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1.温泉
踏雪寻梅这一晚有人辗转反侧,生怕好不容易缩短的距离会再次被拉大。
第二日他一早去找严青,按门铃的时候一张脸严肃到有些纠结,当严青从里面把门拉开时,他脸上的表情缓缓落了点,直板板站在门外想要做解释。
“进来吧。”严青松开把手。
他进去换鞋,高高的个头站在家里显得这个房子更小了,他说严青我想跟你解释一下。
姑娘在厨房翻找什么,毛毛躁躁地表示:“你没必要跟我解释啊,关我什么事啊。”
窗户微微开着,向阳的地方摆着盆栽,顾青舟也走进厨房,越过姑娘抬手一勾,拿出个喷壶问她:“你是不是在找这个?”
严青:“……”
“哪里拿的放哪里,老师没教过你吗。”姑娘恼火抢走,蹬蹬蹬走到窗台旁伺候她的小东西。
顾青舟又跟上,说:“你的喷壶有点漏水,我买了个新的,也给你留了纸条。”
严姑娘听懂了潜台词:你冤枉我了你这个坏银!
严青也不知道怎么的心火嗖地烧起来,啪一声放下喷壶倒回厨房里,大咧咧:“哪呢你的纸条呢你这个骗……”
这句话就差最后一个字了,要气势有气势,要音量有音量,可严青看见了贴在橱柜门上的、顾青舟的手写便利贴。
这又是另外一种字,与洋城大学图书馆里的那副狂草不像,字依旧很漂亮,不过一笔一划不连笔,干干净净清清楚楚。
严青:“……”
顾青舟一手持着他伺候过的虎皮兰的叶子,细细瞧过后回头,见姑娘在瞪他。他收回手,听她带着点不耐烦:“你要跟我说什么?昨天的事就不必了,反正跟我没关系。”
顾青舟摇摇头:“不,我觉得这很重要,我不是吃着碗里想着锅里,我不想你误会我。”
严青哽了哽:“我直播里说的不是你。”
顾青舟翻翻眼皮看了姑娘一眼,显然没信。
“昨天那个女孩叫顾天谕。”他说,“她妈妈生她时难产过世,她爸爸以前是我家司机。高速上发生追尾事故,她爸为了救我爸而死,我爸将她接回家抚养,她与我们兄妹一起长大,像是我父亲的半个女儿,至今住在老宅照顾两位老人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不住在老宅。”
“哦。”
顾青舟翻翻眼皮又看看严青:“家里确实希望我和她结婚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但我拒绝了。”
“哦。”
顾青舟看着这样心不在焉的严青,攥了攥手:“她刚到我家的时候身体不好,每周还要去看心理医生,小时候我觉得她很可怜,她要什么我都买给她,可是她还是不开心,总是哭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我是家里老大,从小跟长辈学到的是把自己藏起来,思考什么,喜欢什么,想要什么,这些,都不能被别人识破。”
“最后我上网问了别人。”
严青终于正眼瞧他:“你要找的那个女网友?”
顾青舟点点头:“天谕过早地乖巧懂事,习惯看人眼色,家里长辈心怀歉疚,见她肯与我多说几句,便吩咐我好好照顾这个妹妹。”
那时候他真是一个榆木疙瘩什么都不懂,网上那个女孩教他很多哄女孩的办法,他学不会的时候她就骂他是猪头。
长那么大没人敢骂他,她是第一个。
“我按照她的办法安抚天谕。”顾青舟说,“天谕不再需要看医生,也将我的父母当做自己的亲人,她很孝顺,非常讨我父母喜欢,长辈们私下里商量好了让我以后娶她,我本是同意的,但渐渐我发现她所说的话做的事都是装出来的。”
“我这人木讷,喜欢看书习字,她在我跟前不抱怨,却在我父母面前神情失落,长辈们不问则罢,多问几句她就掉眼泪,说我不理她嫌弃她。等我被怪责她又来我面前说好话,让我不要跟长辈们生气。”
“这种事情有过几次我就懂了,这个女孩本质不好,我家虽富足,但也不会给子女买太贵的东西,她眼红别人的名牌包就在我面前说自己身世可怜,又说自己不配要那些。”
“我去……”严青翻白眼,“太女表了吧!”
