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外公外婆
星城东苑。
一辆黑色商务车悄然停在东南角的楼下,叶妩从车上跳下来,看了一眼车里的大包小包,认命似的提溜起成堆的礼品,慢腾腾的向楼门口挪动着。
乐南从车上蹦下来,担心的看了一眼叶妩,“大小姐,要不然,我把东西给你送上楼吧?这么多东西,你自己怎么可能拿得动?”
“你可拉倒吧,万一我外公正好下楼,让他看见了,还不得骂死我?”叶妩撇了撇嘴,懊恼的把十多个礼品盒挂在自己左臂上,又把另外一堆挂在自己右胳膊上,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形象问题,她真想脖子上再挂几个、嘴上叼几个,“到时候肯定又要冷嘲热讽我娇气矫情了。”
叶妩自以为在那么多豪门千金里,她算是比较亲民接地气的,可在外公看来,她还是做得不够好,不仅仅是这辈子,就连上辈子都是如此……
上辈子,叶家灭门时,外公连看都没看过一眼叶家以及两个外孙女。
说实在的,她也心寒,上辈子叶妩也曾来拜访过几次外公,可是每次都是热脸贴着冷屁股,前两次来的时候,外公甚至连门都没让叶妩这个外孙女进去,最后一次去的时候,就是因为君明翊撺掇着叶妩,让她去找外公给他拓宽人脉,外公甚至拿着大棒子给这个外孙女打出了门,从那以后,叶妩就再没登过纳兰家的家门。
外公是坚定的新派人士,又是个老顽固,主张灭掉豪门世家,重建新秩序,可偏偏他的大女儿纳兰如卿却跟豪门之子的叶世峰一见钟情,甚至嫁进了豪门,这一度让外公气得跟叶妈断绝父女关系,这些年来,双方总算有所关系缓和,叶妈每次回娘家的时候,只能在楼下默默地站上一天,含泪顺着窗子看一家人忙碌的身影,至于叶父……呵呵,你敢进小区的大门,老爷子就敢把你用棒子打出去!
虽然外公如此,可外婆对姐妹俩很不错,上辈子叶妩每次来的时候,外婆总会张罗着一大桌子的饭菜……只可惜,外婆这么多年顺从外公习惯了,外公对于叶家的态度,外婆根本无力改变。
叶妩拎着那么多东西走到门禁时,碰巧一位大妈从外面买菜回来,看见叶妩这么一个小姑娘,大包小包的拎东西,面露诧异,“呦,小姑娘,你这是找谁啊?怎么拎这么多东西,没让人下来帮你?”
叶妩笑了笑,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,“没事,大妈,我来拜访我外公外婆,他家住在四楼。”
“四楼?莫不是纳兰老爷子?你是纳兰老爷子的外孙女吧?”大妈先是惊讶,随即乐了出来,“真是巧了,我家也住在四楼,跟纳兰家是正对门。”
“啊?那还真是巧了。”叶妩惊喜的道。
大妈顺手打开门禁,让叶妩走了进去,还看了看刚才站在黑色商务车旁边的乐南,“有人跟你来,你怎么没让她帮你?”
叶妩讪讪一笑,“我外公不喜欢嘛,他总说女孩子不能太娇气……而且,我自己拎上去,总归显得比较有孝心。”
大妈扑哧乐了,“也是,就你外公那个脾气啊……也就是你外婆能受得了他一辈子,换个人,早就带着儿女走了,谁能受得了他!对了,小姑娘,以前怎么没见你来过?”
叶妩更加尴尬,“大妈,我家在边北郡,离着太远了,而且……我外公不让我们进门,这两年关系有所缓和,我这次过来。”
大妈一拍大腿,“呀!我想起来了,你是卿丫头的女儿吧?你妈纳兰如卿每年都要过来两趟,每次连门都进不去,只能把东西放下,傻傻的在门外站上一天,才会走的……哎,你外公也真是的,父女俩有什么隔夜仇的?闺女都结婚这么多年,孩子都这么大了,你外公还犟什么?”
上了电梯,叶妩不敢放下东西,怕一会自己拿不起来,只能死咬着牙关,任由着手臂被勒得通红发紫,还死咬着牙关。
大妈还絮絮叨叨的念叨着,“你外公就是个老顽固,不就是女儿嫁到外郡,嫁了个他不喜欢的人嘛!女儿自己过得好不就得了,他这么大年纪,还计较什么?儿孙自有儿孙福,你外公啊,就是看不透……还刁难自己的外孙女,也亏得外孙女是个孝顺的,这要是换成我们家那两个熊孩子,切,早就拎着东西走人了,谁还管你个老顽固?”
电梯门打开,叶妩率先拎着东西走了出去,笑着向大妈点了点头,“大妈,我就先走了,有空再去拜访您。”
“哎,行!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,纳兰老头啊,是个有福气的,”大妈乐呵呵的应了一声,随即嘟囔道,“就是不知道惜福。”
叶妩乐了,挥别大妈,径自走到纳兰家门前,深深地呼了口气,空不出来手,用脑袋顶了顶门铃。
等了将近一分钟,门终于开了,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站在门里,看了看叶妩,居然没认出自己的外孙女来,“……请问,你找谁?”
叶妩甜甜一笑,“外婆,是我啊,阿妩。”
外婆傻了好半天,终于回过神来,激动得叫了出来,“你是妩丫头?”
“嗯,外婆,好几年都没见你和外公了,身体还好吧?”叶妩问候道。
外婆乐得跟什么似的,赶紧将叶妩拉了进来,看了看叶妩身上挂满的礼品,忍不住责备道,“你这丫头,来就来呗,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?这要是让你外公知道了,他肯定又要发脾气……”
“老婆子,谁啊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,嗒嗒的拖鞋声渐行渐近,一个头发花白、面色严肃刻板的老人出现在客厅里,鼻梁上戴着一副老花镜,看了看叶妩,紧锁着眉头,“你是谁?谁让你进来的,拿着你的东西,滚出去!”
这个老头……真讨厌!即便他是自己的外公,也一样的讨厌!
叶妩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,甜甜一笑,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,“外公,好几年没见了,看样子,你身体还挺硬朗的。”
外婆赶紧笑着打圆场,“老头子,你认不出来了?这是妩丫头啊。”
是外孙女叶妩?外公脸色一样的难看,瞅了瞅叶妩大包小包拎着的东西,怒火中烧,“你拎这么多东西来干什么?谁让你拿过来的?真当你们叶家富可敌国了?这些东西给我丢出去!我纳兰雄一世清名,岂容得你们叶家这种满身铜臭的社会蛀虫所玷污?拿着你的东西,连同你自己,给我滚出去!”
