第25章 第二十四章
期末考试结束那天,正好是腊八节。
大概因为考完就能放寒假,班里比平时活跃不少。
打算考前再看看书的同学,都忍不住丢开了书,转头跟隔壁桌的人聊到寒假去哪里玩。
林归袅看了会儿错题,没忍住偷偷瞄向林倦。他一目十行地看着自己的笔记,丝毫不被周围影响,就跟设了个专属结界一样。
“怎么?”林倦偏头看向她。
“你今天也要上班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下班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是提前交卷的话,你就先走吧,不用等我。”林归袅想了想,又叮嘱他一句,“晚饭记得要吃啊。”
“好。”
“林归袅!”苟紫风风火火地从后门跑进来,肯定地问:“今天也来我家吧?吃了晚饭再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了,今天我妈在家。”没想到林归袅罕见地拒绝了。
“这么难得?我记得阿姨的厨艺……嗯……不知道做出来的腊八粥是什么样子,我还挺好奇。”
“东西全扔进去一锅煮熟,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。”林归袅满不在意,“不用抱太大期望。”
苟紫其实能够理解,林归袅的母亲为什么厨艺十年如一日地差。
初中的时候,苟紫曾在林归袅家里住过三天。
恰巧林归袅的父亲出差,林归袅和苟紫都是煎个蛋能把锅炸了的厨房杀手,煮饭的任务,就落在了林归袅母亲身上。
起初苟紫还很乐观,后来才发现,只要是能清蒸水煮的菜式,林母绝不会考虑别的吃法。
在连续吃了三天水煮小白菜、清蒸鱼、清蒸排骨之后,苟紫再也没动过去林归袅家住的想法。
“心疼你。”苟紫拍了拍林归袅的肩膀。
“不一定是我妈煮,还有我。”
二十六岁的林归袅连四菜一汤都学会做了,区区腊八粥算什么。
“万事好商量,求你别下厨。”
苟紫在胸前打了个叉。
想起那个如同硝烟弥漫的战场般的厨房,和那碗让她跑了一下午厕所的素面,苟紫觉得,她更不想领教的,是林归袅的厨艺。
哎,等等。
“林归袅!”苟紫抓住她的袖子,像要抓住一些快被遗忘的画面,“你之前……是不是给我吃了……你亲手做的三明治?”
“是啊。”
林归袅下意识应完,才觉出不对劲。
结合苟紫刚才的话,在她的记忆里,这个时候,林归袅的厨艺似乎应该是很糟的。
那盒三明治完全不应该是她的手笔。
但她并不担心苟紫会怀疑什么,毕竟以苟紫的脑回路,怎么都不会想到她来自十年后。
“不敢相信……那个煎蛋居然是好的,那个培根也是好的……说好一起炸厨房,你却偷偷拜了师?”
“谁跟你说好了?”
苟紫捂住胸口,一副被心上人背叛的样子。
考完最后一科,林归袅忍着不去跟任何人对答案,径自走出考场。她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,一旦跟别人对答案,就会自我怀疑。
林倦已经提前交卷走了,苟紫等在外面,林归袅一出来,她就黏到旁边。她们结伴往校门口走去。
“茅俊白呢?你们今天不一起走?”
“谁要跟他一起走?”苟紫听到他的名字就气鼓鼓的,“他提前交卷就交卷,走的时候干嘛特意回头看我?搞得那个监考老师一直盯着我,跟生怕我作弊一样。”
“他可能……只是随便看看?”林归袅自己都不信这个说辞。
“明明是嘲讽我每天一起学习,结果他能提前交卷,我却还要赖几秒才能做完!”
苟紫冷哼一声。
林归袅看着她闹脾气的模样,觉得有些好笑,又怕笑出来她真的恼了,只好看向四周,压住唇边的笑意。
这一看,就看到了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去的茅俊白。
估计是苟紫让他先回去,但他还想等等苟紫,才走得这么慢。果然,他在校门口停了下来。
“那不是茅俊白吗?”林归袅推推苟紫的胳膊。
“谁?看不见!”苟紫将脸扭到一边。
“校门口有个戴墨镜的漂亮阿姨在等人。茅俊白好像认识那个阿姨?”
“什么阿姨?”
苟紫立马踮着脚拉长了脖子去看。
学校门口正中央停着一辆红色的汽车,一个气质高雅、肤白貌美的中年女人站在汽车旁。
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看她一眼。
“这阿姨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?”
苟紫纠结地皱了皱眉,实在想不起什么,索性拉着林归袅的袖子过去一探究竟。
“我们过去看看!”
