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章 第48章
叶青阑原本大年初七就要动身去上海,薛靖淮听了他的计划,当场表示反对。
按叶老板的性子,反对当然是无效的。薛靖淮气魔怔了,不吵不闹,不吃不喝,不也理人。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林颂白和傅聿阁一天三次端着饭菜,贴着门缝苦口婆心地劝:
“军座,就算叶老板执意要走,您也不能作践自己的身体啊。”
“军座,您旧伤本落下了病根儿,年前又抽了那么些血,多少吃点东西吧,身体为重啊。”
“叶老板早晚要走的,您又何苦呢!您这个样子,让叶老板多为难啊。”
“军座,您说句话吧,再不答应我们进去啦!”
薛靖淮绝食第一天,叶青阑压根没放在心里,不过是大少爷耍耍脾气,饿两顿就好了。到了第二天,竟还能不吃不喝,叶青阑心里有点没底儿了。第三天,薛靖淮依旧如此,加上俩副官一通有意无意的敲边鼓,叶青阑终于坐不住了,亲自端着饭菜敲响了他的房门。
“薛靖淮,开门。”
竟然没有回音。
叶青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,房间里静悄悄。他又叫了一遍,仍是没人答应。这种情形实在罕见,从前别说叶老板主动招呼他,就算只是多看他一眼,他也能乐得找不着北,看来这回是真伤心了。
叶青阑说:“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,怎么耍小孩子脾气?”
屋里传来被褥摩擦声,那声音也透着一股赌气的意思,床嘎吱嘎吱响了几声,像是有人用力翻了个身。
叶青阑无奈:“我让你爹来劝劝你。”
薛宗耀表面上六亲不认:“我薛某人怎么会生出这种没出息的儿子,不就是叶老板去趟上海,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,至于绝食吗?青阑,你不用管他,你走你的,让他饿着吧!饿死了我当没生过!”心里却偷摸给儿子加油:“好样的,你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儿,坚持住,我的好儿子!”
叶青阑没办法了,叹息道:“说吧,你到底要怎样?”
“我要你别走。”屋里传来瓮声瓮气的一句回答。
“走是早晚要走的。”
“……”薛靖淮又一次拒绝了沟通。
“你先出来,咱们再商量。”
“你不许走,不然我就不出去。”
叶青阑沉吟半晌,说:“你再不出来我现在就走,以后也不要再见了!我数到三,一……二……三!”
话音未落,房门开了,薛靖淮顶着一头炸毛的短发,哭丧着脸看他:“你好狠心!”
叶青阑转了转左手的托盘:“这就对了,赶紧吃饭。”说着轻推了薛靖淮一把,径直走进屋去。
薛靖淮亦步亦趋跟过去,瞥了一眼菜色,挑剔道:“我不爱吃这个。”
叶青阑惊了,两条腿的傻子好找,饿三天还挑食的人可罕见。他拣个凳子坐下,把菜码到桌上,整理着杯碟:“事儿还不少,再不吃一会儿凉了。”
“我要吃汇崇楼。”
叶青阑看了他一眼:“现在?”
薛靖淮坚决地点点头。
“好,那我就先回去了,你自己派人去买吧。”叶青阑放下手里的碗筷,起身告辞。
“你别走,我要你陪我去。”薛靖淮见他要走,慌忙起身拉住他的手,“我怕等我回来……你走了,我上哪儿找你去。”
“我不走,你去吧。”
薛靖淮见说不动他,便换了个说法:“咱们坐楼上看看什刹海的雪,再喝壶热酒,是不是挺好?我有话要对你说,在家里不方便,跟我去吧,求求你,叶老板。”
叶青阑犹豫着,薛靖淮开始装可怜:“你都要抛下我远走高飞了,还不肯答应我这唯一的请求吗?”
