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第二十三章
“林倦……”
林归袅将试卷挪到林倦的桌上,习惯性抬头的时候,却看到苟紫坐在他的位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啦?哪里不会呀?来,我手把手教你!”苟紫笑眯眯地说完,就要握住林归袅拿笔的手。
“别闹。”林归袅笑着躲开,将试卷又挪回自己桌上,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在你跟数学题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吧。”苟紫耸了耸肩。
“怎么有空过来?茅俊白没盯着你?”林归袅拧开杯盖喝了口水,冷得打了个哆嗦,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。
“这么冷的天,你保温杯呢?”苟紫摸了摸杯壁,被冷得“嘶”了一声缩回手,“你怎么喝得下去?”
“提神醒脑,挺好的。”林归袅随口胡扯,没说是因为林倦不在,她压根没想起来续水这回事。
保温杯她确实有,但是鉴于之前每个保温杯在她手里都折腾不过一个冬天,她就没再用过了。当初给林倦挑杯子的时候,她也完全没想到保温杯这来。
以至于大冬天的,班上就他们两个人没有用保温杯,一趟一趟地续水。
“哎,林归袅,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苟紫一手撑腮,下巴垫在掌心里,睫毛在眼下扫了一层淡淡的阴影,“茅俊白他妈妈……要回国了。”
“这不是挺好的吗?”林归袅一时没想起来什么,只觉得茅俊白终于要有家人的陪伴,“茅俊白应该挺开心的吧?”
“他接了电话之后,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不知道他开不开心。”苟紫抽了一本林归袅的练习册,将整本书卷来卷去,“但是我挺生气的,怕没忍住脾气,趁着茅俊白上厕所,我就偷溜过来了。”
“茅俊白惹你了?”林归袅没听明白。
“没有。我不是生他的气,气的是他妈妈。我跟你说过吧?我跟茅俊白是在柔道馆认识的。我以为他是身体弱才被送来的,但其实根本不是。他家里人就是懒得管他,相当于给他找一个他愿意去的托儿所而已。”
林归袅没想到会是这样,轻放下笔。
“说起来,我确实从没有见过他家里人。他们为什么不管他?”
“还不是因为他哥哥。”苟紫轻哼了一声,“为了好好培养那个钢琴天才,他爸妈都在国外安家了,除了给茅俊白打钱,从没有回来看过他,也没打电话问过他好不好,就跟没有这个儿子一样。”
林归袅想起来,茅俊白确实还有一个哥哥。那人从小展露音乐天赋,钢琴比赛拿奖无数,可谓前途无量。对比起来也就不难理解,茅俊白的爸妈为什么选择把全部心血投注在他哥哥身上。
但是理解,不代表林归袅就认同这种做法。
“这么多年都对他不闻不问的人,凭什么一回来就要他觉得高兴?又凭什么说回来就回来?”苟紫把卷起来的练习册狠狠往桌上拍去,“她要不是茅俊白他妈妈,我肯定把她揍一顿!”
“你冷静一点。”林归袅摁住她的手臂,“这是我没做完的练习册。”
“我……”苟紫还没说完,就被窗外茅俊白的脸吓了一跳,仗着隔了窗户他听不见,她忍不住小声念叨:“茅俊白是属狗的吗?”
能闻着味儿找到她。
茅俊白一手推开窗户,一月的冷风呼呼刮进教室,引来一片惊呼。
他全然无视,冲着苟紫挑了挑眉,“找你还需要属狗吗?”
苟紫咬了咬牙,指着他的脸,很凶地做了个要揍他的表情。
“期末考要是考差了,我能跟老师说,是今天茅俊白开窗把我脑子冻住了吗?”坐在后排的芋头兴冲冲地转头问同桌。
“你看老师会不会信。”芋头的同桌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的试卷!”班长手忙脚乱地摁住桌上的试卷,也是他倒霉,挑了这个时候整理,结果被风吹散一地,“天啊,求求你关窗吧!”
