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第二十八章
程子诚撂下话就走了,跟背后有人追他似的,全然没有参和他们这顿年夜饭的意思。
几个姑姑伯伯还想当和事佬,好话歹话劝了林倦几回,林倦都没有丝毫反应。他们讨个没趣,就不理会他了。
林倦手里捏着筷子,一直到席终都没有松开,也没有夹菜。
吃完年夜饭,众人没有逗留,各自驱车离开。
院子里一下空了。
林倦卷起袖子,帮奶奶收拾饭桌,收拾完又站在水池边洗碗。冬天的井水冰凉刺骨,他却毫无所觉。
奶奶进来一看却要心疼坏了。
“怎么不戴手套?手冻坏了怎么办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刚刚都没怎么吃东西,奶奶把饭菜给你热一热,多少吃一点,不然夜里会饿的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奶奶却没听,自顾自把菜放进锅里,加水小火蒸热。
“你跟你爸置气,做什么为难自己的肚子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小倦,你爸是做了很多混账事,可他毕竟是你爸,真的……就不能原谅他么?”
林倦沾满泡沫的手顿了顿,低垂眼帘,没有回答。
“你跟着他,会过得不那么苦,而且……而且他还愿意让你进他的户口,这不就是承认了你这个儿子吗?”
林倦打开水龙头,冰冷的井水将碗上的泡沫冲得一干二净,他又用清水洗了一遍,然后沥干水,再用干净的布把水珠擦干。
他始终一言不发,林奶奶却明白了他的态度。比起常年见不着的程子诚,她其实更心疼这个孙子。
“奶奶就是觉得,这些年,你过得太苦了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林倦擦干手,转身倚在水池边,“不苦。”
“怎么会不苦呢?只能勉强吃饱穿暖,想要什么都不敢说,朋友也没有,还要忍受别人的闲言碎语……”
“我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朋友。”
总是对他笑的林归袅,总会恰好出现的林归袅,一直陪着他的林归袅……只要一想起来,他的心里就会很安静,甚至能听到海浪的声音。
她像是日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,让他心甘情愿将过往抵消。所有阴暗溃烂的伤口,都烟消云散。
其实程子诚走之前,他想过把筷子捅进程子诚的胸口。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心软,也不会手抖。
捅进去的话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但是他始终感觉有一只手紧紧压着他的手,让他动弹不得。如果林归袅在的话,那一定是她的手,她会拦着他,说:“林倦,不值得。”
所以他忍住了。
“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小姑娘?你的同班同学?”
“嗯。”
“挺好的小姑娘。”
林奶奶还记得林归袅,很爱笑的一个小姑娘,眼神很干净,人也很有礼貌。
她还想再夸几句,忽然想起锅里还热着菜,赶紧关了火揭开锅盖。
“哎哟,水差点烧干了!”
“我来吧。”
林倦将菜端到桌子上,饭也已经热好了。林奶奶给他盛了饭,拿双筷子坐他对面,时不时往他碗里添菜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嗯。”
橘黄色的灯光从小窗里漏出去,比月色还温柔。
在跟林倦相距两百多公里的另一边,林归袅刚吃完晚饭,趁着林父在厨房洗碗,林母拉着林归袅出门了一趟。
等林父洗完碗出来,正好跟刚进门的两人看了个对眼。林父吸了吸鼻子,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变了。
“什么味儿?”
“当当当,肯德基外带全家桶!”
林母从身后拎出好几个纸袋,煎炸食物的香气直往林父鼻子里钻。
“垃圾食品。下不为例。”
林父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,踩着棉拖鞋在沙发坐下。
林母把东西放到茶几上,先去洗了手,然后挨着林父坐下,拿起块香辣鸡翅咬了一口。
“你坐远点吃……唔……”
林母随手拿起一根玉米塞进林父嘴里,然后林父就什么话也不说了,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,一边看着春节联欢晚会,一边啃玉米。
林归袅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他们,忍不住眼泛柔光。
这是她想了多少年的画面啊,此刻像梦一样发生在她眼前。
她没看完春节联欢晚会就回了房间,然后开电脑,上□□。几乎她一上线,苟紫就给她发了一句“新年快乐”。
林归袅笑着回复,又在好友列表看了一圈,没发现几个熟悉的人,甚至找不到林倦。
她才想起来,她既没有林倦的□□号,也没有林倦的电话号码。
快要十二点了,本来想亲自跟他说声“新年快乐”的,现在却几乎是不可能了。
林母忽然敲响了她的房门。
“袅袅,你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归袅忙打开门,“怎么了吗?”