“……”
薛靖淮和叶青阑在二楼的临窗散座落了座,推开窗,正对着什刹海上的冰雪世界,阳光明晃晃,照得天地间如水晶般透亮。
薛靖淮的警卫占满了一楼,二楼只剩下两人,叶青阑见他狼吞虎咽,毫无吃相,抱怨道:“薛督军排场未免也太大了,以后哪个老板敢做你的生意。”
“青阑,别不领情,我是为了你的安全。再说……钱也不少给他们。”
“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
薛靖淮抹抹嘴,没心没肺地笑道:“当然是要劝你别去上海。”
“我心意已决,挽留的话不必再说。”
“我要订婚了,我拿叶老板当……当最好的朋友,叶老板就不肯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吗?你不在,我这婚就不订了。”
“你又说疯话。”叶青阑望着窗外说。
“我订婚了,你有没有什么想法?”
“我吗?我没打算结婚。”
“哎呀不是,谁问那个。”
“那问什么?噢……”叶青阑作恍然大悟状,“你的礼金我也准备好了。”
这都哪儿跟哪儿!他要不是榆木脑袋,就是刻意回避话题。
“我是说你有没有一丁点……算了,你这个负心人没有心!”薛靖淮跟他说不明白,痛心疾首地埋怨。
叶青阑却笑了。薛靖淮一见他笑就心花怒放,突然来了装疯卖傻的劲儿,捂着胸口抱怨:“你笑什么,笑得我心头发颤。”
“新鲜,我笑也招你了?”叶青阑喝了口酒,把玩着手里的酒杯,上下打量他。
薛靖淮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笑就笑,谁让你在我心坎里笑?”
叶青阑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口酒喷在了他脸上,说:“你这都从哪儿学的?怎么说也是堂堂督军,成何体统?”
薛靖淮顶着满脸的水珠,像得了夸奖的大狼狗,摇头摆尾地献媚:“督军算什么,就算哪天成了总统,我也愿意为叶老板鞍前马后效劳,别说提桶,提鞋都没问题!”
叶青阑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巾,递给他:“得了,别贫了,擦脸。”
捧着尚留叶老板体温的手巾,薛靖淮喜形于色。心想,叶老板要是座冰山,自己就做一座火山,豁出一腔滚烫岩浆似的热血去对他好,天天烘着他,捂着他,粘着他,总有一天融化了他。
薛靖淮东拉西扯地跟叶青阑耍贱,二楼隔间里的楚皓珍听得真切,忍不住推门出来:“薛大帅,这么巧啊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薛靖淮吃了一惊,谁能想到二楼除了他们还藏着大活人。他环顾左右,警惕地问:“楚小姐,您怎么在这里,我明明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清场了是吧,连老板也要清走吗?”
“哦……”他恍然大悟,“原来汇崇楼是楚小姐家的产业,薛某吃了这些年,没想到缘分竟是早就结下了。”
叶青阑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青阑,这位是楚皓珍小姐,楚烈臣将军的千金,也是我的那啥……要订婚的对象。”
楚皓珍微微蹙眉。
薛靖淮向她介绍:“楚小姐,这位是叶青阑叶老板。是我的……”
楚皓珍似乎有抢白的习惯,不等他说完便接话:“知道,是你薛大帅鞍前马后效劳的主人,对吧?”
这话听起来很刺耳,薛靖淮不知道她为什么一说话就夹枪带棒,但她说得没错,所以他很有风度地笑了笑:“不错,叶老板是我的挚爱亲朋,顶头上司,当家主人,楚小姐怎么理解都没问题。”
薛靖淮不紧不慢,风度翩翩地说出这种话,臊得叶青阑头皮发麻,打断他:“快住嘴吧。”
楚皓珍止住了他,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:“叶老板,让他说。”
薛靖淮却扯出一个无赖的笑:“我说完啦,楚小姐还有什么指示?”
这时,从隔间里又走出来一个人,瘦高个子,面容隽秀,不过耳的短发,穿成套的灰色西装,衣襟别着朵玫瑰胸针。
薛靖淮见他霜着一张小俊脸,想起来,这不是那天跟楚皓珍跳舞的娘们儿吗,看来十有九成是她的相好。
他装出吃惊的样子:“没想到楚小姐还有同伴,恕薛某眼拙,这位是哪家的少爷?真是玉树临风,一表人才!”