“她自以为聪明能将我家人瞒得滴水不漏,总在我面前耍把戏,我明知道她很想要那些名贵的东西却不会再给她买了。”顾青舟脖子上的棕色绳子翻出领子外头,胸口微微起伏,“她控制不住我,每回就拉着我妹妹珊珊一起来见我,知道我不会拒绝珊珊。”
严青从没见过一个人如他这般,说人坏话也说得这样堂堂正正。
这个人的前半生似乎没有任何一丁点黑暗不能为人道的秘密,像思铭路上的书,永远正直常青。
严青心头刚刚那点火突然哑了,不管别人是什么样,只要他不是坏的就好。
“顾青舟。”严青撑着头看他,“我觉得你真有点傻。”
“我不傻。”
“人家就是看你人傻钱多啊你个猪头!”
顾青舟忽而笑了,像春暖花开,灿烂无边。
严青嘟囔:“还真是个傻瓜。”
“家里想送我们去留学,她提出先订婚,到了外头好照顾我的饮食起居,我没同意。”顾青舟又笑了一下,“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人照顾,大二那年考了奖学金自己出去的。”
“那她呢?”
“她没考上,在家哭了好几天,我父母送她去了另外一个学校。”
严青:“……”
“所以我不是脚踩两只船,我不喜欢她,一点也不喜欢。”他明明白白讲给她听。
“咳。”严青平了平身上的长袖衫,“行了是我错怪您了,这里给您道个歉。”
顾青舟见姑娘朝他鞠了个躬,忙走过去压着肩膀把人带起来,一双眼灼灼看着她:“那以后……”
姑娘摆摆手:“照旧照旧。”
隔天严青接到顾青舟电话,问她能不能帮个忙。
她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家心里过不去,二话不说应下来,开车去城郊的大型游乐场。车屁股已经补了漆,一点痕迹都看不出,开上路后严青发现引擎噪音也比原来小了点,好开了些。
心说待会儿要跟顾教授问问是哪个修车厂,师傅手艺真不错,把她这台超过十年的发动机伺候得跟新的一样。
严青长这么大没来过游乐场,一进去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,她找了个角落站着等顾青舟,非常意外地看他牵着个小萝莉出现。
小萝莉奶声奶气地叫人:“姐姐好。”
顾青舟低头拍拍小萝莉:“启月,要叫阿姨。”
小萝莉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严青,严青头皮发麻。她这人自带十岁以下小屁孩避雷针,最不喜欢奶呼呼的小东西,此刻给了顾青舟个天大的面子,冲小萝莉扯了个笑。
她跟顾青舟说:“你喊我来什么事啊?没事我要先走。”
顾青舟将她拦住:“你答应要帮我的不许反悔。”
严青头疼:“帮你带孩子啊?”
顾青舟点了点头,做介绍:“我弟弟的孩子,要过生日了,他没空带女儿来游乐园玩,我这个大哥乐意效劳。”
小萝莉拉拉顾青舟的手:“波波(伯伯)上次怎么没有阿姨?”
“上次伯伯还不认识阿姨。”顾青舟蹲下来整理一下小萝莉的裙子,十分有耐心。然后转头跟严青说,“以前都是我自己陪她。”
严青扯扯顾青舟:“我不会哄小孩的。”
“启月很乖不用哄,你就当陪我们一起玩吧。”
严青认真看了顾青舟好久,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,只好认命。顾青舟见她这幅样子笑了,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喜欢,不过她也没拒绝不是吗?
