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章 第27章
还是那条偏僻无人的山路,那片静谧的繁茂松林,穿过它,就是另一片洞天。
薛宗耀枪伤尚未恢复完全,右手似乎有点不听使唤,用起来总有一种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虚弱感。这枪算是给他留下病根了,幸而需要他亲自举枪杀人的时候已经很少。
他和罗副官乔装打扮一番,伪装成两个农夫。罗副官煞有介事地拿着把镰刀走在前面,随意地挥砍挡道的枝丫,不无抱怨地说:“军座,卑职还是觉得此行太冒险了。”
薛宗耀觉得受伤的半边肩膀又酸又痒,但他心里更痒,漫不经心地说:“这一带都是江欲行的兵,他办事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江欲行一个小小的排长,毕竟没有统兵布防的经验,您这么信得过他?”
“诶……”薛宗耀纠正,“那是以前,现在人家小江是正经团长,你看他在山东办的事儿,多漂亮!生子当如江欲行啊。”
罗副官腹诽,怪不得有时候觉得薛靖淮冒傻气,原来这东西多少是有点随根,军座也不想想,要不是出了山东那事,自己恐怕也不用吃这颗枪子儿了。罗副官笃定这两件事之间有某种联系,坚决地把薛宗耀被撤职被刺杀归咎于江欲行一时的意气用事。因此,对于薛宗耀向江欲行表现出的优容和宽待,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。
两人走下山林,踏上了平地,远远看见那个竹影斜斜的小院,薛宗耀明显加快了脚步。走到门前,却不见卫兵把守,院中静谧得只剩蝉鸣和风声。薛宗耀觉得不对劲,快步上前推开客厅大门,只见叶青阑伏在桌上,闭着眼睛,似乎是睡着了。
他心神稍定,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阔别已久的,让他魂牵梦萦的脸。
叶青阑微微睁眼,看见逆光站在门口的薛宗耀,一时恍惚,仅凭辨认身形,唤道:“沁衡?”
走到门口的罗副官,抬脚刚要跨门槛,看见这个形势,默默把伸出的脚收了回去。转身走到花坛边沿坐下,罗副官面无表情地想,可怜的军座,此刻心一定在滴血吧。
他猜得一点不错,薛宗耀心里窝火极了。老子身负重伤还跋山涉水来看你,结果一见面就把我认成别人,简直伤人太甚!简直岂有此理!
不过开口却是关怀:“青阑,是我老薛啊,你怎么不去床上睡?蔡兄呢?”
认出是他,叶青阑愕然:“将军,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薛宗耀装作很随意:“这不太久没见了,来看看你,顺便找蔡兄谈点事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……”叶青阑没说下去,不过,薛宗耀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。
“我门口的兵呢?”薛宗耀忍不住问。
叶青阑知道瞒不住,索性实话实说:“都走了,现在这里只剩下我自己。”
“走了?!老蔡呢?”
“带兵走了,现在大约已到湖南了。”
这话听来,字字都像炸雷,噼里啪啦在薛宗耀脑子里炸响。他不可置信地确认:“青阑,你说蔡淳他不仅自己跑了,还把我的兵也一并拐走了?”
叶青阑点头,无可辩驳,事实就是这样。
薛宗耀庆幸自己宝刀未老,否则必被这个消息气得背过气去,他有气无力地问: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在得到你的……死讯,那天晚上。”
“你为什么没一起走?”
“他说湖南太远,且路途凶险,让我留在这里等他。”
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,也不怕狼吃了你!薛宗耀心中暗骂,但这样背后论人是非的话,他不愿说出口。他知道蔡淳能等到他的死讯再动身,已经算是十分给他面子了。自己当初派驻这里看守蔡淳的兵,明明都是百里挑一忠心耿耿,没想到竟也被蔡淳策了反。薛宗耀气得牙痒痒,面上不发作,心里却气得骂娘,这他妈老蔡帮子可真够损的。
薛宗耀扭头往院子里喊:“景沅,进来。”
罗副官进屋,见到叶青阑,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致意,淡淡招呼了声叶老板,只听薛宗耀吩咐道:“你去后厨做点吃的,不用多,今晚就咱三个人。”
听这口风是不打算走了,叶青阑不安,问:“将军晚上不回家吗?”
薛宗耀道:“青阑你也知道了,我现在在外边是个死人,有我没我都一样,倒是在这里还能安全自在。”
“为什么报纸上都说你死了,新闻难道全然是捏造的吗?”