那青年不理会薛靖淮的恭维,神色复杂地看着楚皓珍,楚皓珍说:“她叫梁仞,她父亲是现任交通总长梁如海。”
“梁公子,幸会幸会,在下薛靖淮。”
楚皓珍扑哧笑了,却不说什么。梁仞对薛靖淮认错她的性别也不加纠正,她正在气头上,尤其是见到薛靖淮,能憋着不发作已经算不错了。
梁仞从小在美国长大,是个一门心思走水路的人,两年前在戏园子偶然认识了楚皓珍,对楚小姐一见钟情。好不容易追到了手,却发现楚皓珍是个水陆并行的女人。这也不打紧,她对自己有信心,除了身上缺个物件儿,她与男人没有任何分别。地位、金钱、样貌,能力,甚至在床上,哪一样都不比男人差。楚皓珍没理由不跟她好。
后来,楚皓珍为使下野的楚督军能东山再起,接受了薛家的求亲。梁仞坚决反对,她却不以为然。谁不知道薛靖淮钟情一个男戏子,两人本就是同道中人,结婚不过是利益结合,做做样子罢了,有什么可怕?
“放心吧,跟谁结婚也不妨碍我们在一起。”楚皓珍信誓旦旦地保证。
不过梁仞还是不放心,打算趁横山宁子的生日晚宴,悄悄考察薛靖淮一番。她大意了,宴会上竟放任楚皓珍与薛靖淮单独聊天,就那么三言两语的工夫,楚皓珍回去之后就不一样了。
薛靖淮身材魁伟,器宇轩昂,又年少得志,意气风发,在脑子不掉线的时候,少有女人见了不动心的。人算不如天算,在一场双方未曾见面的交锋中,梁仞就提前败下阵来。
订婚期限将近,楚皓珍今日把梁仞请来,就是要谈分手的事,没想到谈着谈着,薛靖淮浩浩荡荡地领人进了门,于是两人在隔间里见证了他卖蠢耍贱的整个经过。
“皓珍,你好好考虑,不要后悔。”梁仞撂下这句话,便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。
楚皓珍娇蛮的脸上露出一丝忧伤。刚才薛靖淮的话本来情理之中,可是,为何自己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,难道竟没头没脑地吃起了这个男人的飞醋。
她有点懊恼,这才只见过两面,要是真过了门,要如何控制自己不对他产生想法?
想到这里,她的脑筋像香槟酒瓶的木塞儿,“嘭”的一声开了窍:对啊!要是结婚了就是合法夫妻,老娘想怎么睡他就怎么睡他,为什么要控制自己?
她豁然开朗了,心情顿时舒畅,脸上漾满笑容:“薛大帅,你跟叶老板这顿我请了。”
哟,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,薛靖淮一时没反应过来,嘴里还客气着:“楚小姐,这怎么好意思。”
楚皓珍趋前两步——她个头只到薛靖淮的肩膀,抬起两只水汪汪的眼睛,步步紧逼,眼里的秋波要把薛靖淮溺死。薛靖淮不知她要做甚,随着她的进逼步步后退,从容的表情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:“楚小姐,你、你要干什么?”
楚皓珍伸手弹了弹薛靖淮的胸口,白纤纤的手指,隔着衣料抚弄他紧实的胸肌,似笑非笑地说:“听说薛大帅这里负过伤,等有机会,本小姐为你好好检查一下。”
薛靖淮被她整得手足无措,张口结舌,一脸惊恐地转头看向叶青阑求助。
叶青阑一直冷眼旁观,此时目光相接,竟面无表情地把脸扭了过去。
“叶老板他……他怎么了?”薛靖淮纳了闷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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按叶老板的性子,反对当然是无效的。薛靖淮气魔怔了,不吵不闹,不吃不喝,不也理人。他把自己关在屋里,林颂白和傅聿阁一天三次端着饭菜,贴着门缝苦口婆心地劝:
“军座,就算叶老板执意要走,您也不能作践自己的身体啊。”
“军座,您旧伤本落下了病根儿,年前又抽了那么些血,多少吃点东西吧,身体为重啊。”
“叶老板早晚要走的,您又何苦呢!您这个样子,让叶老板多为难啊。”
“军座,您说句话吧,再不答应我们进去啦!”