之后顾青舟牵着小萝莉走前面,严青落后一点,头上戴着水晶小皇冠的小家伙走两步就回头看看后面的阿姨,几次后停下来朝严青伸出手,意思是要跟阿姨拉手。
那小手嫩呼呼白生生的,在阳光下发着光,严青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,走过去也伸出自己的手。
当那小小软软的手掌钻进自己手心里时,严青的心轰隆一下,有什么东西从禁锢之地挣脱,那是幼时记忆里,她牵过的弟弟的手。
严青极小心地将小萝莉的手握紧,声音放软一些:“干嘛一直看我?”
小小的孩子仰头问出自己的疑惑:“阿姨你为什么不穿裙几?”
严青怪笑:“因为我是男孩几。”
小萝莉哼了哼:“你骗人你系女孩几。”
顾青舟听见了,笑着揉揉孩子的脑袋。
小萝莉似乎见不得不穿裙子的女生,孜孜不倦教导:“波波说要给我买公主裙哦,波波最爱我了,你学我撒娇嘛,让他给你买,我波波好有钱的,可以买好多漂酿裙几。”
严青哟了声:“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啊?”
小萝莉一直仰头很累,伸出手要抱,顾青舟把她抱在怀里,这样小萝莉就和严青一样高,她探过身看严青,严青发现这小家伙没有眼睫毛。
小家伙肉嘟嘟的手伸过来,小心翼翼要摸她的脸,顾青舟张口要说话,被严青扯了一下,严青凑过去,小孩的手指触碰她的眼睛,严青顺着闭上眼,那柔软小手在她的眼皮上摩挲好久才说:“你这里跟艾莎一样。”
严青还是闭着眼,她问顾青舟:“是冰雪奇缘里的公主吗?”
顾青舟说是。
“阿姨你也是公主吗?”
孩子直白纯真的话语让严青愣了神,严青一哂,她就算是公主也是个坏公主呢。
小萝莉重新趴回波波肩上,小声问:“你喜欢她吗?”
顾青舟喉结上下滚动,在小萝莉耳边嗯了声。
小萝莉抱着波波脖子,歪头说话:“月月回家要告诉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,他们终于不用担心波波没人生小宝宝了。”
顾青舟爽朗一笑,抱着小萝莉走去玩具站,给她买气球。回来时小家伙的手腕上缠着气球绳,顾青舟捏着另外一个,递给严青。
严青本来不喜欢这种小孩东西,但在这样的气氛下也接了过来,学着缠在手腕上,影子旁边多了个大头熊的黑影。
她从口袋里翻出两个钢镚对顾青舟说:“别开车了,咱们待会儿喝点酒。”
顾青舟把手从车门上收回来,点了点头,与姑娘并排走出去。
这时候李茂打电话来,问:“你在哪呢?晚上一起吃饭。”
“有事?”顾青舟问。
“有点……”
“就这么说吧,晚上我有约了。”
李茂想也不想说道:“公家聚餐?推了吧,我请你。”
“不是。”顾青舟说。
“……”李茂一时静默,非常怀疑,顾青舟一年到头除了单位同事根本就没可以一起吃饭的人,所以此人是何时冒出来的?李侦探十分有兴趣。
顾青舟等着李茂说他所谓的事,谁知此人接下来胡搅蛮缠非要今晚见一面,严青见他这通电话一时完不了,拉了拉他,声音压低:“你朋友啊?叫他一起来,没关系。”
顾青舟:“不用管他。”
虽然这么说,但李茂最终还是插了一脚。
他久不在国内,回来也忙得没时间熟悉路线,人到的比较迟,一看招牌就胃疼,他在国外吃快餐吃伤了。
由于顾青舟那张脸十分醒目,所以进去后非常容易找到,还没走近,看清他身边坐着的妹子后,李茂笑了一下,打消了来之前的念头。
那是个与他的好友——貌似潘安、情如宋玉、才胜子建的顾青舟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姑娘。
姑娘称不上一声漂亮,打扮中性,与顾青舟这种人吃饭的地方不是高雅酒店,而是年轻人聚集的韩国炸鸡店。
换句话说,单就今晚吃饭的地点轻易就能看出,顾青舟与人姑娘仅是单纯男女关系,没有其他。
李茂朝扬声喊了句青舟,挥着手过去,途中被送餐的服务员挡了一下,没看见这一幕——
严青说了一句你酒量不好吧?待会把你灌醉。
顾青舟静静看着她,倏尔笑了,眼角眉梢都挂上愉悦的因子。
等李茂走近,顾青舟站起来做介绍,没说严青的二次元身份,只道她是市电台的导播。介绍到李茂,说他是写代码的。
大家坐下来碰了一杯,都是好相处的,很快便熟悉起来,中途严青去洗手间,顾青舟问李茂:“究竟是什么事?”