“苟紫,快让你家茅俊白关窗啊!”不知道是哪个男生起哄,带出来一堆口哨。
茅俊白全不在乎,只执拗地盯着苟紫,眼里明明白白写着,她不出来他就不关窗。
林归袅看着苟紫一边碎碎念,一边极不情愿地离开,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。
直到晚自习结束,林归袅走出了校门,也没看见苟紫和茅俊白。他们应该已经和好了吧,从来没见他们吵过很久的架。
一月的夜里很冷,林归袅走在回家的路上,时不时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,朝掌心呵气,揉搓着得到片刻暖意,又揣回兜里。
林倦没走在她身旁,路上空荡荡的,连风都大了好多。
快走到平时和林倦分别的路口时,她看到一个很像林倦的少年。
那少年站在路牌下,随时会被风吹跑的浅咖色围巾松松挂在脖子上,敞开外套面朝着她。他右边是车来车往的马路和星乐ktv的招牌,左边是灯火通明的超市。
人们向他面前走去,又有人向他背影走来,而他一动不动,就像河中的磐石,海上的孤岛。
林归袅看不清那个少年的脸,想着应该不会是林倦。
他大概要到明天才回来吧。
林归袅呼出一口白雾,垂下眼帘,继续往前走着,直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。她往左,那个人也往左。她往右,那个人也往右。她停住,那个人也停住。
她忍不住抬起头来,直直撞入林倦深邃的眼瞳。
他脸上残留着舟车劳顿的疲惫,眼神却是明亮的,低着头的时候,能从他眼里看到小小一个她。
满街的风,忽然都静了下来。而她也只能看得到他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他低沉的声音徘徊在她耳边。说完,他就直起身捏了捏酸疼的后脖颈,眼睛瞟向斑马线,像是随时打算转身就走。
“林倦……”
林归袅揪住他的衣袖,却发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注意到他外套是冰凉的。
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就为了跟她说这句话,在一月的冷风里敞着外套等了不知道多久吗?
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,下意识将他敞着的外套拉拢,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那里。收回手的时候,她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,冰凉的手背不小心蹭过他的下巴。
他的眼神闪了闪,隔着衣袖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直接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。
里面有一瓶盒装的饮料,已经变凉了。
她就保持着手插在他大衣口袋这个姿势,将他拉进超市。
“林归袅?”
苟紫突然被她拉进店里的时候,总会问“你要买什么啊”,然后叽叽喳喳在她耳边念叨一堆。
而林倦除去刚开始叫了一声她的名字,就再也没开口说过什么,安安静静地被她拖着走,在超市里面转来转去也没有丝毫怨言。
林归袅找了一圈,终于找到她想找的东西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,世界上有暖宝宝这种东西。”林归袅将两袋二十片暖宝宝塞进林倦怀里,“贴在衣服里面,超暖和的。”
林倦看着怀里的东西,想象一下那个画面,又拉开衣服看了看,很认真地问:“……要贴多少张?”
“噗。”林归袅忍不住笑眯了眼。
这个角落里没有其他人,林归袅的笑声显得格外清楚。
林倦抱着那两袋暖宝宝,随意地往后靠在货架上。就算是随意的靠姿,他的脊背也比别人挺直,少了闲散,多了几分正经。
他听着她的笑声,直到她笑完,他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,声音又轻又低,竟然硬是让林归袅听出了缱绻的味道。
“林归袅。”林倦专注地盯着她,深邃的黑瞳像是要把她包进去,“你怎么知道,我不会跟奶奶回去?”