薛靖淮绝食第一天,叶青阑压根没放在心里,不过是大少爷耍耍脾气,饿两顿就好了。到了第二天,竟还能不吃不喝,叶青阑心里有点没底儿了。第三天,薛靖淮依旧如此,加上俩副官一通有意无意的敲边鼓,叶青阑终于坐不住了,亲自端着饭菜敲响了他的房门。
“薛靖淮,开门。”
竟然没有回音。
叶青阑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,房间里静悄悄。他又叫了一遍,仍是没人答应。这种情形实在罕见,从前别说叶老板主动招呼他,就算只是多看他一眼,他也能乐得找不着北,看来这回是真伤心了。
叶青阑说:“你也是二十好几的人,怎么耍小孩子脾气?”
屋里传来被褥摩擦声,那声音也透着一股赌气的意思,床嘎吱嘎吱响了几声,像是有人用力翻了个身。
叶青阑无奈:“我让你爹来劝劝你。”
薛宗耀表面上六亲不认:“我薛某人怎么会生出这种没出息的儿子,不就是叶老板去趟上海,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,至于绝食吗?青阑,你不用管他,你走你的,让他饿着吧!饿死了我当没生过!”心里却偷摸给儿子加油:“好样的,你小子总算干了件人事儿,坚持住,我的好儿子!”
叶青阑没办法了,叹息道:“说吧,你到底要怎样?”
“我要你别走。”屋里传来瓮声瓮气的一句回答。
“走是早晚要走的。”
“……”薛靖淮又一次拒绝了沟通。
“你先出来,咱们再商量。”
“你不许走,不然我就不出去。”
叶青阑沉吟半晌,说:“你再不出来我现在就走,以后也不要再见了!我数到三,一……二……三!”
话音未落,房门开了,薛靖淮顶着一头炸毛的短发,哭丧着脸看他:“你好狠心!”
叶青阑转了转左手的托盘:“这就对了,赶紧吃饭。”说着轻推了薛靖淮一把,径直走进屋去。
薛靖淮亦步亦趋跟过去,瞥了一眼菜色,挑剔道:“我不爱吃这个。”
叶青阑惊了,两条腿的傻子好找,饿三天还挑食的人可罕见。他拣个凳子坐下,把菜码到桌上,整理着杯碟:“事儿还不少,再不吃一会儿凉了。”
“我要吃汇崇楼。”
叶青阑看了他一眼:“现在?”
薛靖淮坚决地点点头。
“好,那我就先回去了,你自己派人去买吧。”叶青阑放下手里的碗筷,起身告辞。
“你别走,我要你陪我去。”薛靖淮见他要走,慌忙起身拉住他的手,“我怕等我回来……你走了,我上哪儿找你去。”
“我不走,你去吧。”
薛靖淮见说不动他,便换了个说法:“咱们坐楼上看看什刹海的雪,再喝壶热酒,是不是挺好?我有话要对你说,在家里不方便,跟我去吧,求求你,叶老板。”
叶青阑犹豫着,薛靖淮开始装可怜:“你都要抛下我远走高飞了,还不肯答应我这唯一的请求吗?”
“……”
薛靖淮和叶青阑在二楼的临窗散座落了座,推开窗,正对着什刹海上的冰雪世界,阳光明晃晃,照得天地间如水晶般透亮。
薛靖淮的警卫占满了一楼,二楼只剩下两人,叶青阑见他狼吞虎咽,毫无吃相,抱怨道:“薛督军排场未免也太大了,以后哪个老板敢做你的生意。”
“青阑,别不领情,我是为了你的安全。再说……钱也不少给他们。”
“你要跟我说什么?”