她在心里说服自己,她只是对那个阿姨感到好奇而已,才没有搭理茅俊白的意思。
走到茅俊白身后几步的时候,他们正好看见那个中年妇女低头看一眼腕表,然后朝茅俊白走来。
难道他们真的认识?
可苟紫确实没在记忆里找到这个阿姨。
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,那个站在茅俊白面前的阿姨摘了墨镜,人顿时显得憔悴几分。
苟紫听见她问:“这位小同学,你好,知道茅俊白在哪个年级哪个班吗?”
林归袅怀疑自己听错了。苟紫翻了个白眼。这个阿姨要找茅俊白,却连茅俊白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吗
“他成绩好像还不错,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,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?”那个阿姨笑得很自信。
茅俊白那变态成绩居然叫还不错?那很好是能考满分以上还是怎么样?苟紫继续翻白眼。
“我不是什么坏人,我是他妈妈。如果你知道他在哪,告诉我。”
现在什么人都能当妈了吗?苟紫白眼翻到一半,心里一惊,那阿姨刚刚说什么?
……妈妈?茅俊白的妈妈?茅俊白的妈妈!
苟紫呆呆地盯着茅俊白的背影。
他右肩背着书包,双臂环胸,球鞋鞋底蹭着水泥地面,从背影就能看出他有多不耐烦。那个阿姨跟他说话的时候,他都偏过脸盯着从学校走出来的人,把对方当空气。
等对方不再说话的时候,茅俊白下巴一抬。
“说完了吗?不知道,问别人。”
他偏过身子,斜对着校门口,正想着苟紫怎么还不出来,就看见她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。
那一瞬间,苟紫好像看见了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德国牧羊犬。
越来越多的学生走出校门口,那个中年女人拧眉看着腕表。
“这个时间怎么这么多学生出来?茅俊白不会也早退或者逃课了吧?”
“才没有!”苟紫向茅俊白走来,像从前一样把他的手牵得紧紧的,将他护在身后。
“你认识茅俊白?”那个阿姨将目光投向苟紫。
“关你什么事!”
苟紫像一头愤怒的小牛,呛完这个阿姨之后,直接将茅俊白拽离校门口。
“我们回家!”
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学,也不知道今天期末考。不知道儿子怎么样,也没有回来看过他关心过他。茅俊白这个妈妈做得也太容易了。
林归袅落在后面,看着那个自称是茅俊白母亲的女人掏出手机,不知道跟什么人打电话。
“把茅俊白现在的照片发给我。”
电话一接通,她毫不客气地开口,语气强势,完全没有刚才面对茅俊白的温和有礼。对方不知道回了她什么话,她气愤地捏紧了手机。
“你没有他照片我怎么会有他照片?”
她对着电话那头一通骂,然后挂了电话,踩着高跟鞋回到车里,关车门的声音震天,很快驱车离去。
林归袅回到家时,林母正在厨房忙碌。
桌上放着一锅煮好的腊八粥,盖着锅盖,天冷,怕放一会儿就凉了。林父在外应酬,估计又要很晚才回来。
“洗手准备吃饭了。”
林母拉开厨房的推拉门,笑着招呼她。外面冷,厨房热,林母额头一层细密的汗。
林归袅依言洗完手,林母已经给她盛好了满满一碗汤,又笑着招呼她过去吃,自己进厨房盛最后一碟菜。
直到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汤,林归袅才有一点点实感。在她年少的记忆里,林母其实难得有这么和颜悦色的模样。
她总疑心这一切都是假的。
“对了,你待会儿分点腊八粥给对门的小姐姐吧。”林母将菜心端上桌。
“对门的小姐姐?”林归袅皱眉想了想,“对面住的不是个男生吗?”
林父林母还天天在她耳边说,对门那男生不是个好人,让她离对门远点。
“瞧我这记性。”林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“对门那小姐姐早就搬走了,因为之前你俩关系好,我就老记着。”
她跟之前住在对门的小姐姐关系好?林归袅一点印象都没有了,甚至想不起来对门住着的女孩子长什么样子。
“那个小姐姐叫什么名字来着?”怕林母怀疑,林归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补上一句,“我一时有点想不起来了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,总听见你叫她佳佳姐,不知道是哪个佳。”
林归袅几乎是瞬间想起十年后的穆葭葭。
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?