李茂又牙疼地嘶了声:“你家小公主缠上我了。”
顾青舟并不意外:“你回国前就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李茂说;“你劝劝你妹,我和她要是有可能早八年前就在一起了。”
顾青舟:“八年前她还没成年,我认为现在是个好时机。”
“我就把她当妹妹,不是我喜欢的那款。”
顾青舟看他一眼,说:“说不定你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什么。”
李茂指指自己再指指顾青舟:“是你不知道,兄弟明白告诉你,男人喜欢的都一个样。”
边说边肤浅地笑:“脸要漂亮,身材要棒……”
还没说完被截住,顾青舟说:“不要以为你说这些浑话我就会改变主意,珊珊喜欢你我支持,因为我也觉得你很不错。”
李茂郁闷,仰头把酒喝光了。
女厕所永远都排队,等严青回来李茂已经喝得半醉,本来是个跟顾青辰差不多大叔气质的人,醉了变了个样,十分活泛地找严青说话,顾青舟拦住他们俩的又一次碰杯,看着严青十分无奈。
他也喝了酒,唇色泛红眼中聚着比平时更亮的光,严青凑近了看,说顾青舟你眼睛里有钻石。
他淡淡笑开,摇摇头。严青又看了看,说哎不对,你眼里有我。
顾青舟这次点点头。
这边两人说着话,李茂又凑进来,一边嘟囔着我想起来了,一边拉着严青问:“电台应该可以帮忙找人吧?”
严青说可以,问他要找谁。
李茂看向旁边的人说:“青舟,你让严青帮帮你。”
严青扭头问他:“你也在找人吗?找谁?”
齐齐两双眼都看着他,顾青舟放下酒杯斟酌片刻。
“对,我在找人。”他丝毫不隐瞒,带着真心看着严青,“我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,是哪里人,长什么样,十年前我弄丢了她。”
不用问严青都知道这个她是女字旁的,哇了声,完全超出想象:“顾青舟你居然网恋!”
李茂也没听过这里头的故事,当下酒也不喝了,等候下文。
顾青舟摇头:“不是网恋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我们是朋友,她对我来说很重要。”说着抿了下唇角,“她不知道我喜欢她。”
严青哈哈大笑:“这就是网恋啊!你单恋!”
“那就是吧。”顾青舟继续说,“我当时准备去找她,想当面告诉她我喜欢她,我们约定老时间上线,可那天我等了很久,她没有来。”
严青坏坏地打击他:“她不喜欢你。”
“应该是这样。”顾青舟赞同。
“你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他让我查过那个账号。”李茂补充道,“那个姑娘确实是再也没登入过。”
说完李茂食指动了动,带着得意告诉严青:“我以前是个很厉害的黑客。”
“再怎么厉害也还是没找到。”严青不经意毒舌了一句。
李茂:“……”
严青把这事记在心上,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问:“账号叫什么?”