薛宗耀指着右边肩膀:“打的是这里,再往中间两寸,我就真见不到你了。”
叶青阑想起自己当初伤他也是在右胳膊,便不自觉地露出羞惭之色,生怕薛宗耀再说到旧日恩怨上去,那真是无地自容了。
但薛宗耀就此打住,转而说起了自己诈死的缘故。
“戴耀廷想我死,日本人想我死,街上游行的那些人,表面上是冲着曹、章、陆来的,其实也恨不得我马上去死。我现在把中国人日本人都得罪个遍,是猪八戒照镜子——里外不是人啦!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愿,让他们以为得手了吧。”
“山东的事,我略有耳闻,听说将军一向与日本交好,为何突然反目呢。”
“交好?不不不,相互利用罢了。”薛宗耀生怕叶青阑也将他看做了亲日卖国的汉奸,连忙辩解,“如今民国南北分裂,华中一带战事连年,国家要太平,就得先统一,可是北方各省督军,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,北京的戴耀廷又处处掣肘,老徐虽执掌内阁,但仅靠关余盐余,财政已是入不敷出,哪有闲钱扩充军队,没有军队,拿什么去统一呢。”
叶青阑点点头,若有所思:“所以,你们就让日本人花钱替你们养兵……这其中,恐怕也难说没有徐的个人野心。”
薛宗耀不能否认叶青阑的话,若老徐真有说的那么高尚,全然以天下为公,那何不痛快向南方俯首称臣?哪至于刀兵相见。但这无异于痴人说梦。南北双方主义不同,各个军头利益各趋,当此乱世,有枪炮就有了一切,谁又能顾大公而忘小私?恐怕连自己,也是做不到的。
“老蔡他去湖南做什么?”
薛宗耀知道自己这是明知故问,蔡沁衡这一去,自然要去收拾昔日的势力。薛宗耀相信,凭借蔡淳的号召力,必定是振臂一呼万军云集。薛宗耀不得不钦佩蔡淳治军用人的功力,别的不说,光是当年蔡淳部下的副军长段峻峣,多年来对蔡淳的忠心不二就让人叹服。蔡淳“遇害”的时候他是个副军长,如今他早就成了湘军的军头,但头衔还是个副军长——原因很简单,在他心里,军长只能姓蔡。
“沁衡不是池中之物,不论为了什么,他都会走。”
薛宗耀却没来由地感慨一句:“要我是老蔡,有青阑这样的知己在侧,终老此山,也未尝不可。”
叶青阑道:“好男儿志在四方,如今时局不稳,他出去了是为国家尽力,我自然不能阻拦。”
薛宗耀看既往叶青阑爱蔡淳爱得连命都不要的架势,想不到他区区一个戏子,竟能有这个觉悟,也就不再提那儿女情长的话。
薛宗耀没什么着急的事,就打算在这山间别院多住几日。自打这处秘密基地建起来,他每次来都是惊鸿掠影一般,匆匆来去,最多耽搁一个夜晚,来不及仔细走遍。如今幽禁的正主跑了,看守的驻军撤了,更显得此处的空旷幽谧。罗副官化身保姆兼伙夫,干起了挑水洗涮,劈柴做饭的活计,每天被薛宗耀支使得脚不沾地,暂时也顾不得干净整齐的形象了。
薛宗耀心疼叶青阑一身细皮嫩肉,不让他干活,自己把活大包大揽下来,再分派给罗副官,就连叶青阑舔舔嘴唇,他也能立刻让罗副官倒杯温热的茶来。
叶青阑受不了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。而罗副官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不无埋怨,军座这样拿嘴献殷勤,慷他人之慨,真的能打动叶老板的芳心吗?他很怀疑。不过想想军座那只挨了两枪差点废掉的胳膊,想想堂堂督军如此卑微地追个戏子,还追不到,就觉得军座也是个可怜的人。
无事可做,山间岁月过得极慢。薛宗耀跟在叶青阑后面,在院中撒谷喂鸡,去菜圃里摘菜,上山捡松花采野果,躺在草坡上看天光云影。叶青阑清静惯了,突然多了条尾巴,刚开始有点不适应,但薛宗耀并不聒噪,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无话可说时就安静地沉默,倒处出了种岁月静好的意味。
薛宗耀没有带换洗衣裳,叶青阑便给他找了蔡淳留下的衣物。换上了蔡淳的长衫,他在叶青阑面前转了一圈,得意道:“是不是正合适?”
“将军比上次来的时候胖了。”
薛宗耀深吸一口气:“没事儿,再住一段时间,就瘦回去了。”
“嗯?”