“她是什么时候搬走的?这个我也不太记得了。”
“小半年前?应该是去年十月份的时候。”
刚好,就是她回到十年前的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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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概因为考完就能放寒假,班里比平时活跃不少。
打算考前再看看书的同学,都忍不住丢开了书,转头跟隔壁桌的人聊到寒假去哪里玩。
林归袅看了会儿错题,没忍住偷偷瞄向林倦。他一目十行地看着自己的笔记,丝毫不被周围影响,就跟设了个专属结界一样。
“怎么?”林倦偏头看向她。
“你今天也要上班?”
“嗯。”
“什么时候下班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要是提前交卷的话,你就先走吧,不用等我。”林归袅想了想,又叮嘱他一句,“晚饭记得要吃啊。”
“好。”
“林归袅!”苟紫风风火火地从后门跑进来,肯定地问:“今天也来我家吧?吃了晚饭再送你回去。”
“不了,今天我妈在家。”没想到林归袅罕见地拒绝了。
“这么难得?我记得阿姨的厨艺……嗯……不知道做出来的腊八粥是什么样子,我还挺好奇。”
“东西全扔进去一锅煮熟,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。”林归袅满不在意,“不用抱太大期望。”
苟紫其实能够理解,林归袅的母亲为什么厨艺十年如一日地差。
初中的时候,苟紫曾在林归袅家里住过三天。
恰巧林归袅的父亲出差,林归袅和苟紫都是煎个蛋能把锅炸了的厨房杀手,煮饭的任务,就落在了林归袅母亲身上。
起初苟紫还很乐观,后来才发现,只要是能清蒸水煮的菜式,林母绝不会考虑别的吃法。
在连续吃了三天水煮小白菜、清蒸鱼、清蒸排骨之后,苟紫再也没动过去林归袅家住的想法。
“心疼你。”苟紫拍了拍林归袅的肩膀。
“不一定是我妈煮,还有我。”
二十六岁的林归袅连四菜一汤都学会做了,区区腊八粥算什么。
“万事好商量,求你别下厨。”
苟紫在胸前打了个叉。
想起那个如同硝烟弥漫的战场般的厨房,和那碗让她跑了一下午厕所的素面,苟紫觉得,她更不想领教的,是林归袅的厨艺。
哎,等等。
“林归袅!”苟紫抓住她的袖子,像要抓住一些快被遗忘的画面,“你之前……是不是给我吃了……你亲手做的三明治?”
“是啊。”
林归袅下意识应完,才觉出不对劲。
结合苟紫刚才的话,在她的记忆里,这个时候,林归袅的厨艺似乎应该是很糟的。
那盒三明治完全不应该是她的手笔。
但她并不担心苟紫会怀疑什么,毕竟以苟紫的脑回路,怎么都不会想到她来自十年后。
“不敢相信……那个煎蛋居然是好的,那个培根也是好的……说好一起炸厨房,你却偷偷拜了师?”
“谁跟你说好了?”
苟紫捂住胸口,一副被心上人背叛的样子。
考完最后一科,林归袅忍着不去跟任何人对答案,径自走出考场。她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,一旦跟别人对答案,就会自我怀疑。
林倦已经提前交卷走了,苟紫等在外面,林归袅一出来,她就黏到旁边。她们结伴往校门口走去。
“茅俊白呢?你们今天不一起走?”
“谁要跟他一起走?”苟紫听到他的名字就气鼓鼓的,“他提前交卷就交卷,走的时候干嘛特意回头看我?搞得那个监考老师一直盯着我,跟生怕我作弊一样。”
“他可能……只是随便看看?”林归袅自己都不信这个说辞。
“明明是嘲讽我每天一起学习,结果他能提前交卷,我却还要赖几秒才能做完!”
苟紫冷哼一声。
林归袅看着她闹脾气的模样,觉得有些好笑,又怕笑出来她真的恼了,只好看向四周,压住唇边的笑意。
这一看,就看到了慢吞吞地往校门口走去的茅俊白。
估计是苟紫让他先回去,但他还想等等苟紫,才走得这么慢。果然,他在校门口停了下来。
“那不是茅俊白吗?”林归袅推推苟紫的胳膊。
“谁?看不见!”苟紫将脸扭到一边。
“校门口有个戴墨镜的漂亮阿姨在等人。茅俊白好像认识那个阿姨?”
“什么阿姨?”
苟紫立马踮着脚拉长了脖子去看。
学校门口正中央停着一辆红色的汽车,一个气质高雅、肤白貌美的中年女人站在汽车旁。
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看她一眼。
“这阿姨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?”
苟紫纠结地皱了皱眉,实在想不起什么,索性拉着林归袅的袖子过去一探究竟。
“我们过去看看!”