李茂正要说出来,顾青舟伸手抽走了严青的纸笔,不动声色道:“今天就随便聊聊,具体的我明天补给你。”
严青默了默,一个导播的职业习惯已经开始运转,问他:“如果真的有人来表明身份,你怎么能确定就是她没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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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日他一早去找严青,按门铃的时候一张脸严肃到有些纠结,当严青从里面把门拉开时,他脸上的表情缓缓落了点,直板板站在门外想要做解释。
“进来吧。”严青松开把手。
他进去换鞋,高高的个头站在家里显得这个房子更小了,他说严青我想跟你解释一下。
姑娘在厨房翻找什么,毛毛躁躁地表示:“你没必要跟我解释啊,关我什么事啊。”
窗户微微开着,向阳的地方摆着盆栽,顾青舟也走进厨房,越过姑娘抬手一勾,拿出个喷壶问她:“你是不是在找这个?”
严青:“……”
“哪里拿的放哪里,老师没教过你吗。”姑娘恼火抢走,蹬蹬蹬走到窗台旁伺候她的小东西。
顾青舟又跟上,说:“你的喷壶有点漏水,我买了个新的,也给你留了纸条。”
严姑娘听懂了潜台词:你冤枉我了你这个坏银!
严青也不知道怎么的心火嗖地烧起来,啪一声放下喷壶倒回厨房里,大咧咧:“哪呢你的纸条呢你这个骗……”
这句话就差最后一个字了,要气势有气势,要音量有音量,可严青看见了贴在橱柜门上的、顾青舟的手写便利贴。
这又是另外一种字,与洋城大学图书馆里的那副狂草不像,字依旧很漂亮,不过一笔一划不连笔,干干净净清清楚楚。
严青:“……”
顾青舟一手持着他伺候过的虎皮兰的叶子,细细瞧过后回头,见姑娘在瞪他。他收回手,听她带着点不耐烦:“你要跟我说什么?昨天的事就不必了,反正跟我没关系。”
顾青舟摇摇头:“不,我觉得这很重要,我不是吃着碗里想着锅里,我不想你误会我。”
严青哽了哽:“我直播里说的不是你。”
顾青舟翻翻眼皮看了姑娘一眼,显然没信。
“昨天那个女孩叫顾天谕。”他说,“她妈妈生她时难产过世,她爸爸以前是我家司机。高速上发生追尾事故,她爸为了救我爸而死,我爸将她接回家抚养,她与我们兄妹一起长大,像是我父亲的半个女儿,至今住在老宅照顾两位老人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不住在老宅。”
“哦。”
顾青舟翻翻眼皮又看看严青:“家里确实希望我和她结婚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但我拒绝了。”
“哦。”
顾青舟看着这样心不在焉的严青,攥了攥手:“她刚到我家的时候身体不好,每周还要去看心理医生,小时候我觉得她很可怜,她要什么我都买给她,可是她还是不开心,总是哭,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我是家里老大,从小跟长辈学到的是把自己藏起来,思考什么,喜欢什么,想要什么,这些,都不能被别人识破。”
“最后我上网问了别人。”
严青终于正眼瞧他:“你要找的那个女网友?”
顾青舟点点头:“天谕过早地乖巧懂事,习惯看人眼色,家里长辈心怀歉疚,见她肯与我多说几句,便吩咐我好好照顾这个妹妹。”
那时候他真是一个榆木疙瘩什么都不懂,网上那个女孩教他很多哄女孩的办法,他学不会的时候她就骂他是猪头。
长那么大没人敢骂他,她是第一个。
“我按照她的办法安抚天谕。”顾青舟说,“天谕不再需要看医生,也将我的父母当做自己的亲人,她很孝顺,非常讨我父母喜欢,长辈们私下里商量好了让我以后娶她,我本是同意的,但渐渐我发现她所说的话做的事都是装出来的。”
“我这人木讷,喜欢看书习字,她在我跟前不抱怨,却在我父母面前神情失落,长辈们不问则罢,多问几句她就掉眼泪,说我不理她嫌弃她。等我被怪责她又来我面前说好话,让我不要跟长辈们生气。”
“这种事情有过几次我就懂了,这个女孩本质不好,我家虽富足,但也不会给子女买太贵的东西,她眼红别人的名牌包就在我面前说自己身世可怜,又说自己不配要那些。”
“我去……”严青翻白眼,“太女表了吧!”