“景沅的手艺比青园的大厨还差点意思。”
罗副官端着洗菜盆从门口走过,恰好听到这句话,不小心一脚踢翻了鸡鸭喝水的石槽。
咣当一声闷响,屋里的俩人面面相觑,薛宗耀若无其事地干咳一声:“这个景沅,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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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宗耀枪伤尚未恢复完全,右手似乎有点不听使唤,用起来总有一种断了骨头连着筋的虚弱感。这枪算是给他留下病根了,幸而需要他亲自举枪杀人的时候已经很少。
他和罗副官乔装打扮一番,伪装成两个农夫。罗副官煞有介事地拿着把镰刀走在前面,随意地挥砍挡道的枝丫,不无抱怨地说:“军座,卑职还是觉得此行太冒险了。”
薛宗耀觉得受伤的半边肩膀又酸又痒,但他心里更痒,漫不经心地说:“这一带都是江欲行的兵,他办事我心里有数。”
“江欲行一个小小的排长,毕竟没有统兵布防的经验,您这么信得过他?”
“诶……”薛宗耀纠正,“那是以前,现在人家小江是正经团长,你看他在山东办的事儿,多漂亮!生子当如江欲行啊。”
罗副官腹诽,怪不得有时候觉得薛靖淮冒傻气,原来这东西多少是有点随根,军座也不想想,要不是出了山东那事,自己恐怕也不用吃这颗枪子儿了。罗副官笃定这两件事之间有某种联系,坚决地把薛宗耀被撤职被刺杀归咎于江欲行一时的意气用事。因此,对于薛宗耀向江欲行表现出的优容和宽待,他无论如何也无法理解。
两人走下山林,踏上了平地,远远看见那个竹影斜斜的小院,薛宗耀明显加快了脚步。走到门前,却不见卫兵把守,院中静谧得只剩蝉鸣和风声。薛宗耀觉得不对劲,快步上前推开客厅大门,只见叶青阑伏在桌上,闭着眼睛,似乎是睡着了。
他心神稍定,目不转睛地盯着这张阔别已久的,让他魂牵梦萦的脸。
叶青阑微微睁眼,看见逆光站在门口的薛宗耀,一时恍惚,仅凭辨认身形,唤道:“沁衡?”
走到门口的罗副官,抬脚刚要跨门槛,看见这个形势,默默把伸出的脚收了回去。转身走到花坛边沿坐下,罗副官面无表情地想,可怜的军座,此刻心一定在滴血吧。
他猜得一点不错,薛宗耀心里窝火极了。老子身负重伤还跋山涉水来看你,结果一见面就把我认成别人,简直伤人太甚!简直岂有此理!
不过开口却是关怀:“青阑,是我老薛啊,你怎么不去床上睡?蔡兄呢?”
认出是他,叶青阑愕然:“将军,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薛宗耀装作很随意:“这不太久没见了,来看看你,顺便找蔡兄谈点事。”
“你不是已经……”叶青阑没说下去,不过,薛宗耀已经猜到他要说什么了。
“我门口的兵呢?”薛宗耀忍不住问。
叶青阑知道瞒不住,索性实话实说:“都走了,现在这里只剩下我自己。”
“走了?!老蔡呢?”
“带兵走了,现在大约已到湖南了。”
这话听来,字字都像炸雷,噼里啪啦在薛宗耀脑子里炸响。他不可置信地确认:“青阑,你说蔡淳他不仅自己跑了,还把我的兵也一并拐走了?”
叶青阑点头,无可辩驳,事实就是这样。
薛宗耀庆幸自己宝刀未老,否则必被这个消息气得背过气去,他有气无力地问: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在得到你的……死讯,那天晚上。”
“你为什么没一起走?”
“他说湖南太远,且路途凶险,让我留在这里等他。”
他把你一个人扔在这里,也不怕狼吃了你!薛宗耀心中暗骂,但这样背后论人是非的话,他不愿说出口。他知道蔡淳能等到他的死讯再动身,已经算是十分给他面子了。自己当初派驻这里看守蔡淳的兵,明明都是百里挑一忠心耿耿,没想到竟也被蔡淳策了反。薛宗耀气得牙痒痒,面上不发作,心里却气得骂娘,这他妈老蔡帮子可真够损的。
薛宗耀扭头往院子里喊:“景沅,进来。”
罗副官进屋,见到叶青阑,不动声色地微微点头致意,淡淡招呼了声叶老板,只听薛宗耀吩咐道:“你去后厨做点吃的,不用多,今晚就咱三个人。”
听这口风是不打算走了,叶青阑不安,问:“将军晚上不回家吗?”
薛宗耀道:“青阑你也知道了,我现在在外边是个死人,有我没我都一样,倒是在这里还能安全自在。”
“为什么报纸上都说你死了,新闻难道全然是捏造的吗?”