叶妩抿了抿唇角,心里也有点恼了,放下东西,把给外公的宋朝临摹字画和端砚李墨挑出来,送到外公面前,皮笑肉不笑的道,“外公,我来这,是看你和外婆的,这些礼物不仅仅是你自己的,还有给外婆和舅舅舅妈们的,你可没权利替他们做决定!喏,这几样礼品是给你的,你要是喜欢扔,尽管扔好了,反正礼物我已经送到了,随你处理。”
现在的叶妩可不是上辈子的那枚软柿子,外公骂她,她就得乖乖的忍着!既然你不慈,就别怪我这个外孙女不孝!
外公被气得差点仰翻过去,抓起叶妩递过来的卷轴,就要往窗外丢……
“那是宋朝临摹的王羲之的字。”叶妩很干脆的道。
外公的手僵在半空中,顿了顿,又要丢掉另外一只礼盒。
“那是李墨和端砚。”叶妩继续补枪。
外公整个人彻底僵硬在那,好半天没了动作……
外公嗜好古字画和笔墨纸砚,宋朝临摹的王羲之的字以及李墨端砚,那都是顶级的东西,先不说价格的问题,就是单单流通到市场上,那都是有市无价的存在,就算勉强买到了,也是赶紧死死地捂在手里,生怕被人抢了去。
叶妩的两句话,直接击中了外公的死穴!他下不去手祸害这么好的东西!
看见这副场景,外婆哪里还看不出来,老头子这是下不去手,就等着自己给圆场了。
“行了!行了!这是你外孙女拿来孝敬你的,又不是别人送礼求你办事?”外婆乐呵呵的抢下了东西,“你气女儿也就算了,妩丫头有没招你惹你,你不要我要!”
外公气哼哼的瞪了一眼叶妩,却顺势把东西让老婆子抢了去。
叶妩浅笑,知道外公这是收下东西了。
“妩丫头别跟你外公一般见识,赶紧坐下歇一会,拎这么多东西上来,怕是累坏了吧?”外婆笑呵呵的拉住叶妩,“你也真是的,带这么多东西干嘛?以后上门啊,你自己过来就好,可别带这么多东西。”
叶妩没搭理外公这个老古董,反而任由着外婆拉着手,就势坐下,笑吟吟的道,“外婆,没什么的,就是给你和几位舅舅带了点东西,好几年没来看你了,外婆身体怎么样?”
外婆乐呵呵的,“硬朗着呢,总要看你结婚生子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外婆的话忽然戛然而止,怨恨的瞥了一眼老头子,深深地叹了口气,通红着眼圈道,“妩丫头结婚了啊……可惜,你的婚礼,外婆都没去……”
叶妩浅笑,“没什么的,外婆,不过只是家族需要我去联姻罢了,身为豪门之女,这是既定的命运,外婆肯定也不会喜欢那种环境的,婚礼上,到处都是阿谀奉承或是打机锋的,哪里有在家里自在?外婆没去就对了!”
“你这丫头啊,”外婆死死地拉住叶妩的手,泪眼婆娑的哭了出来,“你外公不喜欢你妈妈嫁进叶家,就是怕这个……豪门世家,那是人吃人的地方,哪是我们这些人能呆得下去的?你妈妈性子单纯又执拗,当初非要嫁给你爸爸,还累得你们姐妹两个……”
叶妩安慰的拍了拍外婆的手,“外婆,没事,有我呢!我妈现在天天在家里学刺绣,没事出门逛个街什么的,很是自在,有我在,就肯定不会让我妈受欺负的,我爸虽然人风流了点,但是对我妈很好啊,家里现在掌权的人又是我,他花钱还要看我脸色,能不对我妈好点吗?”
外孙女的安慰,让外婆越发难受起来,“傻丫头,你妈妈幸亏生了你这么个懂事的女儿……只可惜了你……小小年纪,就要撑起那么一大片家业,在外面要应付那么多的人和事,回家里还要给你妈撑腰,现在还嫁到了那么复杂的一个婆家……”
“这有什么的?外婆,我既然享受到了叶家锦衣玉食的生活,就要担当起豪门之女的责任,人生在世,有谁有时能一辈子顺遂的?”说着,叶妩咯咯的笑了笑,撒娇哄起了外婆,“外婆,你可别哭了,你外孙女好不容易来一趟,您就赏脸乐乐吧!”
外婆终于破涕为笑,点了点叶妩的脑门,“你这丫头,就会哄我……对了,阿妍那丫头呢?她怎么没跟你过来?”
“外婆啊,我是来上学的,把阿妍也带过来,哪像什么话?”叶妩笑吟吟的抱住了外婆的胳膊,“阿妍被我送进了罗兰女子公学,她现在正上学呢。”
外婆诧异,“罗兰女子公学?那地方管得可苛刻了,她能受得了那份苦?”
叶妩笑了笑,“她从小在妈妈身边长大,性子养得跟我妈一个样,单纯又执拗,上次差点被人算计了去,我怕她闯祸,就把她送进罗兰女子公学,那里虽然条件苦了点,但是学规矩还是挺好的,正好也让她出去避避风头,在外面跟同龄人多接触一下,说不准能长长见识。”
外婆叹了口气,“阿妩啊,俗话说得好,长姐如母,阿妍你要多教教才是……外婆虽然不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人,但也知道,单纯的女孩子虽然表面上说得好听,可是在你们那个圈子里,是根本活不下去的。”
叶妩无奈的苦笑了一下,“外婆,我……尽力。”
外婆看出了叶妩有话没说出来,用眼角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老头子,暗自摇了摇头,拍了拍叶妩的手,“阿妩,你坐一会,快中午了,外婆给你下碗面条吃……晚上正好你几个舅舅一家子也过来,大家热闹热闹,今晚你就住在这,晚上外婆跟你一起睡,我们祖孙俩好好唠唠。”
叶妩犹豫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“那就麻烦外婆了。”
外婆慈爱的摸了摸叶妩的脑袋,去厨房下面条了,主动将空间留给了自家老头子和外孙女两人……
哄完了外婆,叶妩这才放松似的将身体靠在沙发的靠椅上,明耀黑亮的双眸静静地凝望着外公那张古板严肃的老脸,一句话都不说。
外公冷哼一声,视线瞟了一眼叶妩身上的穿着,尤其是戴着的那几样首饰,话语不由自主的就脱口而出,“瞧瞧你穿着打扮的那个鬼样子!”
叶妩扯了扯嘴角,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老人,“外公,怎么着,我的穿着有什么问题吗?是非主流了,还是杀马特了?亦或者我在这十一月份的天气里,露胳膊露腿低胸装了?”
外公也知道自己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地方,只能冷哼一声,“就算你们叶家有钱,也犯不着在我老头子这里炫富!瞧瞧你的穿戴,满身的铜臭,生怕你们别人不知道你们叶家是豪门似的!”
叶妩扬唇淡笑,“外公,我倒是不知道我戴的几样首饰,怎么就成了炫富?羊脂玉簪子倒是价格贵一点,但普通人也不是戴不起,这种底料的羊脂玉,几万块钱顶天了;珐琅项链,几十块钱一条,满大街都是;珍珠耳坠用的还是最次等的珍珠,那种外面几百块钱一斤的最低等珍珠;戒指是最普通的铂金戒指,才三克重,价值**百块钱,剩下的……外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?”