“她自以为聪明能将我家人瞒得滴水不漏,总在我面前耍把戏,我明知道她很想要那些名贵的东西却不会再给她买了。”顾青舟脖子上的棕色绳子翻出领子外头,胸口微微起伏,“她控制不住我,每回就拉着我妹妹珊珊一起来见我,知道我不会拒绝珊珊。”
严青从没见过一个人如他这般,说人坏话也说得这样堂堂正正。
这个人的前半生似乎没有任何一丁点黑暗不能为人道的秘密,像思铭路上的书,永远正直常青。
严青心头刚刚那点火突然哑了,不管别人是什么样,只要他不是坏的就好。
“顾青舟。”严青撑着头看他,“我觉得你真有点傻。”
“我不傻。”
“人家就是看你人傻钱多啊你个猪头!”
顾青舟忽而笑了,像春暖花开,灿烂无边。
严青嘟囔:“还真是个傻瓜。”
“家里想送我们去留学,她提出先订婚,到了外头好照顾我的饮食起居,我没同意。”顾青舟又笑了一下,“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人照顾,大二那年考了奖学金自己出去的。”
“那她呢?”
“她没考上,在家哭了好几天,我父母送她去了另外一个学校。”
严青:“……”
“所以我不是脚踩两只船,我不喜欢她,一点也不喜欢。”他明明白白讲给她听。
“咳。”严青平了平身上的长袖衫,“行了是我错怪您了,这里给您道个歉。”
顾青舟见姑娘朝他鞠了个躬,忙走过去压着肩膀把人带起来,一双眼灼灼看着她:“那以后……”
姑娘摆摆手:“照旧照旧。”
隔天严青接到顾青舟电话,问她能不能帮个忙。
她不分青红皂白冤枉人家心里过不去,二话不说应下来,开车去城郊的大型游乐场。车屁股已经补了漆,一点痕迹都看不出,开上路后严青发现引擎噪音也比原来小了点,好开了些。
心说待会儿要跟顾教授问问是哪个修车厂,师傅手艺真不错,把她这台超过十年的发动机伺候得跟新的一样。
严青长这么大没来过游乐场,一进去就觉得自己格格不入,她找了个角落站着等顾青舟,非常意外地看他牵着个小萝莉出现。
小萝莉奶声奶气地叫人:“姐姐好。”
顾青舟低头拍拍小萝莉:“启月,要叫阿姨。”
小萝莉眨巴眨巴眼睛盯着严青,严青头皮发麻。她这人自带十岁以下小屁孩避雷针,最不喜欢奶呼呼的小东西,此刻给了顾青舟个天大的面子,冲小萝莉扯了个笑。
她跟顾青舟说:“你喊我来什么事啊?没事我要先走。”
顾青舟将她拦住:“你答应要帮我的不许反悔。”
严青头疼:“帮你带孩子啊?”
顾青舟点了点头,做介绍:“我弟弟的孩子,要过生日了,他没空带女儿来游乐园玩,我这个大哥乐意效劳。”
小萝莉拉拉顾青舟的手:“波波(伯伯)上次怎么没有阿姨?”
“上次伯伯还不认识阿姨。”顾青舟蹲下来整理一下小萝莉的裙子,十分有耐心。然后转头跟严青说,“以前都是我自己陪她。”
严青扯扯顾青舟:“我不会哄小孩的。”
“启月很乖不用哄,你就当陪我们一起玩吧。”
严青认真看了顾青舟好久,知道今天是逃不掉了,只好认命。顾青舟见她这幅样子笑了,没想到她会这么不喜欢,不过她也没拒绝不是吗?
之后顾青舟牵着小萝莉走前面,严青落后一点,头上戴着水晶小皇冠的小家伙走两步就回头看看后面的阿姨,几次后停下来朝严青伸出手,意思是要跟阿姨拉手。
那小手嫩呼呼白生生的,在阳光下发着光,严青发现自己没办法拒绝,走过去也伸出自己的手。
当那小小软软的手掌钻进自己手心里时,严青的心轰隆一下,有什么东西从禁锢之地挣脱,那是幼时记忆里,她牵过的弟弟的手。
严青极小心地将小萝莉的手握紧,声音放软一些:“干嘛一直看我?”