林归袅当然知道。
不记得是哪一次的家长会,林倦也没有家长到场,却在晚上回家的时候,看到了因为联系不上他,而在校门口等到天黑的林奶奶。他奶奶拉着他,让他跟她回去,他却始终没有松口。
就算他没有答应,还是放心不下奶奶一个人回去,带着奶奶上了公交车,连夜把奶奶送回渔洲,然后自己一个人回来。
当她因为怕他就这样走了而一晚上没睡好,早上困得睁不开眼地走去上学的时候,他带着满身疲惫下了公交车。
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,瞌睡虫都跑光了,她忽然好想抱抱他。
但是这些,林归袅都不能说。
“其实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林归袅摸了摸耳朵,坦荡地回视他的目光,“只是在那个当下,只能想到帮你请假这个办法。总不能让别人记你旷课吧。”
“你怎么不问?”林倦这句话说得很轻,轻得像是叹息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问我,为什么不跟奶奶回去。”
“你要是不愿意说,我就不会问。要是你愿意说,我一定会听。”
“我对她来说,是负担。”林倦的口吻很平淡,表情都没有变一瞬,“没有我,她会过得更好。”
“我不这么想。”林归袅坚定地摇头,“如果她真的觉得你是负担的话,就不会担心到那么远还要一个人来找你。林倦,她一定很爱很爱你,只是怕自己没有能力对你好。可就算是这样,她也还是来找你了。”
林归袅不知道她抬头仰望林倦的目光有多让人动容,以至于林倦不知不觉离开货架,走到她面前,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间接将她困在这个小角落里而不自知。
“你……希望我回去?”他低下头盯着她。
“我只是希望,你做的每个决定都尊重自己的内心,而且不感到后悔。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林倦的眼帘半垂,眼睛微微眯起,“我不回去。这是我的决定。”
林归袅抬起了手。
少年还保持着那个神情,向着少年的掌心上移,盖住他的下半张脸,林归袅恍惚觉得,他的眉眼似乎是笑了。
就像她想象了千百次那样。
人到底能不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呢?林归袅觉得是很难的。
十六岁的时候,她不会知道二十六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,会发生什么事情,过着什么生活,留在身边的,又是哪些人。
人会变,生活的变故也常常让人措手不及。所以她没办法笃定,林倦现在不后悔的事,未来也不会后悔。
“应该没有人了吧……”
超市里不知不觉变得冷清,低跟鞋扣击地面的声音,和女人的轻声嘀咕越来越靠近他们这个角落,有人匆匆往这边瞥了一眼,然后停住。
“这儿还有一个……”售货员不知道跟谁喊了一声,林倦回头,售货员看到被他挡住的林归袅时,声音卡了一下又扬声道:“两个人!”
林归袅收回手,拉开衣袖看手表,才发现超市快到打烊的时候了。
“你们要买什么赶紧的,挑好了就去结账!”售货员匆匆嘱咐一句,又踩着三厘米的低跟鞋哒哒哒地走开了。
“走吧。”林归袅没什么要买的,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住,指了指林倦怀里的暖宝宝,“这个……如果不需要的话,就不用拿。”
她只是想告诉他,有这种东西而已。
林倦什么都没说,抱着两袋暖宝宝往结账台走去。
结完账出来的时候,外面下雪了。雪下得不大,地上湿漉漉的,在路灯下反着光。身后的超市关了几盏灯,路面就暗下来,街上俞显冷清。
林归袅要回家,林倦要去星乐ktv。他们是相反的方向。
“明天见,林倦。”林归袅朝他挥了挥手。
“好。”
他们同时转身,林倦往斑马线走去,林归袅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站在原地搓手。
她没有戴围巾的习惯,仰头看路灯时,细雪落在她的头发和露出的脖子里。她哆嗦了一下,没忍住想回头再看看林倦。
一条浅咖色的围巾忽然落在她的脖子上。
有一个比她高的人站在她身后,离她很近,虚虚环着她。
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交叠,那人挂在她脖子上的围巾是对折的,他将一头串进另一头,然后拉到松紧适宜的程度。
不像是系围巾,倒是跟系手机挂饰一样。
那人全程小心翼翼没有碰到她,动作利落,很快给她系好围巾。林归袅缓过神转身想叫他的时候,只看见林倦大步离去的背影。
这一次,他没有敞着外套任冷风侵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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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归袅将试卷挪到林倦的桌上,习惯性抬头的时候,却看到苟紫坐在他的位子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。
“怎么啦?哪里不会呀?来,我手把手教你!”苟紫笑眯眯地说完,就要握住林归袅拿笔的手。
“别闹。”林归袅笑着躲开,将试卷又挪回自己桌上,“你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在你跟数学题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吧。”苟紫耸了耸肩。
“怎么有空过来?茅俊白没盯着你?”林归袅拧开杯盖喝了口水,冷得打了个哆嗦,昏昏沉沉的脑袋瞬间清醒。
“这么冷的天,你保温杯呢?”苟紫摸了摸杯壁,被冷得“嘶”了一声缩回手,“你怎么喝得下去?”