薛靖淮抹抹嘴,没心没肺地笑道:“当然是要劝你别去上海。”
“我心意已决,挽留的话不必再说。”
“我要订婚了,我拿叶老板当……当最好的朋友,叶老板就不肯留下来参加我的婚礼吗?你不在,我这婚就不订了。”
“你又说疯话。”叶青阑望着窗外说。
“我订婚了,你有没有什么想法?”
“我吗?我没打算结婚。”
“哎呀不是,谁问那个。”
“那问什么?噢……”叶青阑作恍然大悟状,“你的礼金我也准备好了。”
这都哪儿跟哪儿!他要不是榆木脑袋,就是刻意回避话题。
“我是说你有没有一丁点……算了,你这个负心人没有心!”薛靖淮跟他说不明白,痛心疾首地埋怨。
叶青阑却笑了。薛靖淮一见他笑就心花怒放,突然来了装疯卖傻的劲儿,捂着胸口抱怨:“你笑什么,笑得我心头发颤。”
“新鲜,我笑也招你了?”叶青阑喝了口酒,把玩着手里的酒杯,上下打量他。
薛靖淮一本正经地说:“你笑就笑,谁让你在我心坎里笑?”
叶青阑没忍住,“噗嗤”一口酒喷在了他脸上,说:“你这都从哪儿学的?怎么说也是堂堂督军,成何体统?”
薛靖淮顶着满脸的水珠,像得了夸奖的大狼狗,摇头摆尾地献媚:“督军算什么,就算哪天成了总统,我也愿意为叶老板鞍前马后效劳,别说提桶,提鞋都没问题!”
叶青阑从怀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巾,递给他:“得了,别贫了,擦脸。”
捧着尚留叶老板体温的手巾,薛靖淮喜形于色。心想,叶老板要是座冰山,自己就做一座火山,豁出一腔滚烫岩浆似的热血去对他好,天天烘着他,捂着他,粘着他,总有一天融化了他。
薛靖淮东拉西扯地跟叶青阑耍贱,二楼隔间里的楚皓珍听得真切,忍不住推门出来:“薛大帅,这么巧啊,我们又见面了。”
薛靖淮吃了一惊,谁能想到二楼除了他们还藏着大活人。他环顾左右,警惕地问:“楚小姐,您怎么在这里,我明明已经……”
“已经清场了是吧,连老板也要清走吗?”
“哦……”他恍然大悟,“原来汇崇楼是楚小姐家的产业,薛某吃了这些年,没想到缘分竟是早就结下了。”
叶青阑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。
“青阑,这位是楚皓珍小姐,楚烈臣将军的千金,也是我的那啥……要订婚的对象。”
楚皓珍微微蹙眉。
薛靖淮向她介绍:“楚小姐,这位是叶青阑叶老板。是我的……”
楚皓珍似乎有抢白的习惯,不等他说完便接话:“知道,是你薛大帅鞍前马后效劳的主人,对吧?”
这话听起来很刺耳,薛靖淮不知道她为什么一说话就夹枪带棒,但她说得没错,所以他很有风度地笑了笑:“不错,叶老板是我的挚爱亲朋,顶头上司,当家主人,楚小姐怎么理解都没问题。”
薛靖淮不紧不慢,风度翩翩地说出这种话,臊得叶青阑头皮发麻,打断他:“快住嘴吧。”
楚皓珍止住了他,好整以暇地抱起胳膊:“叶老板,让他说。”
薛靖淮却扯出一个无赖的笑:“我说完啦,楚小姐还有什么指示?”
