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章 第三十四章
周六林倦陪奶奶做完体检回家,却看见本该在星乐ktv的褚哥站在自己家门口。
他站在早春未融的积雪上,面容冷峻,眉间压了一道褶,眼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。垂下的指尖夹着点燃的烟,他仰头看向林倦家二楼的窗子,抬手深深吸了一口。
林奶奶注意到林倦慢下来的步伐,看了眼门口站着的年轻人,又看向林倦。
“小倦,那孩子你认识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来找你的吧?也不跟我说一声,让人家好等。快去开院门,请人到屋里坐。”
“嗯。”
林倦却没放开挽着奶奶的手,直把她扶到离褚哥两三步的距离,才叫了褚哥一声。
“褚哥。”
褚哥转过脸来,看见林倦也没有丝毫惊讶,就像他知道林倦原本就住在这儿。
有了林归袅那一遭,林倦看见褚哥突然出现在这里,觉得很不寻常。他不知道褚哥为什么会站在这里,没法轻易邀他进门。
褚哥则是没想到他找的人跟林倦有关系,原本想打听的话都憋在了喉咙里。
两人之间难得陷入了沉默。
林奶奶却将手一抽,和善地拉住褚哥的袖子。
“是来找小倦的吧?快,屋里坐着去。小倦,开门倒水。”
林倦只好站到他们前边,替他们开了院门,又去厨房倒水。林奶奶拉着褚哥在沙发上坐下来,将家里的果盘推到他面前。
旁人眼里凶恶无比的褚哥,她瞧着却只是个眉角有伤、瘦得有些憔悴、一看就过得很不容易的孩子。对这样的孩子,林奶奶向来是多一分怜惜的。
“这时节,青枣可甜,你尝尝。对了,你叫什么名儿啊?也是小倦的同学?”
“褚惟。今年二十四了,是林倦的同……朋友。”
褚哥本来想说同事,但想到林倦出来打工恐怕是瞒着家里,便改口了。
林奶奶仔细端详他,“瞧着不像,像十六的。”
在别人眼里,褚哥有多社会他自己是知道的,说他像三十岁的都有。这会儿被个老奶奶说像十六岁,他一时语塞。
林倦端着水过来的时候,褚哥甚至想着是不是该给林倦提提建议,让他给林奶奶买副老花眼镜。
“褚哥过来休假?”
“找人。程子诚先生,你们认识吗?”
准备递给褚哥的那杯水还在林倦手上,他一下子捏紧杯身。
屋里一阵沉默,林奶奶看着林倦,叹了口气,这才回答:“是我儿子。你找他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什么事。只是受人之托,过来看看,听说程先生已经不住在这儿了,倒是白跑了一趟。”
“他早不住这儿了。你要是真想找他,可以去临川市。具体在哪我也不晓得,没去过他那。”
“多谢。”
褚哥抿了口凉白开,目光掠过身旁的林倦,忽然抬起手往他肩膀拂去。林倦下意识阻挡,褚哥轻轻松松摘掉他肩膀的头发。
那根头发被捏在褚哥手里,似乎在嘲笑林倦的大惊小怪。
褚哥将手揣进上衣口袋,站起身来。
“时候不早了。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小倦,出门送送你朋友。”
“嗯。”
林倦走在前面,直把褚哥带出院门,才靠在院墙边盯着褚哥。他说的什么受人之托过来看看,林倦根本一个字都没信。
“你找程子诚,到底为什么。”
“我不找程子诚。找他不在户籍上的儿子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两个人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林倦就是褚哥要找的人,虽然不知道褚哥为什么要找他。
褚哥摸出烟盒打开,咬住一根烟抽出来,偏头点上。吐出烟雾的时候,他眼里一点情绪也没有。
“别问了。知道我为什么找你,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。林倦,你就当我没来过。”
那种想要抽烟的焦躁感又袭上心头,林倦不自觉盯着褚哥手里的烟盒。
“想抽啊?”褚哥察觉到,瞥他一眼,直接将烟盒塞进口袋,“别想,你没成年。”
成年了也不抽。
林倦想起林归袅跟在他身边提的那句“抽烟伤肺”,偏过头去垂下眼帘,抬手捏住肩胛骨,以遏制隐隐开始发烫的耳朵。
“程子诚你见过。年初八那天,你用铁棍赶走的人。”
褚哥想起当日的情景,轻嗤一声,“呵。”
“他是毒蛇,记仇,阴狠。你不防备,会被咬。”
林倦漠然地评价着自己的父亲,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。
褚哥想起他一路听来的那些传闻,半真半假,却也串连出故事曾经的样子。
“你找程子诚?就在前面那家,不过他不住这儿了,那房子只有他母亲一个人。”
“他不在户籍上的儿子?你说林倦啊。这算什么秘密事?这儿住的人没有不知道的。”
“林倦的生母也是我们这边的人,可漂亮了,她和程子诚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好,没领证就生了林倦。把孩子丢家里老人照顾,两人外出打工不是常事嘛,以为年末就回来结婚的,结果两个人都没回来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不知道,就听说程子诚跟别人结婚去了,风风光光的,那家的女儿却再也没回来,也不知道是失踪了还是怎么。没两年,逼得那家人都搬走了。”
“程子诚这人怎么样我不好说,但他对林倦那是真不厚道。这么些年,没养过也没看过,全是自己老母亲抠口粮照顾的,就跟白捡一儿子似的。”
“还好林倦没养歪,长得俊,又孝顺,看着就招人喜欢。”
看着眼前“没养歪”的林倦,褚哥摇了摇头,驱散回忆,将烫到手的烟头扔到地上,用后脚跟碾灭。
“走了。”
不等对方回应,他抬脚就往车站方向走去,没有回头。反正,他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。
该去找下一个人了。
林倦回到房间收拾行李。林奶奶的体检结果明天才能出来,而他今天就要回去。虽然往常体检报告都是林奶奶去拿的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这一次林倦格外放心不下。
他停了动作,沉默地坐在床沿。奶奶听见他屋里动静停了,走进来看他。
“怎么了,小倦?”