“提神醒脑,挺好的。”林归袅随口胡扯,没说是因为林倦不在,她压根没想起来续水这回事。
保温杯她确实有,但是鉴于之前每个保温杯在她手里都折腾不过一个冬天,她就没再用过了。当初给林倦挑杯子的时候,她也完全没想到保温杯这来。
以至于大冬天的,班上就他们两个人没有用保温杯,一趟一趟地续水。
“哎,林归袅,我跟你说个事儿。”苟紫一手撑腮,下巴垫在掌心里,睫毛在眼下扫了一层淡淡的阴影,“茅俊白他妈妈……要回国了。”
“这不是挺好的吗?”林归袅一时没想起来什么,只觉得茅俊白终于要有家人的陪伴,“茅俊白应该挺开心的吧?”
“他接了电话之后,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,不知道他开不开心。”苟紫抽了一本林归袅的练习册,将整本书卷来卷去,“但是我挺生气的,怕没忍住脾气,趁着茅俊白上厕所,我就偷溜过来了。”
“茅俊白惹你了?”林归袅没听明白。
“没有。我不是生他的气,气的是他妈妈。我跟你说过吧?我跟茅俊白是在柔道馆认识的。我以为他是身体弱才被送来的,但其实根本不是。他家里人就是懒得管他,相当于给他找一个他愿意去的托儿所而已。”
林归袅没想到会是这样,轻放下笔。
“说起来,我确实从没有见过他家里人。他们为什么不管他?”
“还不是因为他哥哥。”苟紫轻哼了一声,“为了好好培养那个钢琴天才,他爸妈都在国外安家了,除了给茅俊白打钱,从没有回来看过他,也没打电话问过他好不好,就跟没有这个儿子一样。”
林归袅想起来,茅俊白确实还有一个哥哥。那人从小展露音乐天赋,钢琴比赛拿奖无数,可谓前途无量。对比起来也就不难理解,茅俊白的爸妈为什么选择把全部心血投注在他哥哥身上。
但是理解,不代表林归袅就认同这种做法。
“这么多年都对他不闻不问的人,凭什么一回来就要他觉得高兴?又凭什么说回来就回来?”苟紫把卷起来的练习册狠狠往桌上拍去,“她要不是茅俊白他妈妈,我肯定把她揍一顿!”
“你冷静一点。”林归袅摁住她的手臂,“这是我没做完的练习册。”
“我……”苟紫还没说完,就被窗外茅俊白的脸吓了一跳,仗着隔了窗户他听不见,她忍不住小声念叨:“茅俊白是属狗的吗?”
能闻着味儿找到她。
茅俊白一手推开窗户,一月的冷风呼呼刮进教室,引来一片惊呼。
他全然无视,冲着苟紫挑了挑眉,“找你还需要属狗吗?”
苟紫咬了咬牙,指着他的脸,很凶地做了个要揍他的表情。
“期末考要是考差了,我能跟老师说,是今天茅俊白开窗把我脑子冻住了吗?”坐在后排的芋头兴冲冲地转头问同桌。
“你看老师会不会信。”芋头的同桌白了他一眼。
“我的试卷!”班长手忙脚乱地摁住桌上的试卷,也是他倒霉,挑了这个时候整理,结果被风吹散一地,“天啊,求求你关窗吧!”