这时,从隔间里又走出来一个人,瘦高个子,面容隽秀,不过耳的短发,穿成套的灰色西装,衣襟别着朵玫瑰胸针。
薛靖淮见他霜着一张小俊脸,想起来,这不是那天跟楚皓珍跳舞的娘们儿吗,看来十有九成是她的相好。
他装出吃惊的样子:“没想到楚小姐还有同伴,恕薛某眼拙,这位是哪家的少爷?真是玉树临风,一表人才!”
那青年不理会薛靖淮的恭维,神色复杂地看着楚皓珍,楚皓珍说:“她叫梁仞,她父亲是现任交通总长梁如海。”
“梁公子,幸会幸会,在下薛靖淮。”
楚皓珍扑哧笑了,却不说什么。梁仞对薛靖淮认错她的性别也不加纠正,她正在气头上,尤其是见到薛靖淮,能憋着不发作已经算不错了。
梁仞从小在美国长大,是个一门心思走水路的人,两年前在戏园子偶然认识了楚皓珍,对楚小姐一见钟情。好不容易追到了手,却发现楚皓珍是个水陆并行的女人。这也不打紧,她对自己有信心,除了身上缺个物件儿,她与男人没有任何分别。地位、金钱、样貌,能力,甚至在床上,哪一样都不比男人差。楚皓珍没理由不跟她好。
后来,楚皓珍为使下野的楚督军能东山再起,接受了薛家的求亲。梁仞坚决反对,她却不以为然。谁不知道薛靖淮钟情一个男戏子,两人本就是同道中人,结婚不过是利益结合,做做样子罢了,有什么可怕?
“放心吧,跟谁结婚也不妨碍我们在一起。”楚皓珍信誓旦旦地保证。
不过梁仞还是不放心,打算趁横山宁子的生日晚宴,悄悄考察薛靖淮一番。她大意了,宴会上竟放任楚皓珍与薛靖淮单独聊天,就那么三言两语的工夫,楚皓珍回去之后就不一样了。
薛靖淮身材魁伟,器宇轩昂,又年少得志,意气风发,在脑子不掉线的时候,少有女人见了不动心的。人算不如天算,在一场双方未曾见面的交锋中,梁仞就提前败下阵来。
订婚期限将近,楚皓珍今日把梁仞请来,就是要谈分手的事,没想到谈着谈着,薛靖淮浩浩荡荡地领人进了门,于是两人在隔间里见证了他卖蠢耍贱的整个经过。
“皓珍,你好好考虑,不要后悔。”梁仞撂下这句话,便头也不回地下楼去了。
楚皓珍娇蛮的脸上露出一丝忧伤。刚才薛靖淮的话本来情理之中,可是,为何自己心里还是有点酸溜溜的,难道竟没头没脑地吃起了这个男人的飞醋。
她有点懊恼,这才只见过两面,要是真过了门,要如何控制自己不对他产生想法?
想到这里,她的脑筋像香槟酒瓶的木塞儿,“嘭”的一声开了窍:对啊!要是结婚了就是合法夫妻,老娘想怎么睡他就怎么睡他,为什么要控制自己?
她豁然开朗了,心情顿时舒畅,脸上漾满笑容:“薛大帅,你跟叶老板这顿我请了。”
哟,怎么突然像换了个人,薛靖淮一时没反应过来,嘴里还客气着:“楚小姐,这怎么好意思。”
楚皓珍趋前两步——她个头只到薛靖淮的肩膀,抬起两只水汪汪的眼睛,步步紧逼,眼里的秋波要把薛靖淮溺死。薛靖淮不知她要做甚,随着她的进逼步步后退,从容的表情中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:“楚小姐,你、你要干什么?”
楚皓珍伸手弹了弹薛靖淮的胸口,白纤纤的手指,隔着衣料抚弄他紧实的胸肌,似笑非笑地说:“听说薛大帅这里负过伤,等有机会,本小姐为你好好检查一下。”
薛靖淮被她整得手足无措,张口结舌,一脸惊恐地转头看向叶青阑求助。
叶青阑一直冷眼旁观,此时目光相接,竟面无表情地把脸扭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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