“想请假。”
“好好的请假做什么?”
“拿体检报告。”
林奶奶立刻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她伸出皱巴巴的食指,轻轻点了点林倦的额角。
“你呀,不用担这份心。之前哪一回不是奶奶过去拿的?有什么事,难道奶奶还能瞒着你不成?”
林倦抿着唇,没回答。
“好了,快收拾收拾,回学校去。这瓶辣椒酱你带上。之前袅袅说想吃,正好这瓶可以了,你帮着带给她。”
林奶奶把一个玻璃罐装的辣椒酱塞到林倦手里。林倦没再犹豫,将辣椒酱装进书包,又收拾了些别的东西,然后拉上拉链。
林奶奶扶着门框,见不得他沉默的样子,忍不住逗他。
“奶奶说的话都不管用咯,倒是一听到袅袅,小倦手脚利落着呢。”
少年还是没有说话,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,一贯冷淡的眉眼,硬生生叫人看出了温柔。
早春的天气极为阴晴不定,回去的夜里下起了雨。林倦正好是靠窗的位置,雨滴噼里啪啦地砸着车窗。
有人视这声音为催眠乐曲,沉沉睡去。林倦折腾一天也很累了,却怎么也没办法合上眼,就这样一直盯着窗外。
他没带伞,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。等雨小了点的时候,他才搭上回星乐ktv的末班车。
摇摇晃晃回到公交车站,他刚下车,一眼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,撑着伞望向他。那人一跟他眼神对视就扬起唇角,穿过寥寥几个人走到他面前,抬高手臂将他遮在伞下,仰头看他。
“我就知道你没带伞,看我出现得多及时。怎么样,惊不惊喜,意不意外?”
“……你在等我?”
“谁等你了?我只是出来买夜宵,刚好碰上你。你看。”
林归袅故意在林倦眼前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东西。林倦却知道,往常这个时候,林归袅早就吃完夜宵回家了,哪里还会打包。
但他没有说破,只是从书包里掏出那罐辣椒酱递给她。
“奶奶给你的。”
“哇哦,看起来好好吃,我回去就尝。”
“回去吧。很晚了。”
“我先把你送到星乐ktv门口。这么大的雨,你淋回去会感冒的。”
“我送你回小区。”林倦抽走她手里的伞,将她遮住,“走吧。”
雨夜冷冷清清,林归袅跟在他身边,拐进空无一人的巷子。这一段路灯坏了,还没来得及修,路面很是昏暗。
林归袅之前出门的时候忘带手电筒,蹭着墙壁才顺利走出去。
现下她走在林倦身边,没得蹭墙,为了防止自己一脚踏进没了井盖的下水道,只好靠近林倦,抓住他的衣角。
没有人说话,巷子里一时静得只能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和雨声。脚步声是林归袅的,林倦走路的声音比猫还轻。
“奶奶的体检结果怎么样了”
“已经出来的,显示正常。没出来的,明天才知道。”
“明天奶奶会打电话告诉你其他检查项的结果吗”
“会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别太担心。”
林归袅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,轻轻拍两下他的后背,跟摸宠物脑袋一样的力度,很奇异地,稍稍安抚了林倦焦躁一晚上的心情。
“……很明显”
“如果是别人看你呢,你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可是我一见到你呀,就是知道你在担心。听起来是不是很玄”
林归袅笑着仰头看他。周围太暗了,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,直接跌进他深邃专注得难以言喻的眼神。
在她没有看着他的时候,他一直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的吗?