“你同学打电话过来……”
林母话还没说完,林归袅就冲出房间拿起了听筒。
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急需证实,没发现自己因为紧张,连声音都有些微颤抖。
“喂?”
“……林归袅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,果然是林倦。
他那边似乎很空旷,能听到呼呼的风声,还有树枝拍打的声音。林归袅猜,他应该是站在院子里。
她知道他打电话来是为什么,却还是装装样子想逗他。
“这么晚打电话过来,有什么事吗?”
她的语气很正经,却好几十秒没有听到回应。
“喂?林倦?”
电话那头一直能听到风声,可是林倦却没有说话,林归袅正疑心他是不是挂电话了,忽然听到他呼出一口气。
跟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同时响起的,是他和她的声音。
“新年快乐,林归袅。”
“新年快乐,林倦。”
鞭炮声响个没停,盛大的烟花在夜空接连绽放又转瞬即逝,那短暂的光华像是奇遇,属于他和她的奇遇。
“你别站在外面了,会着凉的,快回屋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□□号是多少?我加你好友,你就不用站在外面跟我聊天了。”
林倦报了一串数字,林归袅拿笔在纸上记下来。
“那我挂电话啦?”
“好。”
林归袅挂了电话,林父盯着电视的眼睛立马移过来。显然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,一直在听着他们聊什么。
偏偏他还要假装正经地轻咳一声,以毫不在意的语气跟她打探消息。
“这是你哪个同学呀?怎么没听你提过?”
“这是我新同桌。”
“你新同桌怎么是个男孩子呀?”
“他是这学期的转校生,当时班里只有我一个人坐,老师就安排他坐我那儿了。”
“你们俩互相交流学习可以,你可别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呀。”
“我跟年级第一不可能交流学习的,只能他指导我学习。”
“你这新同桌还是年级第一呀?不错不错。”
一听说林倦是年级第一,林父的态度立马有了轻微的转变。林归袅暗叹一声,果然成绩好的孩子在家长那里永远有市场。
她回了房间,电脑上的企鹅图标一直在闪,苟紫给她发了很多个问号,强烈谴责她这种聊了一句就跑的行为。
她回话过去,却发现苟紫已经下线了。
林倦等了一会儿,才看见请求添加好友的消息。他点了同意,空荡荡的列表瞬间多了唯一的一个好友。
就算是在□□上,林倦的话依然不多。
随便聊聊就凌晨两点了,林归袅实在熬不住睡意,终于下线去睡觉。
年初一早上八点,林父林母接到公司通知,说出了点问题,要回去加班,可能要连轴转。
大过年的还要回公司加班,两人心里自然不爽快,但也没有办法。
平常林归袅这个点儿也起来了,林母就去敲她的房门,打算跟她交代一下。没想到敲了三下门,林归袅的房间里也没传出一点动静。
“这孩子,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沉?”
“好了没有?出门了!”林父将公文包放在鞋柜上,站在玄关打领带。
“好了好了!”
林母没有办法,只能写了张字条说明情况,又给林归袅留了伙食费,这才跟着林父出门。
林归袅醒来的时候,房间大亮。她没有先睁开眼,维持醒来的姿势躺了两分钟,才坐起来。
床头的闹钟指向九点,枕边湿了一块,她摸摸眼角,有干涸的泪痕。但是梦里梦见了什么,她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家里没有人走动的声音,意外的安静。她下了床,睡衣都没换就出了房门,家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。
林归袅找到林母留下的字条,然后花十秒接受了她大过年的得一个人待在家的事实,打算先去洗漱再煮个粥。
她心里很乐观,香煎小黄鱼配白粥,一个人过年也挺美滋滋的嘛。
挤了牙膏,她打开水龙头接水,但是过了好一会儿,都没见水龙头有水出来。
大过年的,小区不会停水了吧?
她赶紧打开大门,果然在门上看到了被透明胶贴着的停水通知。不过没关系,家里时刻储着水,她还是可以洗漱。
林归袅转去厨房,洗漱完满脸清爽,又洗了米下锅,插上电插头之后,电饭煲的指示灯却一直没亮起来。
大过年的,小区不会连电都要停吧?可她刚刚没看到停电通知啊?还是林父林母出门的时候给自家拉了电闸?