薛宗耀指着右边肩膀:“打的是这里,再往中间两寸,我就真见不到你了。”
叶青阑想起自己当初伤他也是在右胳膊,便不自觉地露出羞惭之色,生怕薛宗耀再说到旧日恩怨上去,那真是无地自容了。
但薛宗耀就此打住,转而说起了自己诈死的缘故。
“戴耀廷想我死,日本人想我死,街上游行的那些人,表面上是冲着曹、章、陆来的,其实也恨不得我马上去死。我现在把中国人日本人都得罪个遍,是猪八戒照镜子——里外不是人啦!不如就遂了他们的愿,让他们以为得手了吧。”
“山东的事,我略有耳闻,听说将军一向与日本交好,为何突然反目呢。”
“交好?不不不,相互利用罢了。”薛宗耀生怕叶青阑也将他看做了亲日卖国的汉奸,连忙辩解,“如今民国南北分裂,华中一带战事连年,国家要太平,就得先统一,可是北方各省督军,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,北京的戴耀廷又处处掣肘,老徐虽执掌内阁,但仅靠关余盐余,财政已是入不敷出,哪有闲钱扩充军队,没有军队,拿什么去统一呢。”
叶青阑点点头,若有所思:“所以,你们就让日本人花钱替你们养兵……这其中,恐怕也难说没有徐的个人野心。”
薛宗耀不能否认叶青阑的话,若老徐真有说的那么高尚,全然以天下为公,那何不痛快向南方俯首称臣?哪至于刀兵相见。但这无异于痴人说梦。南北双方主义不同,各个军头利益各趋,当此乱世,有枪炮就有了一切,谁又能顾大公而忘小私?恐怕连自己,也是做不到的。
“老蔡他去湖南做什么?”
薛宗耀知道自己这是明知故问,蔡沁衡这一去,自然要去收拾昔日的势力。薛宗耀相信,凭借蔡淳的号召力,必定是振臂一呼万军云集。薛宗耀不得不钦佩蔡淳治军用人的功力,别的不说,光是当年蔡淳部下的副军长段峻峣,多年来对蔡淳的忠心不二就让人叹服。蔡淳“遇害”的时候他是个副军长,如今他早就成了湘军的军头,但头衔还是个副军长——原因很简单,在他心里,军长只能姓蔡。
“沁衡不是池中之物,不论为了什么,他都会走。”
薛宗耀却没来由地感慨一句:“要我是老蔡,有青阑这样的知己在侧,终老此山,也未尝不可。”
叶青阑道:“好男儿志在四方,如今时局不稳,他出去了是为国家尽力,我自然不能阻拦。”
薛宗耀看既往叶青阑爱蔡淳爱得连命都不要的架势,想不到他区区一个戏子,竟能有这个觉悟,也就不再提那儿女情长的话。
薛宗耀没什么着急的事,就打算在这山间别院多住几日。自打这处秘密基地建起来,他每次来都是惊鸿掠影一般,匆匆来去,最多耽搁一个夜晚,来不及仔细走遍。如今幽禁的正主跑了,看守的驻军撤了,更显得此处的空旷幽谧。罗副官化身保姆兼伙夫,干起了挑水洗涮,劈柴做饭的活计,每天被薛宗耀支使得脚不沾地,暂时也顾不得干净整齐的形象了。
薛宗耀心疼叶青阑一身细皮嫩肉,不让他干活,自己把活大包大揽下来,再分派给罗副官,就连叶青阑舔舔嘴唇,他也能立刻让罗副官倒杯温热的茶来。
叶青阑受不了这样无微不至的照顾。而罗副官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却不无埋怨,军座这样拿嘴献殷勤,慷他人之慨,真的能打动叶老板的芳心吗?他很怀疑。不过想想军座那只挨了两枪差点废掉的胳膊,想想堂堂督军如此卑微地追个戏子,还追不到,就觉得军座也是个可怜的人。
无事可做,山间岁月过得极慢。薛宗耀跟在叶青阑后面,在院中撒谷喂鸡,去菜圃里摘菜,上山捡松花采野果,躺在草坡上看天光云影。叶青阑清静惯了,突然多了条尾巴,刚开始有点不适应,但薛宗耀并不聒噪,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,无话可说时就安静地沉默,倒处出了种岁月静好的意味。
薛宗耀没有带换洗衣裳,叶青阑便给他找了蔡淳留下的衣物。换上了蔡淳的长衫,他在叶青阑面前转了一圈,得意道:“是不是正合适?”
“将军比上次来的时候胖了。”
薛宗耀深吸一口气:“没事儿,再住一段时间,就瘦回去了。”
“嗯?”
“景沅的手艺比青园的大厨还差点意思。”
罗副官端着洗菜盆从门口走过,恰好听到这句话,不小心一脚踢翻了鸡鸭喝水的石槽。
咣当一声闷响,屋里的俩人面面相觑,薛宗耀若无其事地干咳一声:“这个景沅,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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