小小的孩子仰头问出自己的疑惑:“阿姨你为什么不穿裙几?”
严青怪笑:“因为我是男孩几。”
小萝莉哼了哼:“你骗人你系女孩几。”
顾青舟听见了,笑着揉揉孩子的脑袋。
小萝莉似乎见不得不穿裙子的女生,孜孜不倦教导:“波波说要给我买公主裙哦,波波最爱我了,你学我撒娇嘛,让他给你买,我波波好有钱的,可以买好多漂酿裙几。”
严青哟了声:“你干嘛对我那么好啊?”
小萝莉一直仰头很累,伸出手要抱,顾青舟把她抱在怀里,这样小萝莉就和严青一样高,她探过身看严青,严青发现这小家伙没有眼睫毛。
小家伙肉嘟嘟的手伸过来,小心翼翼要摸她的脸,顾青舟张口要说话,被严青扯了一下,严青凑过去,小孩的手指触碰她的眼睛,严青顺着闭上眼,那柔软小手在她的眼皮上摩挲好久才说:“你这里跟艾莎一样。”
严青还是闭着眼,她问顾青舟:“是冰雪奇缘里的公主吗?”
顾青舟说是。
“阿姨你也是公主吗?”
孩子直白纯真的话语让严青愣了神,严青一哂,她就算是公主也是个坏公主呢。
小萝莉重新趴回波波肩上,小声问:“你喜欢她吗?”
顾青舟喉结上下滚动,在小萝莉耳边嗯了声。
小萝莉抱着波波脖子,歪头说话:“月月回家要告诉爷爷奶奶和爸爸妈妈,他们终于不用担心波波没人生小宝宝了。”
顾青舟爽朗一笑,抱着小萝莉走去玩具站,给她买气球。回来时小家伙的手腕上缠着气球绳,顾青舟捏着另外一个,递给严青。
严青本来不喜欢这种小孩东西,但在这样的气氛下也接了过来,学着缠在手腕上,影子旁边多了个大头熊的黑影。
她从口袋里翻出两个钢镚对顾青舟说:“别开车了,咱们待会儿喝点酒。”
顾青舟把手从车门上收回来,点了点头,与姑娘并排走出去。
这时候李茂打电话来,问:“你在哪呢?晚上一起吃饭。”
“有事?”顾青舟问。
“有点……”
“就这么说吧,晚上我有约了。”
李茂想也不想说道:“公家聚餐?推了吧,我请你。”
“不是。”顾青舟说。
“……”李茂一时静默,非常怀疑,顾青舟一年到头除了单位同事根本就没可以一起吃饭的人,所以此人是何时冒出来的?李侦探十分有兴趣。
顾青舟等着李茂说他所谓的事,谁知此人接下来胡搅蛮缠非要今晚见一面,严青见他这通电话一时完不了,拉了拉他,声音压低:“你朋友啊?叫他一起来,没关系。”
顾青舟:“不用管他。”
虽然这么说,但李茂最终还是插了一脚。
他久不在国内,回来也忙得没时间熟悉路线,人到的比较迟,一看招牌就胃疼,他在国外吃快餐吃伤了。
由于顾青舟那张脸十分醒目,所以进去后非常容易找到,还没走近,看清他身边坐着的妹子后,李茂笑了一下,打消了来之前的念头。
那是个与他的好友——貌似潘安、情如宋玉、才胜子建的顾青舟完全风马牛不相及的姑娘。
姑娘称不上一声漂亮,打扮中性,与顾青舟这种人吃饭的地方不是高雅酒店,而是年轻人聚集的韩国炸鸡店。
换句话说,单就今晚吃饭的地点轻易就能看出,顾青舟与人姑娘仅是单纯男女关系,没有其他。
李茂朝扬声喊了句青舟,挥着手过去,途中被送餐的服务员挡了一下,没看见这一幕——
严青说了一句你酒量不好吧?待会把你灌醉。
顾青舟静静看着她,倏尔笑了,眼角眉梢都挂上愉悦的因子。
等李茂走近,顾青舟站起来做介绍,没说严青的二次元身份,只道她是市电台的导播。介绍到李茂,说他是写代码的。
大家坐下来碰了一杯,都是好相处的,很快便熟悉起来,中途严青去洗手间,顾青舟问李茂:“究竟是什么事?”