“那你戴那么多首饰干什么?!”外公知道自己理亏,可仍旧强词夺理,“手上还戴着戒指,真不够你们叶家炫耀的?”
叶妩轻哼一声,“外公,就算我不是叶家人,像我这么大的女孩子,身上戴几样装饰性的首饰,出门打扮得青春靓丽一些,这样也不行吗?还有,外公也别忘了,我现在是已婚人士,戴着结婚戒指……难道这不正常吗?”
被叶妩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,外公肺子快被气炸了,指着叶妩的鼻尖,“这就是你们叶家的教养,长辈跟你说话,你还敢顶嘴?”
“外公不是不认我妈吗?”叶妩笑了,耸了耸肩膀,“我是来看我外婆和舅舅们的。”
换句话讲,——谁来看你这个臭老头了?
外公被气个半死,指着叶妩,好半天没说出话来,最后只能做在那里干生闷气。
外婆从厨房出来时,就看见这对祖孙俩对坐无言,老头子一副气得面色铁青的模样,外孙女却乐得自己在给拆礼物……看样子,这祖孙俩对上,老头子吃亏了?
眼见着自家老头子吃亏,外婆彻底放心了,笑开了花,“妩丫头,快来,外婆特意给你下的手擀面,你尝尝……你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在外婆家吃饭吧?”
“嗯啊,谢谢外婆!”叶妩笑眯眯的接过外婆手上的碗,放到一边,然后将波斯手工披肩披上外婆的肩膀,“外婆,快试试,我特意给你挑的一条厚实的披肩,你年纪大了,以后出门的时候要捂得严实点,这条披肩是请中东那边的老手艺人特意织出来的,你看看好不好看?噢,对了,这还有一条珍珠项链,配这条披肩正好!”
外婆满脸的惊喜,“你这丫头,这么破费干什么?披肩外婆就留下了,这条珍珠项链可不行,太贵重了,你自己留着戴吧。”
“哎呀,外婆,我家里有好几十条呢,天天戴都戴不完!”叶妩笑嘻嘻的把珍珠项链给外婆戴上,“好歹是外孙女的一番心意,你就收下吧,你先戴着,等你戴够了,传给孙子孙女都行……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家里不差这个!”
说到这最后一句话,叶妩还特意瞟了一眼外公,满是挑衅。
“还说你不是来炫富的?”外公气得火冒三丈。
叶妩扬了扬下吧,只装作没听见,“外婆,某些人啊,就是嫉妒我这个外孙女对你好……”
外婆扑哧一声乐了出来,可是看向自家老头子那脸色,她又有些讪讪的,想摘下珍珠项链。
“外婆!你就这么戴着,不许摘下来!”叶妩撒娇似的笑道,“外公喜欢骂人,那就让他尽情地骂好了,你就当没听见。”
“你呀……”外婆哭笑不得,拍了拍叶妩的手,“行了,快吃吧,省得一会凉了。”
上辈子的叶妩确实很畏惧这个动辄咆哮怒骂的外公,这种影响直接导致她在今天来的时候,还心里惴惴不安的,生怕自己再被撵了出去……可直到来到外公面前时,这才发现,原来记忆里那个很恐怖的外公,只是一只纸老虎,表面上唬人而已。
跟外公这种无力的咆哮怒吼相比,自己所经历的那些豪门世家的老狐狸们,才是真的可怕。
外公最多生气咆哮、用棒子撵人的纸老虎而已,那些豪门世家……是会吃人的真老虎。
她叶妩连那群吃人的真老虎都不怕,难道还要畏惧外公这只纸老虎?
想到这,叶妩忍不住鄙视了一下自己。
一直到下午三点左右,外婆准备去外面的菜市场买点菜回来,晚上叶妩留宿,正好几个舅舅和小姨也下班回来吃晚饭。
外婆这辈子,一共五个孩子,三男两女。
大舅纳兰崇德是政治学院的副院长,他手底下教出来的大多都是高级官员,而且和多位高层交好,是本郡内响当当的一号人物,大舅妈是医学院副院长,两人育有一子一女;
二舅纳兰崇辉是公职进修学院的院长,他教出的学生虽然是中低级官员,但是胜在人脉广,各个职权部门都有他的学生,也是郡内最吃得开的人物,二舅妈早年也是一所高校的老师,目前自己开办了一所学校,两人婚后有两个女儿;
小姨纳兰红妆,三十五岁,未婚人士,法律和金融学双料博士,真正的业界精英,就因为她选择的道路是从商,外公骂她“丢光了纳兰家的脸面和清贵”,甚至亲自跑到她工作的地方去闹,当众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,小姨又是个烈性子,父女俩势如水火;
小舅纳兰崇恒,现年三十三岁,是家中最小的老幺,个性最为跳脱机敏,他是卡顿公学国际商务学院的院长,早年留学多国,成为好几所世界顶级大学的高材生,回国后接受卡顿财团的聘请,成为卡顿公学的一位副院长,他是标准的独身主义者,女朋友交过无数,却至今都没有要结婚的打算。
这么一大家子,除了小姨的叛逆之外,全都是教书育人的职业,也怪不得外公以书香世家为傲。
外婆去买菜,叶妩懒得跟外公这个老古董同处一室,屁颠屁颠的拿上自己的小挎包,跟着外婆去菜市场买菜去。
出门的时候,碰巧对门的大妈出来倒垃圾,看见外婆带着叶妩正要出门,连忙打了声招呼,“老姐姐,你这是带着外孙女出去啊?”
外婆笑呵呵的,“是啊,今天几个孩子回来,也正好我外孙女过来了,出去买点菜。”
“你外孙女可真孝顺呢,她上午来的那一会,我可是看见了,拎了那么多东西,啧啧……”大妈满脸羡慕的道。
外婆笑,“不过是给我们一家子带了些礼物,又拿了点保健品和边北郡的土特产,明天我把土特产拿出来,分你一点,你就不用羡慕了。”
“呦,那可好了!我就不客气了!”