她在心里说服自己,她只是对那个阿姨感到好奇而已,才没有搭理茅俊白的意思。
走到茅俊白身后几步的时候,他们正好看见那个中年妇女低头看一眼腕表,然后朝茅俊白走来。
难道他们真的认识?
可苟紫确实没在记忆里找到这个阿姨。
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,那个站在茅俊白面前的阿姨摘了墨镜,人顿时显得憔悴几分。
苟紫听见她问:“这位小同学,你好,知道茅俊白在哪个年级哪个班吗?”
林归袅怀疑自己听错了。苟紫翻了个白眼。这个阿姨要找茅俊白,却连茅俊白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吗
“他成绩好像还不错,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,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?”那个阿姨笑得很自信。
茅俊白那变态成绩居然叫还不错?那很好是能考满分以上还是怎么样?苟紫继续翻白眼。
“我不是什么坏人,我是他妈妈。如果你知道他在哪,告诉我。”
现在什么人都能当妈了吗?苟紫白眼翻到一半,心里一惊,那阿姨刚刚说什么?
……妈妈?茅俊白的妈妈?茅俊白的妈妈!
苟紫呆呆地盯着茅俊白的背影。
他右肩背着书包,双臂环胸,球鞋鞋底蹭着水泥地面,从背影就能看出他有多不耐烦。那个阿姨跟他说话的时候,他都偏过脸盯着从学校走出来的人,把对方当空气。
等对方不再说话的时候,茅俊白下巴一抬。
“说完了吗?不知道,问别人。”
他偏过身子,斜对着校门口,正想着苟紫怎么还不出来,就看见她站在他身后不知道多久。
那一瞬间,苟紫好像看见了一只耷拉着耳朵的德国牧羊犬。
越来越多的学生走出校门口,那个中年女人拧眉看着腕表。
“这个时间怎么这么多学生出来?茅俊白不会也早退或者逃课了吧?”
“才没有!”苟紫向茅俊白走来,像从前一样把他的手牵得紧紧的,将他护在身后。
“你认识茅俊白?”那个阿姨将目光投向苟紫。
“关你什么事!”
苟紫像一头愤怒的小牛,呛完这个阿姨之后,直接将茅俊白拽离校门口。
“我们回家!”
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学,也不知道今天期末考。不知道儿子怎么样,也没有回来看过他关心过他。茅俊白这个妈妈做得也太容易了。
林归袅落在后面,看着那个自称是茅俊白母亲的女人掏出手机,不知道跟什么人打电话。
“把茅俊白现在的照片发给我。”
电话一接通,她毫不客气地开口,语气强势,完全没有刚才面对茅俊白的温和有礼。对方不知道回了她什么话,她气愤地捏紧了手机。
“你没有他照片我怎么会有他照片?”
她对着电话那头一通骂,然后挂了电话,踩着高跟鞋回到车里,关车门的声音震天,很快驱车离去。
林归袅回到家时,林母正在厨房忙碌。
桌上放着一锅煮好的腊八粥,盖着锅盖,天冷,怕放一会儿就凉了。林父在外应酬,估计又要很晚才回来。
“洗手准备吃饭了。”
林母拉开厨房的推拉门,笑着招呼她。外面冷,厨房热,林母额头一层细密的汗。
林归袅依言洗完手,林母已经给她盛好了满满一碗汤,又笑着招呼她过去吃,自己进厨房盛最后一碟菜。
直到坐下来喝了一口热汤,林归袅才有一点点实感。在她年少的记忆里,林母其实难得有这么和颜悦色的模样。
她总疑心这一切都是假的。
“对了,你待会儿分点腊八粥给对门的小姐姐吧。”林母将菜心端上桌。
“对门的小姐姐?”林归袅皱眉想了想,“对面住的不是个男生吗?”
林父林母还天天在她耳边说,对门那男生不是个好人,让她离对门远点。
“瞧我这记性。”林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,“对门那小姐姐早就搬走了,因为之前你俩关系好,我就老记着。”
她跟之前住在对门的小姐姐关系好?林归袅一点印象都没有了,甚至想不起来对门住着的女孩子长什么样子。
“那个小姐姐叫什么名字来着?”怕林母怀疑,林归袅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补上一句,“我一时有点想不起来了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,总听见你叫她佳佳姐,不知道是哪个佳。”
林归袅几乎是瞬间想起十年后的穆葭葭。
她们会是同一个人吗?
“她是什么时候搬走的?这个我也不太记得了。”
“小半年前?应该是去年十月份的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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