李茂又牙疼地嘶了声:“你家小公主缠上我了。”
顾青舟并不意外:“你回国前就要做好心理准备。”
李茂说;“你劝劝你妹,我和她要是有可能早八年前就在一起了。”
顾青舟:“八年前她还没成年,我认为现在是个好时机。”
“我就把她当妹妹,不是我喜欢的那款。”
顾青舟看他一眼,说:“说不定你自己都不知道喜欢什么。”
李茂指指自己再指指顾青舟:“是你不知道,兄弟明白告诉你,男人喜欢的都一个样。”
边说边肤浅地笑:“脸要漂亮,身材要棒……”
还没说完被截住,顾青舟说:“不要以为你说这些浑话我就会改变主意,珊珊喜欢你我支持,因为我也觉得你很不错。”
李茂郁闷,仰头把酒喝光了。
女厕所永远都排队,等严青回来李茂已经喝得半醉,本来是个跟顾青辰差不多大叔气质的人,醉了变了个样,十分活泛地找严青说话,顾青舟拦住他们俩的又一次碰杯,看着严青十分无奈。
他也喝了酒,唇色泛红眼中聚着比平时更亮的光,严青凑近了看,说顾青舟你眼睛里有钻石。
他淡淡笑开,摇摇头。严青又看了看,说哎不对,你眼里有我。
顾青舟这次点点头。
这边两人说着话,李茂又凑进来,一边嘟囔着我想起来了,一边拉着严青问:“电台应该可以帮忙找人吧?”
严青说可以,问他要找谁。
李茂看向旁边的人说:“青舟,你让严青帮帮你。”
严青扭头问他:“你也在找人吗?找谁?”
齐齐两双眼都看着他,顾青舟放下酒杯斟酌片刻。
“对,我在找人。”他丝毫不隐瞒,带着真心看着严青,“我不知道她真名叫什么,是哪里人,长什么样,十年前我弄丢了她。”
不用问严青都知道这个她是女字旁的,哇了声,完全超出想象:“顾青舟你居然网恋!”
李茂也没听过这里头的故事,当下酒也不喝了,等候下文。
顾青舟摇头:“不是网恋。”
“那是……”
“我们是朋友,她对我来说很重要。”说着抿了下唇角,“她不知道我喜欢她。”
严青哈哈大笑:“这就是网恋啊!你单恋!”
“那就是吧。”顾青舟继续说,“我当时准备去找她,想当面告诉她我喜欢她,我们约定老时间上线,可那天我等了很久,她没有来。”
严青坏坏地打击他:“她不喜欢你。”
“应该是这样。”顾青舟赞同。
“你后来……”
“后来他让我查过那个账号。”李茂补充道,“那个姑娘确实是再也没登入过。”
说完李茂食指动了动,带着得意告诉严青:“我以前是个很厉害的黑客。”
“再怎么厉害也还是没找到。”严青不经意毒舌了一句。
李茂:“……”
严青把这事记在心上,拿出随身携带的纸笔问:“账号叫什么?”
李茂正要说出来,顾青舟伸手抽走了严青的纸笔,不动声色道:“今天就随便聊聊,具体的我明天补给你。”
严青默了默,一个导播的职业习惯已经开始运转,问他:“如果真的有人来表明身份,你怎么能确定就是她没错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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