“苟紫,快让你家茅俊白关窗啊!”不知道是哪个男生起哄,带出来一堆口哨。
茅俊白全不在乎,只执拗地盯着苟紫,眼里明明白白写着,她不出来他就不关窗。
林归袅看着苟紫一边碎碎念,一边极不情愿地离开,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。
直到晚自习结束,林归袅走出了校门,也没看见苟紫和茅俊白。他们应该已经和好了吧,从来没见他们吵过很久的架。
一月的夜里很冷,林归袅走在回家的路上,时不时把手从口袋里掏出来,朝掌心呵气,揉搓着得到片刻暖意,又揣回兜里。
林倦没走在她身旁,路上空荡荡的,连风都大了好多。
快走到平时和林倦分别的路口时,她看到一个很像林倦的少年。
那少年站在路牌下,随时会被风吹跑的浅咖色围巾松松挂在脖子上,敞开外套面朝着她。他右边是车来车往的马路和星乐ktv的招牌,左边是灯火通明的超市。
人们向他面前走去,又有人向他背影走来,而他一动不动,就像河中的磐石,海上的孤岛。
林归袅看不清那个少年的脸,想着应该不会是林倦。
他大概要到明天才回来吧。
林归袅呼出一口白雾,垂下眼帘,继续往前走着,直到一个人站在她面前。她往左,那个人也往左。她往右,那个人也往右。她停住,那个人也停住。
她忍不住抬起头来,直直撞入林倦深邃的眼瞳。
他脸上残留着舟车劳顿的疲惫,眼神却是明亮的,低着头的时候,能从他眼里看到小小一个她。
满街的风,忽然都静了下来。而她也只能看得到他。
“我回来了。”
他低沉的声音徘徊在她耳边。说完,他就直起身捏了捏酸疼的后脖颈,眼睛瞟向斑马线,像是随时打算转身就走。
“林倦……”
林归袅揪住他的衣袖,却发现她不知道该说什么,只注意到他外套是冰凉的。
他一个人站在那里,就为了跟她说这句话,在一月的冷风里敞着外套等了不知道多久吗?
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,下意识将他敞着的外套拉拢,帮他把外套拉链拉到脖子那里。收回手的时候,她被身后的人撞了一下,冰凉的手背不小心蹭过他的下巴。
他的眼神闪了闪,隔着衣袖抓住她的手腕,将她的手直接放进自己的大衣口袋里。
里面有一瓶盒装的饮料,已经变凉了。
她就保持着手插在他大衣口袋这个姿势,将他拉进超市。
“林归袅?”
苟紫突然被她拉进店里的时候,总会问“你要买什么啊”,然后叽叽喳喳在她耳边念叨一堆。
而林倦除去刚开始叫了一声她的名字,就再也没开口说过什么,安安静静地被她拖着走,在超市里面转来转去也没有丝毫怨言。
林归袅找了一圈,终于找到她想找的东西。
“现在你知道了,世界上有暖宝宝这种东西。”林归袅将两袋二十片暖宝宝塞进林倦怀里,“贴在衣服里面,超暖和的。”
林倦看着怀里的东西,想象一下那个画面,又拉开衣服看了看,很认真地问:“……要贴多少张?”
“噗。”林归袅忍不住笑眯了眼。
这个角落里没有其他人,林归袅的笑声显得格外清楚。
林倦抱着那两袋暖宝宝,随意地往后靠在货架上。就算是随意的靠姿,他的脊背也比别人挺直,少了闲散,多了几分正经。
他听着她的笑声,直到她笑完,他才喊了一声她的名字,声音又轻又低,竟然硬是让林归袅听出了缱绻的味道。
“林归袅。”林倦专注地盯着她,深邃的黑瞳像是要把她包进去,“你怎么知道,我不会跟奶奶回去?”