林归袅又跑去玄关掀了盖子看,发现保险丝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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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个姑姑伯伯还想当和事佬,好话歹话劝了林倦几回,林倦都没有丝毫反应。他们讨个没趣,就不理会他了。
林倦手里捏着筷子,一直到席终都没有松开,也没有夹菜。
吃完年夜饭,众人没有逗留,各自驱车离开。
院子里一下空了。
林倦卷起袖子,帮奶奶收拾饭桌,收拾完又站在水池边洗碗。冬天的井水冰凉刺骨,他却毫无所觉。
奶奶进来一看却要心疼坏了。
“怎么不戴手套?手冻坏了怎么办?”
“没事。”
“你刚刚都没怎么吃东西,奶奶把饭菜给你热一热,多少吃一点,不然夜里会饿的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
奶奶却没听,自顾自把菜放进锅里,加水小火蒸热。
“你跟你爸置气,做什么为难自己的肚子?”
“没有。”
“小倦,你爸是做了很多混账事,可他毕竟是你爸,真的……就不能原谅他么?”
林倦沾满泡沫的手顿了顿,低垂眼帘,没有回答。
“你跟着他,会过得不那么苦,而且……而且他还愿意让你进他的户口,这不就是承认了你这个儿子吗?”
林倦打开水龙头,冰冷的井水将碗上的泡沫冲得一干二净,他又用清水洗了一遍,然后沥干水,再用干净的布把水珠擦干。
他始终一言不发,林奶奶却明白了他的态度。比起常年见不着的程子诚,她其实更心疼这个孙子。
“奶奶就是觉得,这些年,你过得太苦了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林倦擦干手,转身倚在水池边,“不苦。”
“怎么会不苦呢?只能勉强吃饱穿暖,想要什么都不敢说,朋友也没有,还要忍受别人的闲言碎语……”
“我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朋友。”
总是对他笑的林归袅,总会恰好出现的林归袅,一直陪着他的林归袅……只要一想起来,他的心里就会很安静,甚至能听到海浪的声音。
她像是日光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海面,让他心甘情愿将过往抵消。所有阴暗溃烂的伤口,都烟消云散。
其实程子诚走之前,他想过把筷子捅进程子诚的胸口。他知道自己一定不会心软,也不会手抖。
捅进去的话,一切就都结束了。
但是他始终感觉有一只手紧紧压着他的手,让他动弹不得。如果林归袅在的话,那一定是她的手,她会拦着他,说:“林倦,不值得。”
所以他忍住了。
“是上次见到的那个小姑娘?你的同班同学?”
“嗯。”
“挺好的小姑娘。”
林奶奶还记得林归袅,很爱笑的一个小姑娘,眼神很干净,人也很有礼貌。
她还想再夸几句,忽然想起锅里还热着菜,赶紧关了火揭开锅盖。
“哎哟,水差点烧干了!”
“我来吧。”
林倦将菜端到桌子上,饭也已经热好了。林奶奶给他盛了饭,拿双筷子坐他对面,时不时往他碗里添菜。
“多吃点。”
“嗯。”
橘黄色的灯光从小窗里漏出去,比月色还温柔。
在跟林倦相距两百多公里的另一边,林归袅刚吃完晚饭,趁着林父在厨房洗碗,林母拉着林归袅出门了一趟。
等林父洗完碗出来,正好跟刚进门的两人看了个对眼。林父吸了吸鼻子,敏感地察觉到空气中的味道变了。
“什么味儿?”
“当当当,肯德基外带全家桶!”
林母从身后拎出好几个纸袋,煎炸食物的香气直往林父鼻子里钻。
“垃圾食品。下不为例。”
林父很是嫌弃地瞥了一眼,踩着棉拖鞋在沙发坐下。
林母把东西放到茶几上,先去洗了手,然后挨着林父坐下,拿起块香辣鸡翅咬了一口。
“你坐远点吃……唔……”
林母随手拿起一根玉米塞进林父嘴里,然后林父就什么话也不说了,安安静静坐在她旁边,一边看着春节联欢晚会,一边啃玉米。
林归袅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他们,忍不住眼泛柔光。
这是她想了多少年的画面啊,此刻像梦一样发生在她眼前。
她没看完春节联欢晚会就回了房间,然后开电脑,上□□。几乎她一上线,苟紫就给她发了一句“新年快乐”。
林归袅笑着回复,又在好友列表看了一圈,没发现几个熟悉的人,甚至找不到林倦。
她才想起来,她既没有林倦的□□号,也没有林倦的电话号码。
快要十二点了,本来想亲自跟他说声“新年快乐”的,现在却几乎是不可能了。
林母忽然敲响了她的房门。
“袅袅,你睡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林归袅忙打开门,“怎么了吗?”