寒暄了几句,外婆带着叶妩径自下了楼,楼下不远的地方,乐南还坐在车里,一边啃着棒棒糖,一边听着音乐,看见叶妩下来了,连忙从车上跳了下来,快步上前,手上还拿着三个大纸袋,恭敬的道,“大小姐。”
外婆被吓了一大跳,诧异的看向自己的外孙女,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。
叶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“外婆,她是我的助理,也同时负责我的安全……现在整个叶氏的产业,全都围绕着我来运转,而且有不少坏人盯着我呢,我要是出了点事,整个叶家都撑不下去,所以……”
外婆虽然不太懂豪门里的那些弯弯绕绕,但听懂了那一句“有坏人盯着我”,连忙点了点头,心惊胆战的道,“那是要有人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……不过,妩丫头,要不然你让着闺女也上楼去?总在这楼下呆着,晚上多冷啊。”
“不用了,外婆,外公的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吗?”叶妩笑眯眯的,“让她在楼下车里呆着吧,外婆我们回去的时候,你可千万别在我外公面前说漏嘴了啊。”
外婆无奈的叹了口气,知道自己外孙女在顾忌些什么,心里暗暗埋怨了几句自家老头子,点了点头。
乐南指了指手上的大纸袋,“对了,大小姐,你刚才上楼的时候,落下了三个袋子。”
“呀!我就说好像忘了点什么吗?”叶妩轻捂住小嘴,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,“要不是你,我还真的给忘在车里了。”
事实上,这是叶妩一个小时前给李若希发短信,让她临时准备的礼物。
本来,她已经给外公这么一大家的人,各自准备好了礼物,外公外婆的礼物自己留下,其他人的礼物由外婆转交,这样正合适,可谁知道,今天一大家子人都过来,尤其是几个小辈,叶妩之前拿的,就显得有点礼轻,只能让乐南以“忘记带上去”为由,又临时拿了一部分。
外婆人老了可不傻,自然看出了这不过是叶妩的借口,想说点什么,可是想想,又默默然的咽了回去只是心里暗暗感慨:妩丫头不愧是能撑起家族产业的,做事滴水不漏,让人半点说不出什么,这一会,自己那个二儿媳妇再精明吝啬,恐怕也说不出什么吧?
叶妩想了想,便道,“这样吧,乐南,东西先放你那,我跟外婆去买点菜,回来再拿上去吧。”
“大小姐,我跟你们一起去吧。”乐南叼着棒棒糖,“我力气大,也能多拿点。”
“那行,走吧。”
乐南很有分寸,即便是跟叶妩和外婆一起去菜市场,也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既不会近到打扰祖孙俩,又不会远到保护不了叶妩,连外婆也忍不住对这个个子矮矮的小姑娘生出几分好感。
排骨、大闸蟹、河虾……这些都是平常人家吃的东西,外婆兴致盎然的带着这个外孙女逛起了菜市场,叶妩也乐得享受这种平民生活,要不是祖孙俩急着回去做饭,说不准还能再逛两圈。
从菜市场出来时,乐南的手上拎着七八个大塑料袋,好几十斤重的东西在她手上像不存在似的,看得外婆眼睛发亮,甚至打听起了乐南有没有男朋友,还准备给乐南介绍男朋友呢,直把乐南弄了个大红脸。
一直回到东苑小区楼下的时候,却从小区停车场里走过来个高挑美人,干练的黑色职业装,酒红色的漂亮卷发,脸上妆容艳丽,整个人显得知性而干练,手上还拎着两兜子大闸蟹,蹬蹬蹬的正往楼内走去。
看见这道身影,外婆惊喜地叫了出来,“红妆!”
美人扭过头,停下了脚步,“妈,你去买菜了?”
“哎!”外婆乐了,向黑色商务车那边瞅了瞅,看见叶妩拿袋子回来,连忙对着美人笑道,“红妆啊,你猜猜,今天是谁过来了?”
“大哥二哥一家和小恒那个臭小子吗?”美人诧异。
外婆把叶妩拽了过来,“红妆,你看看,你还能不能认出来她是谁?”
美人上下打量了几眼叶妩,憋了半天,终于冒出了一句话,“……我是不是认识你?”
叶妩抿嘴偷乐,翘首以待的等着答案。
美人沉默了半响,忽然拍的一声拍了拍脑门,主动向叶妩伸出手,“我想起来了!你是收购金氏银行的叶家大小姐!金氏银行的那个案例,可是最近一段时间,金融市场上最出名的一件事了,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,叶小姐,您好……”
叶妩彻底傻了眼,眨巴眨巴眼睛,好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外婆啪的一声打在了没让你的手背上,恼羞成怒的叫道,“红妆!你个死丫头!她是你外甥女!你是不是上班上傻了,跟自己外甥女握什么手?”
噗~!叶妩彻底笑喷了出来!艾玛,小姨好可爱!
纳兰红妆傻了眼,那般美艳的妆容和精明干练的外形,终于出现了一丝崩裂的表情,张了张嘴,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……
叶妩捉狎的眨了眨眼,忍不住闷笑揶揄道,“小姨,对一个晚辈,不用敬称‘您’的吧?哎呀,小姨真实太可气了,对自己外甥女都用敬称,还‘叶小姐’什么的,我都平白觉得自己涨了辈分,真是太激动了。”
说着,叶妩还准备伸出手,跟纳兰红妆握手来着……
外婆被叶妩的这话气得哭笑不得,轻轻的拧了一把叶妩的手背,“你这丫头,连你小姨都调侃!”
纳兰红妆闹了个大红脸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!
也不怪她只认得叶妩是叶家大小姐、金融新贵,却不知道,这个财经杂志上的天才少女,同样也是她纳兰红妆的亲外甥女。
叶妈早年嫁进叶家时,纳兰红妆刚上高中,就因为叶家是豪门,叶妈跟纳兰家基本上断了联系,再加上两个郡之间路途遥远,就更加不可能带着女儿来见这个妹妹了。最近这些年,叶妈跟纳兰家的关系有所缓和,可小姨纳兰红妆却又和家里闹崩了,搬出去在外面住了好几年,所以叶妩和小姨纳兰红妆一直都没见过面。
叶妈在纳兰家,就是一个禁忌,外公不允许任何人提及这个“有辱门风”的大女儿,再加上,叶妈嫁进叶家的时候,纳兰红妆才十多岁,就更加不得而知姐姐一家人的事,她只是隐约知道,姐姐嫁入豪门,生了两个女儿。
时至今日,她才知道,原来前段时间赫赫有名的叶家大小姐,居然就是自己的亲外甥女!
外婆难得见到个性刚烈的小女儿露出这副羞愧难燃的姿态来,笑了好半天,这才道,“行了,红妆,你也别不好意思了,她是叶妩,也是你姐的大女儿,今天特意跑来看我和你爸的。”
纳兰红妆暴汗不已,眼睛一直流连在叶妩身上,恨不得把这个外甥女戳个洞。
她实在是想象不到,传说中雷厉风行的那个叶家大小姐,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外甥女?这事也忒玄幻了吧?
叶妩大大方方的任由着小姨审视,直到她看够了,这才笑吟吟的道,“小姨,看够了吧?再看可要收钱了啊!”
“你……真是我外甥女?同时也是叶家大小姐?”纳兰红妆仍旧有点不敢相信。
叶妩耸了耸肩,“那当然!只此一个,别无假冒!”
“我靠!”纳兰红妆甩出了一句脏话,立马扔下两兜大闸蟹,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电话号码,相当彪悍的摔下一句话,“张秃头!告诉你,老娘辞职了!不用再特么的手你那龟孙子的咸猪手了!次奥!”
叶妩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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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南从车上蹦下来,担心的看了一眼叶妩,“大小姐,要不然,我把东西给你送上楼吧?这么多东西,你自己怎么可能拿得动?”