林归袅当然知道。
不记得是哪一次的家长会,林倦也没有家长到场,却在晚上回家的时候,看到了因为联系不上他,而在校门口等到天黑的林奶奶。他奶奶拉着他,让他跟她回去,他却始终没有松口。
就算他没有答应,还是放心不下奶奶一个人回去,带着奶奶上了公交车,连夜把奶奶送回渔洲,然后自己一个人回来。
当她因为怕他就这样走了而一晚上没睡好,早上困得睁不开眼地走去上学的时候,他带着满身疲惫下了公交车。
她看见他的那一瞬间,瞌睡虫都跑光了,她忽然好想抱抱他。
但是这些,林归袅都不能说。
“其实……我不知道。”林归袅摸了摸耳朵,坦荡地回视他的目光,“只是在那个当下,只能想到帮你请假这个办法。总不能让别人记你旷课吧。”
“你怎么不问?”林倦这句话说得很轻,轻得像是叹息。
“问什么?”
“问我,为什么不跟奶奶回去。”
“你要是不愿意说,我就不会问。要是你愿意说,我一定会听。”
“我对她来说,是负担。”林倦的口吻很平淡,表情都没有变一瞬,“没有我,她会过得更好。”
“我不这么想。”林归袅坚定地摇头,“如果她真的觉得你是负担的话,就不会担心到那么远还要一个人来找你。林倦,她一定很爱很爱你,只是怕自己没有能力对你好。可就算是这样,她也还是来找你了。”
林归袅不知道她抬头仰望林倦的目光有多让人动容,以至于林倦不知不觉离开货架,走到她面前,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,间接将她困在这个小角落里而不自知。
“你……希望我回去?”他低下头盯着她。
“我只是希望,你做的每个决定都尊重自己的内心,而且不感到后悔。”
“我不后悔。”林倦的眼帘半垂,眼睛微微眯起,“我不回去。这是我的决定。”
林归袅抬起了手。
少年还保持着那个神情,向着少年的掌心上移,盖住他的下半张脸,林归袅恍惚觉得,他的眉眼似乎是笑了。
就像她想象了千百次那样。
人到底能不能看到自己的未来呢?林归袅觉得是很难的。
十六岁的时候,她不会知道二十六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,会发生什么事情,过着什么生活,留在身边的,又是哪些人。
人会变,生活的变故也常常让人措手不及。所以她没办法笃定,林倦现在不后悔的事,未来也不会后悔。
“应该没有人了吧……”
超市里不知不觉变得冷清,低跟鞋扣击地面的声音,和女人的轻声嘀咕越来越靠近他们这个角落,有人匆匆往这边瞥了一眼,然后停住。
“这儿还有一个……”售货员不知道跟谁喊了一声,林倦回头,售货员看到被他挡住的林归袅时,声音卡了一下又扬声道:“两个人!”
林归袅收回手,拉开衣袖看手表,才发现超市快到打烊的时候了。
“你们要买什么赶紧的,挑好了就去结账!”售货员匆匆嘱咐一句,又踩着三厘米的低跟鞋哒哒哒地走开了。
“走吧。”林归袅没什么要买的,转身要走又忽然停住,指了指林倦怀里的暖宝宝,“这个……如果不需要的话,就不用拿。”
她只是想告诉他,有这种东西而已。
林倦什么都没说,抱着两袋暖宝宝往结账台走去。
结完账出来的时候,外面下雪了。雪下得不大,地上湿漉漉的,在路灯下反着光。身后的超市关了几盏灯,路面就暗下来,街上俞显冷清。
林归袅要回家,林倦要去星乐ktv。他们是相反的方向。
“明天见,林倦。”林归袅朝他挥了挥手。
“好。”
他们同时转身,林倦往斑马线走去,林归袅往前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站在原地搓手。
她没有戴围巾的习惯,仰头看路灯时,细雪落在她的头发和露出的脖子里。她哆嗦了一下,没忍住想回头再看看林倦。
一条浅咖色的围巾忽然落在她的脖子上。
有一个比她高的人站在她身后,离她很近,虚虚环着她。
路灯将他们的影子交叠,那人挂在她脖子上的围巾是对折的,他将一头串进另一头,然后拉到松紧适宜的程度。
不像是系围巾,倒是跟系手机挂饰一样。
那人全程小心翼翼没有碰到她,动作利落,很快给她系好围巾。林归袅缓过神转身想叫他的时候,只看见林倦大步离去的背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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