“你同学打电话过来……”
林母话还没说完,林归袅就冲出房间拿起了听筒。
她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想急需证实,没发现自己因为紧张,连声音都有些微颤抖。
“喂?”
“……林归袅。”
低沉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,果然是林倦。
他那边似乎很空旷,能听到呼呼的风声,还有树枝拍打的声音。林归袅猜,他应该是站在院子里。
她知道他打电话来是为什么,却还是装装样子想逗他。
“这么晚打电话过来,有什么事吗?”
她的语气很正经,却好几十秒没有听到回应。
“喂?林倦?”
电话那头一直能听到风声,可是林倦却没有说话,林归袅正疑心他是不是挂电话了,忽然听到他呼出一口气。
跟午夜十二点的钟声同时响起的,是他和她的声音。
“新年快乐,林归袅。”
“新年快乐,林倦。”
鞭炮声响个没停,盛大的烟花在夜空接连绽放又转瞬即逝,那短暂的光华像是奇遇,属于他和她的奇遇。
“你别站在外面了,会着凉的,快回屋吧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□□号是多少?我加你好友,你就不用站在外面跟我聊天了。”
林倦报了一串数字,林归袅拿笔在纸上记下来。
“那我挂电话啦?”
“好。”
林归袅挂了电话,林父盯着电视的眼睛立马移过来。显然他的心思根本不在电视上,一直在听着他们聊什么。
偏偏他还要假装正经地轻咳一声,以毫不在意的语气跟她打探消息。
“这是你哪个同学呀?怎么没听你提过?”
“这是我新同桌。”
“你新同桌怎么是个男孩子呀?”
“他是这学期的转校生,当时班里只有我一个人坐,老师就安排他坐我那儿了。”
“你们俩互相交流学习可以,你可别背着我搞什么小动作呀。”
“我跟年级第一不可能交流学习的,只能他指导我学习。”
“你这新同桌还是年级第一呀?不错不错。”
一听说林倦是年级第一,林父的态度立马有了轻微的转变。林归袅暗叹一声,果然成绩好的孩子在家长那里永远有市场。
她回了房间,电脑上的企鹅图标一直在闪,苟紫给她发了很多个问号,强烈谴责她这种聊了一句就跑的行为。
她回话过去,却发现苟紫已经下线了。
林倦等了一会儿,才看见请求添加好友的消息。他点了同意,空荡荡的列表瞬间多了唯一的一个好友。
就算是在□□上,林倦的话依然不多。
随便聊聊就凌晨两点了,林归袅实在熬不住睡意,终于下线去睡觉。
年初一早上八点,林父林母接到公司通知,说出了点问题,要回去加班,可能要连轴转。
大过年的还要回公司加班,两人心里自然不爽快,但也没有办法。
平常林归袅这个点儿也起来了,林母就去敲她的房门,打算跟她交代一下。没想到敲了三下门,林归袅的房间里也没传出一点动静。
“这孩子,今天怎么睡得这么沉?”
“好了没有?出门了!”林父将公文包放在鞋柜上,站在玄关打领带。
“好了好了!”
林母没有办法,只能写了张字条说明情况,又给林归袅留了伙食费,这才跟着林父出门。
林归袅醒来的时候,房间大亮。她没有先睁开眼,维持醒来的姿势躺了两分钟,才坐起来。
床头的闹钟指向九点,枕边湿了一块,她摸摸眼角,有干涸的泪痕。但是梦里梦见了什么,她一点印象都没有。
家里没有人走动的声音,意外的安静。她下了床,睡衣都没换就出了房门,家里果然一个人都没有。
林归袅找到林母留下的字条,然后花十秒接受了她大过年的得一个人待在家的事实,打算先去洗漱再煮个粥。
她心里很乐观,香煎小黄鱼配白粥,一个人过年也挺美滋滋的嘛。
挤了牙膏,她打开水龙头接水,但是过了好一会儿,都没见水龙头有水出来。
大过年的,小区不会停水了吧?
她赶紧打开大门,果然在门上看到了被透明胶贴着的停水通知。不过没关系,家里时刻储着水,她还是可以洗漱。
林归袅转去厨房,洗漱完满脸清爽,又洗了米下锅,插上电插头之后,电饭煲的指示灯却一直没亮起来。
大过年的,小区不会连电都要停吧?可她刚刚没看到停电通知啊?还是林父林母出门的时候给自家拉了电闸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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