“你可拉倒吧,万一我外公正好下楼,让他看见了,还不得骂死我?”叶妩撇了撇嘴,懊恼的把十多个礼品盒挂在自己左臂上,又把另外一堆挂在自己右胳膊上,如果不是考虑到自己形象问题,她真想脖子上再挂几个、嘴上叼几个,“到时候肯定又要冷嘲热讽我娇气矫情了。”
叶妩自以为在那么多豪门千金里,她算是比较亲民接地气的,可在外公看来,她还是做得不够好,不仅仅是这辈子,就连上辈子都是如此……
上辈子,叶家灭门时,外公连看都没看过一眼叶家以及两个外孙女。
说实在的,她也心寒,上辈子叶妩也曾来拜访过几次外公,可是每次都是热脸贴着冷屁股,前两次来的时候,外公甚至连门都没让叶妩这个外孙女进去,最后一次去的时候,就是因为君明翊撺掇着叶妩,让她去找外公给他拓宽人脉,外公甚至拿着大棒子给这个外孙女打出了门,从那以后,叶妩就再没登过纳兰家的家门。
外公是坚定的新派人士,又是个老顽固,主张灭掉豪门世家,重建新秩序,可偏偏他的大女儿纳兰如卿却跟豪门之子的叶世峰一见钟情,甚至嫁进了豪门,这一度让外公气得跟叶妈断绝父女关系,这些年来,双方总算有所关系缓和,叶妈每次回娘家的时候,只能在楼下默默地站上一天,含泪顺着窗子看一家人忙碌的身影,至于叶父……呵呵,你敢进小区的大门,老爷子就敢把你用棒子打出去!
虽然外公如此,可外婆对姐妹俩很不错,上辈子叶妩每次来的时候,外婆总会张罗着一大桌子的饭菜……只可惜,外婆这么多年顺从外公习惯了,外公对于叶家的态度,外婆根本无力改变。
叶妩拎着那么多东西走到门禁时,碰巧一位大妈从外面买菜回来,看见叶妩这么一个小姑娘,大包小包的拎东西,面露诧异,“呦,小姑娘,你这是找谁啊?怎么拎这么多东西,没让人下来帮你?”
叶妩笑了笑,哼哧哼哧的喘着粗气,“没事,大妈,我来拜访我外公外婆,他家住在四楼。”
“四楼?莫不是纳兰老爷子?你是纳兰老爷子的外孙女吧?”大妈先是惊讶,随即乐了出来,“真是巧了,我家也住在四楼,跟纳兰家是正对门。”
“啊?那还真是巧了。”叶妩惊喜的道。
大妈顺手打开门禁,让叶妩走了进去,还看了看刚才站在黑色商务车旁边的乐南,“有人跟你来,你怎么没让她帮你?”
叶妩讪讪一笑,“我外公不喜欢嘛,他总说女孩子不能太娇气……而且,我自己拎上去,总归显得比较有孝心。”
大妈扑哧乐了,“也是,就你外公那个脾气啊……也就是你外婆能受得了他一辈子,换个人,早就带着儿女走了,谁能受得了他!对了,小姑娘,以前怎么没见你来过?”
叶妩更加尴尬,“大妈,我家在边北郡,离着太远了,而且……我外公不让我们进门,这两年关系有所缓和,我这次过来。”
大妈一拍大腿,“呀!我想起来了,你是卿丫头的女儿吧?你妈纳兰如卿每年都要过来两趟,每次连门都进不去,只能把东西放下,傻傻的在门外站上一天,才会走的……哎,你外公也真是的,父女俩有什么隔夜仇的?闺女都结婚这么多年,孩子都这么大了,你外公还犟什么?”
上了电梯,叶妩不敢放下东西,怕一会自己拿不起来,只能死咬着牙关,任由着手臂被勒得通红发紫,还死咬着牙关。
大妈还絮絮叨叨的念叨着,“你外公就是个老顽固,不就是女儿嫁到外郡,嫁了个他不喜欢的人嘛!女儿自己过得好不就得了,他这么大年纪,还计较什么?儿孙自有儿孙福,你外公啊,就是看不透……还刁难自己的外孙女,也亏得外孙女是个孝顺的,这要是换成我们家那两个熊孩子,切,早就拎着东西走人了,谁还管你个老顽固?”
电梯门打开,叶妩率先拎着东西走了出去,笑着向大妈点了点头,“大妈,我就先走了,有空再去拜访您。”
“哎,行!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,纳兰老头啊,是个有福气的,”大妈乐呵呵的应了一声,随即嘟囔道,“就是不知道惜福。”
叶妩乐了,挥别大妈,径自走到纳兰家门前,深深地呼了口气,空不出来手,用脑袋顶了顶门铃。
等了将近一分钟,门终于开了,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妇人站在门里,看了看叶妩,居然没认出自己的外孙女来,“……请问,你找谁?”
叶妩甜甜一笑,“外婆,是我啊,阿妩。”
外婆傻了好半天,终于回过神来,激动得叫了出来,“你是妩丫头?”
“嗯,外婆,好几年都没见你和外公了,身体还好吧?”叶妩问候道。
外婆乐得跟什么似的,赶紧将叶妩拉了进来,看了看叶妩身上挂满的礼品,忍不住责备道,“你这丫头,来就来呗,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?这要是让你外公知道了,他肯定又要发脾气……”
“老婆子,谁啊?”一个苍老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,嗒嗒的拖鞋声渐行渐近,一个头发花白、面色严肃刻板的老人出现在客厅里,鼻梁上戴着一副老花镜,看了看叶妩,紧锁着眉头,“你是谁?谁让你进来的,拿着你的东西,滚出去!”
这个老头……真讨厌!即便他是自己的外公,也一样的讨厌!
叶妩强行压下心头的不快,甜甜一笑,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,“外公,好几年没见了,看样子,你身体还挺硬朗的。”
外婆赶紧笑着打圆场,“老头子,你认不出来了?这是妩丫头啊。”
是外孙女叶妩?外公脸色一样的难看,瞅了瞅叶妩大包小包拎着的东西,怒火中烧,“你拎这么多东西来干什么?谁让你拿过来的?真当你们叶家富可敌国了?这些东西给我丢出去!我纳兰雄一世清名,岂容得你们叶家这种满身铜臭的社会蛀虫所玷污?拿着你的东西,连同你自己,给我滚出去!”
叶妩抿了抿唇角,心里也有点恼了,放下东西,把给外公的宋朝临摹字画和端砚李墨挑出来,送到外公面前,皮笑肉不笑的道,“外公,我来这,是看你和外婆的,这些礼物不仅仅是你自己的,还有给外婆和舅舅舅妈们的,你可没权利替他们做决定!喏,这几样礼品是给你的,你要是喜欢扔,尽管扔好了,反正礼物我已经送到了,随你处理。”
现在的叶妩可不是上辈子的那枚软柿子,外公骂她,她就得乖乖的忍着!既然你不慈,就别怪我这个外孙女不孝!
外公被气得差点仰翻过去,抓起叶妩递过来的卷轴,就要往窗外丢……
“那是宋朝临摹的王羲之的字。”叶妩很干脆的道。
外公的手僵在半空中,顿了顿,又要丢掉另外一只礼盒。
“那是李墨和端砚。”叶妩继续补枪。
外公整个人彻底僵硬在那,好半天没了动作……
外公嗜好古字画和笔墨纸砚,宋朝临摹的王羲之的字以及李墨端砚,那都是顶级的东西,先不说价格的问题,就是单单流通到市场上,那都是有市无价的存在,就算勉强买到了,也是赶紧死死地捂在手里,生怕被人抢了去。
叶妩的两句话,直接击中了外公的死穴!他下不去手祸害这么好的东西!
看见这副场景,外婆哪里还看不出来,老头子这是下不去手,就等着自己给圆场了。
“行了!行了!这是你外孙女拿来孝敬你的,又不是别人送礼求你办事?”外婆乐呵呵的抢下了东西,“你气女儿也就算了,妩丫头有没招你惹你,你不要我要!”
外公气哼哼的瞪了一眼叶妩,却顺势把东西让老婆子抢了去。
叶妩浅笑,知道外公这是收下东西了。
“妩丫头别跟你外公一般见识,赶紧坐下歇一会,拎这么多东西上来,怕是累坏了吧?”外婆笑呵呵的拉住叶妩,“你也真是的,带这么多东西干嘛?以后上门啊,你自己过来就好,可别带这么多东西。”
叶妩没搭理外公这个老古董,反而任由着外婆拉着手,就势坐下,笑吟吟的道,“外婆,没什么的,就是给你和几位舅舅带了点东西,好几年没来看你了,外婆身体怎么样?”
外婆乐呵呵的,“硬朗着呢,总要看你结婚生子……”
话说到这里,外婆的话忽然戛然而止,怨恨的瞥了一眼老头子,深深地叹了口气,通红着眼圈道,“妩丫头结婚了啊……可惜,你的婚礼,外婆都没去……”
叶妩浅笑,“没什么的,外婆,不过只是家族需要我去联姻罢了,身为豪门之女,这是既定的命运,外婆肯定也不会喜欢那种环境的,婚礼上,到处都是阿谀奉承或是打机锋的,哪里有在家里自在?外婆没去就对了!”
“你这丫头啊,”外婆死死地拉住叶妩的手,泪眼婆娑的哭了出来,“你外公不喜欢你妈妈嫁进叶家,就是怕这个……豪门世家,那是人吃人的地方,哪是我们这些人能呆得下去的?你妈妈性子单纯又执拗,当初非要嫁给你爸爸,还累得你们姐妹两个……”
叶妩安慰的拍了拍外婆的手,“外婆,没事,有我呢!我妈现在天天在家里学刺绣,没事出门逛个街什么的,很是自在,有我在,就肯定不会让我妈受欺负的,我爸虽然人风流了点,但是对我妈很好啊,家里现在掌权的人又是我,他花钱还要看我脸色,能不对我妈好点吗?”
外孙女的安慰,让外婆越发难受起来,“傻丫头,你妈妈幸亏生了你这么个懂事的女儿……只可惜了你……小小年纪,就要撑起那么一大片家业,在外面要应付那么多的人和事,回家里还要给你妈撑腰,现在还嫁到了那么复杂的一个婆家……”
“这有什么的?外婆,我既然享受到了叶家锦衣玉食的生活,就要担当起豪门之女的责任,人生在世,有谁有时能一辈子顺遂的?”说着,叶妩咯咯的笑了笑,撒娇哄起了外婆,“外婆,你可别哭了,你外孙女好不容易来一趟,您就赏脸乐乐吧!”
外婆终于破涕为笑,点了点叶妩的脑门,“你这丫头,就会哄我……对了,阿妍那丫头呢?她怎么没跟你过来?”
“外婆啊,我是来上学的,把阿妍也带过来,哪像什么话?”叶妩笑吟吟的抱住了外婆的胳膊,“阿妍被我送进了罗兰女子公学,她现在正上学呢。”
外婆诧异,“罗兰女子公学?那地方管得可苛刻了,她能受得了那份苦?”
叶妩笑了笑,“她从小在妈妈身边长大,性子养得跟我妈一个样,单纯又执拗,上次差点被人算计了去,我怕她闯祸,就把她送进罗兰女子公学,那里虽然条件苦了点,但是学规矩还是挺好的,正好也让她出去避避风头,在外面跟同龄人多接触一下,说不准能长长见识。”
外婆叹了口气,“阿妩啊,俗话说得好,长姐如母,阿妍你要多教教才是……外婆虽然不是你们那个圈子里的人,但也知道,单纯的女孩子虽然表面上说得好听,可是在你们那个圈子里,是根本活不下去的。”
叶妩无奈的苦笑了一下,“外婆,我……尽力。”
外婆看出了叶妩有话没说出来,用眼角瞟了一眼坐在一旁的老头子,暗自摇了摇头,拍了拍叶妩的手,“阿妩,你坐一会,快中午了,外婆给你下碗面条吃……晚上正好你几个舅舅一家子也过来,大家热闹热闹,今晚你就住在这,晚上外婆跟你一起睡,我们祖孙俩好好唠唠。”
叶妩犹豫了一下,随即点了点头,“那就麻烦外婆了。”
外婆慈爱的摸了摸叶妩的脑袋,去厨房下面条了,主动将空间留给了自家老头子和外孙女两人……
哄完了外婆,叶妩这才放松似的将身体靠在沙发的靠椅上,明耀黑亮的双眸静静地凝望着外公那张古板严肃的老脸,一句话都不说。
外公冷哼一声,视线瞟了一眼叶妩身上的穿着,尤其是戴着的那几样首饰,话语不由自主的就脱口而出,“瞧瞧你穿着打扮的那个鬼样子!”
叶妩扯了扯嘴角,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老人,“外公,怎么着,我的穿着有什么问题吗?是非主流了,还是杀马特了?亦或者我在这十一月份的天气里,露胳膊露腿低胸装了?”
外公也知道自己鸡蛋里挑骨头都挑不出什么不合时宜的地方,只能冷哼一声,“就算你们叶家有钱,也犯不着在我老头子这里炫富!瞧瞧你的穿戴,满身的铜臭,生怕你们别人不知道你们叶家是豪门似的!”
叶妩扬唇淡笑,“外公,我倒是不知道我戴的几样首饰,怎么就成了炫富?羊脂玉簪子倒是价格贵一点,但普通人也不是戴不起,这种底料的羊脂玉,几万块钱顶天了;珐琅项链,几十块钱一条,满大街都是;珍珠耳坠用的还是最次等的珍珠,那种外面几百块钱一斤的最低等珍珠;戒指是最普通的铂金戒指,才三克重,价值**百块钱,剩下的……外公还有什么可挑剔的?”
“那你戴那么多首饰干什么?!”外公知道自己理亏,可仍旧强词夺理,“手上还戴着戒指,真不够你们叶家炫耀的?”
叶妩轻哼一声,“外公,就算我不是叶家人,像我这么大的女孩子,身上戴几样装饰性的首饰,出门打扮得青春靓丽一些,这样也不行吗?还有,外公也别忘了,我现在是已婚人士,戴着结婚戒指……难道这不正常吗?”
被叶妩堵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,外公肺子快被气炸了,指着叶妩的鼻尖,“这就是你们叶家的教养,长辈跟你说话,你还敢顶嘴?”
“外公不是不认我妈吗?”叶妩笑了,耸了耸肩膀,“我是来看我外婆和舅舅们的。”
换句话讲,——谁来看你这个臭老头了?
外公被气个半死,指着叶妩,好半天没说出话来,最后只能做在那里干生闷气。
外婆从厨房出来时,就看见这对祖孙俩对坐无言,老头子一副气得面色铁青的模样,外孙女却乐得自己在给拆礼物……看样子,这祖孙俩对上,老头子吃亏了?
眼见着自家老头子吃亏,外婆彻底放心了,笑开了花,“妩丫头,快来,外婆特意给你下的手擀面,你尝尝……你长这么大,还是第一次在外婆家吃饭吧?”
“嗯啊,谢谢外婆!”叶妩笑眯眯的接过外婆手上的碗,放到一边,然后将波斯手工披肩披上外婆的肩膀,“外婆,快试试,我特意给你挑的一条厚实的披肩,你年纪大了,以后出门的时候要捂得严实点,这条披肩是请中东那边的老手艺人特意织出来的,你看看好不好看?噢,对了,这还有一条珍珠项链,配这条披肩正好!”
外婆满脸的惊喜,“你这丫头,这么破费干什么?披肩外婆就留下了,这条珍珠项链可不行,太贵重了,你自己留着戴吧。”
“哎呀,外婆,我家里有好几十条呢,天天戴都戴不完!”叶妩笑嘻嘻的把珍珠项链给外婆戴上,“好歹是外孙女的一番心意,你就收下吧,你先戴着,等你戴够了,传给孙子孙女都行……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家里不差这个!”
说到这最后一句话,叶妩还特意瞟了一眼外公,满是挑衅。
“还说你不是来炫富的?”外公气得火冒三丈。
叶妩扬了扬下吧,只装作没听见,“外婆,某些人啊,就是嫉妒我这个外孙女对你好……”
外婆扑哧一声乐了出来,可是看向自家老头子那脸色,她又有些讪讪的,想摘下珍珠项链。
“外婆!你就这么戴着,不许摘下来!”叶妩撒娇似的笑道,“外公喜欢骂人,那就让他尽情地骂好了,你就当没听见。”
“你呀……”外婆哭笑不得,拍了拍叶妩的手,“行了,快吃吧,省得一会凉了。”
上辈子的叶妩确实很畏惧这个动辄咆哮怒骂的外公,这种影响直接导致她在今天来的时候,还心里惴惴不安的,生怕自己再被撵了出去……可直到来到外公面前时,这才发现,原来记忆里那个很恐怖的外公,只是一只纸老虎,表面上唬人而已。
跟外公这种无力的咆哮怒吼相比,自己所经历的那些豪门世家的老狐狸们,才是真的可怕。
外公最多生气咆哮、用棒子撵人的纸老虎而已,那些豪门世家……是会吃人的真老虎。
她叶妩连那群吃人的真老虎都不怕,难道还要畏惧外公这只纸老虎?
想到这,叶妩忍不住鄙视了一下自己。
一直到下午三点左右,外婆准备去外面的菜市场买点菜回来,晚上叶妩留宿,正好几个舅舅和小姨也下班回来吃晚饭。
外婆这辈子,一共五个孩子,三男两女。
大舅纳兰崇德是政治学院的副院长,他手底下教出来的大多都是高级官员,而且和多位高层交好,是本郡内响当当的一号人物,大舅妈是医学院副院长,两人育有一子一女;
二舅纳兰崇辉是公职进修学院的院长,他教出的学生虽然是中低级官员,但是胜在人脉广,各个职权部门都有他的学生,也是郡内最吃得开的人物,二舅妈早年也是一所高校的老师,目前自己开办了一所学校,两人婚后有两个女儿;
小姨纳兰红妆,三十五岁,未婚人士,法律和金融学双料博士,真正的业界精英,就因为她选择的道路是从商,外公骂她“丢光了纳兰家的脸面和清贵”,甚至亲自跑到她工作的地方去闹,当众要跟他断绝父女关系,小姨又是个烈性子,父女俩势如水火;
小舅纳兰崇恒,现年三十三岁,是家中最小的老幺,个性最为跳脱机敏,他是卡顿公学国际商务学院的院长,早年留学多国,成为好几所世界顶级大学的高材生,回国后接受卡顿财团的聘请,成为卡顿公学的一位副院长,他是标准的独身主义者,女朋友交过无数,却至今都没有要结婚的打算。
这么一大家子,除了小姨的叛逆之外,全都是教书育人的职业,也怪不得外公以书香世家为傲。
外婆去买菜,叶妩懒得跟外公这个老古董同处一室,屁颠屁颠的拿上自己的小挎包,跟着外婆去菜市场买菜去。
出门的时候,碰巧对门的大妈出来倒垃圾,看见外婆带着叶妩正要出门,连忙打了声招呼,“老姐姐,你这是带着外孙女出去啊?”
外婆笑呵呵的,“是啊,今天几个孩子回来,也正好我外孙女过来了,出去买点菜。”
“你外孙女可真孝顺呢,她上午来的那一会,我可是看见了,拎了那么多东西,啧啧……”大妈满脸羡慕的道。
外婆笑,“不过是给我们一家子带了些礼物,又拿了点保健品和边北郡的土特产,明天我把土特产拿出来,分你一点,你就不用羡慕了。”
“呦,那可好了!我就不客气了!”
寒暄了几句,外婆带着叶妩径自下了楼,楼下不远的地方,乐南还坐在车里,一边啃着棒棒糖,一边听着音乐,看见叶妩下来了,连忙从车上跳了下来,快步上前,手上还拿着三个大纸袋,恭敬的道,“大小姐。”
外婆被吓了一大跳,诧异的看向自己的外孙女,她还是第一次见这种阵仗。
叶妩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“外婆,她是我的助理,也同时负责我的安全……现在整个叶氏的产业,全都围绕着我来运转,而且有不少坏人盯着我呢,我要是出了点事,整个叶家都撑不下去,所以……”
外婆虽然不太懂豪门里的那些弯弯绕绕,但听懂了那一句“有坏人盯着我”,连忙点了点头,心惊胆战的道,“那是要有人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……不过,妩丫头,要不然你让着闺女也上楼去?总在这楼下呆着,晚上多冷啊。”
“不用了,外婆,外公的那个性子你还不知道吗?”叶妩笑眯眯的,“让她在楼下车里呆着吧,外婆我们回去的时候,你可千万别在我外公面前说漏嘴了啊。”
外婆无奈的叹了口气,知道自己外孙女在顾忌些什么,心里暗暗埋怨了几句自家老头子,点了点头。
乐南指了指手上的大纸袋,“对了,大小姐,你刚才上楼的时候,落下了三个袋子。”
“呀!我就说好像忘了点什么吗?”叶妩轻捂住小嘴,一副才想起来的模样,“要不是你,我还真的给忘在车里了。”
事实上,这是叶妩一个小时前给李若希发短信,让她临时准备的礼物。
本来,她已经给外公这么一大家的人,各自准备好了礼物,外公外婆的礼物自己留下,其他人的礼物由外婆转交,这样正合适,可谁知道,今天一大家子人都过来,尤其是几个小辈,叶妩之前拿的,就显得有点礼轻,只能让乐南以“忘记带上去”为由,又临时拿了一部分。
外婆人老了可不傻,自然看出了这不过是叶妩的借口,想说点什么,可是想想,又默默然的咽了回去只是心里暗暗感慨:妩丫头不愧是能撑起家族产业的,做事滴水不漏,让人半点说不出什么,这一会,自己那个二儿媳妇再精明吝啬,恐怕也说不出什么吧?
叶妩想了想,便道,“这样吧,乐南,东西先放你那,我跟外婆去买点菜,回来再拿上去吧。”
“大小姐,我跟你们一起去吧。”乐南叼着棒棒糖,“我力气大,也能多拿点。”
“那行,走吧。”
乐南很有分寸,即便是跟叶妩和外婆一起去菜市场,也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,既不会近到打扰祖孙俩,又不会远到保护不了叶妩,连外婆也忍不住对这个个子矮矮的小姑娘生出几分好感。
排骨、大闸蟹、河虾……这些都是平常人家吃的东西,外婆兴致盎然的带着这个外孙女逛起了菜市场,叶妩也乐得享受这种平民生活,要不是祖孙俩急着回去做饭,说不准还能再逛两圈。
从菜市场出来时,乐南的手上拎着七八个大塑料袋,好几十斤重的东西在她手上像不存在似的,看得外婆眼睛发亮,甚至打听起了乐南有没有男朋友,还准备给乐南介绍男朋友呢,直把乐南弄了个大红脸。
一直回到东苑小区楼下的时候,却从小区停车场里走过来个高挑美人,干练的黑色职业装,酒红色的漂亮卷发,脸上妆容艳丽,整个人显得知性而干练,手上还拎着两兜子大闸蟹,蹬蹬蹬的正往楼内走去。
看见这道身影,外婆惊喜地叫了出来,“红妆!”
美人扭过头,停下了脚步,“妈,你去买菜了?”
“哎!”外婆乐了,向黑色商务车那边瞅了瞅,看见叶妩拿袋子回来,连忙对着美人笑道,“红妆啊,你猜猜,今天是谁过来了?”
“大哥二哥一家和小恒那个臭小子吗?”美人诧异。
外婆把叶妩拽了过来,“红妆,你看看,你还能不能认出来她是谁?”
美人上下打量了几眼叶妩,憋了半天,终于冒出了一句话,“……我是不是认识你?”
叶妩抿嘴偷乐,翘首以待的等着答案。
美人沉默了半响,忽然拍的一声拍了拍脑门,主动向叶妩伸出手,“我想起来了!你是收购金氏银行的叶家大小姐!金氏银行的那个案例,可是最近一段时间,金融市场上最出名的一件事了,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你,叶小姐,您好……”
叶妩彻底傻了眼,眨巴眨巴眼睛,好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外婆啪的一声打在了没让你的手背上,恼羞成怒的叫道,“红妆!你个死丫头!她是你外甥女!你是不是上班上傻了,跟自己外甥女握什么手?”
噗~!叶妩彻底笑喷了出来!艾玛,小姨好可爱!
纳兰红妆傻了眼,那般美艳的妆容和精明干练的外形,终于出现了一丝崩裂的表情,张了张嘴,好半天没有说出话来……
叶妩捉狎的眨了眨眼,忍不住闷笑揶揄道,“小姨,对一个晚辈,不用敬称‘您’的吧?哎呀,小姨真实太可气了,对自己外甥女都用敬称,还‘叶小姐’什么的,我都平白觉得自己涨了辈分,真是太激动了。”
说着,叶妩还准备伸出手,跟纳兰红妆握手来着……
外婆被叶妩的这话气得哭笑不得,轻轻的拧了一把叶妩的手背,“你这丫头,连你小姨都调侃!”
纳兰红妆闹了个大红脸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!
也不怪她只认得叶妩是叶家大小姐、金融新贵,却不知道,这个财经杂志上的天才少女,同样也是她纳兰红妆的亲外甥女。
叶妈早年嫁进叶家时,纳兰红妆刚上高中,就因为叶家是豪门,叶妈跟纳兰家基本上断了联系,再加上两个郡之间路途遥远,就更加不可能带着女儿来见这个妹妹了。最近这些年,叶妈跟纳兰家的关系有所缓和,可小姨纳兰红妆却又和家里闹崩了,搬出去在外面住了好几年,所以叶妩和小姨纳兰红妆一直都没见过面。
叶妈在纳兰家,就是一个禁忌,外公不允许任何人提及这个“有辱门风”的大女儿,再加上,叶妈嫁进叶家的时候,纳兰红妆才十多岁,就更加不得而知姐姐一家人的事,她只是隐约知道,姐姐嫁入豪门,生了两个女儿。
时至今日,她才知道,原来前段时间赫赫有名的叶家大小姐,居然就是自己的亲外甥女!
外婆难得见到个性刚烈的小女儿露出这副羞愧难燃的姿态来,笑了好半天,这才道,“行了,红妆,你也别不好意思了,她是叶妩,也是你姐的大女儿,今天特意跑来看我和你爸的。”
纳兰红妆暴汗不已,眼睛一直流连在叶妩身上,恨不得把这个外甥女戳个洞。
她实在是想象不到,传说中雷厉风行的那个叶家大小姐,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外甥女?这事也忒玄幻了吧?
叶妩大大方方的任由着小姨审视,直到她看够了,这才笑吟吟的道,“小姨,看够了吧?再看可要收钱了啊!”
“你……真是我外甥女?同时也是叶家大小姐?”纳兰红妆仍旧有点不敢相信。
叶妩耸了耸肩,“那当然!只此一个,别无假冒!”
“我靠!”纳兰红妆甩出了一句脏话,立马扔下两兜大闸蟹,掏出手机,拨了一个电话号码,相当彪悍的摔下一句话,“张秃头!告诉你,老娘辞职了!不用再特么的手你那龟孙子的咸猪手了!次奥!”
叶妩:“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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