林归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慌了,立马移开视线,脚下踉跄,软软的拖鞋鞋头一屈一蹭,眼看着就要给她来个平地摔。
林倦一步跨到林归袅面前,同时微弯下腰,没撑伞的手扶住她的手臂。只是他阻止了她的身子往地上摔,却没挡住她额头往他肩窝砸的攻势。
“唔……”
林归袅的门牙恰好磕在林倦敞着的锁骨上。
两个人都僵住了。林归袅是疼得没缓过来,林倦则是忽略了疼,只感觉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贴着他的锁骨。
四舍五入这就是亲了。
林倦扶着林归袅手臂的手指不自觉收紧。
林归袅缓过疼劲,下意识伸手想把林倦推离一点,却没推动。他的手还抓着她手臂不放,伞面大半倾斜在她这边,他后脑勺的发梢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打湿。
她只好抓住他撑伞的手,将伞扶正。他像是才突然惊醒,松开抓着她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伞面依然朝着林归袅倾斜。林归袅都快被他弄笑了,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“林倦你过来点,雨好大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他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,却站着没动,她几乎要以为雨声太大,把她的声音盖了过去。
她索性拽住他的衣角,拉着他往前走,还不忘丢下威胁。
“你要再执意淋雨,我可搂你腰了啊。”
“……”
林倦滞了滞,有那么一瞬间逆反的念头,被他强行压下去。他沉默着,朝林归袅走近一小步。
前方慢慢亮了起来,林归袅抬头看他一眼,借着光发现,他的耳朵果然又红了。这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法讲。她是为他好啊,却怎么看都像是她欺负了他。
好不容易将林归袅送到楼下,林倦刚打算把伞还给她转头就走,却没想她钻出伞外却不接伞,甚至不许他关伞。
“你撑着回去吧,淋雨真的会感冒的。”
“如果你偏要还给我,那我只好把刚刚的事告诉林奶奶了。”
几乎是肉眼可见的,林归袅看见林倦的耳朵红得冒烟,要是凑近去听,说不定能听到烤肉一样滋滋的声音。
她笑着跑进电梯,朝他挥手。
“林倦,晚安啦。”
“晚安。林归袅。”
少年低声回应,面色镇定,在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后,才抬手抚上锁骨。
她留下的温度在冷清的雨夜里尤为清晰,他捂着唇偏过头,终于绷不住了似的,低笑出声,然后仰头望向她家的窗口,良久才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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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在早春未融的积雪上,面容冷峻,眉间压了一道褶,眼里看不清是什么情绪。垂下的指尖夹着点燃的烟,他仰头看向林倦家二楼的窗子,抬手深深吸了一口。
林奶奶注意到林倦慢下来的步伐,看了眼门口站着的年轻人,又看向林倦。
“小倦,那孩子你认识的?”
“嗯。”
“来找你的吧?也不跟我说一声,让人家好等。快去开院门,请人到屋里坐。”
“嗯。”
林倦却没放开挽着奶奶的手,直把她扶到离褚哥两三步的距离,才叫了褚哥一声。
“褚哥。”
褚哥转过脸来,看见林倦也没有丝毫惊讶,就像他知道林倦原本就住在这儿。
有了林归袅那一遭,林倦看见褚哥突然出现在这里,觉得很不寻常。他不知道褚哥为什么会站在这里,没法轻易邀他进门。
褚哥则是没想到他找的人跟林倦有关系,原本想打听的话都憋在了喉咙里。
两人之间难得陷入了沉默。
林奶奶却将手一抽,和善地拉住褚哥的袖子。
“是来找小倦的吧?快,屋里坐着去。小倦,开门倒水。”
林倦只好站到他们前边,替他们开了院门,又去厨房倒水。林奶奶拉着褚哥在沙发上坐下来,将家里的果盘推到他面前。
旁人眼里凶恶无比的褚哥,她瞧着却只是个眉角有伤、瘦得有些憔悴、一看就过得很不容易的孩子。对这样的孩子,林奶奶向来是多一分怜惜的。
“这时节,青枣可甜,你尝尝。对了,你叫什么名儿啊?也是小倦的同学?”
“褚惟。今年二十四了,是林倦的同……朋友。”
褚哥本来想说同事,但想到林倦出来打工恐怕是瞒着家里,便改口了。
林奶奶仔细端详他,“瞧着不像,像十六的。”
在别人眼里,褚哥有多社会他自己是知道的,说他像三十岁的都有。这会儿被个老奶奶说像十六岁,他一时语塞。
林倦端着水过来的时候,褚哥甚至想着是不是该给林倦提提建议,让他给林奶奶买副老花眼镜。
“褚哥过来休假?”
“找人。程子诚先生,你们认识吗?”
准备递给褚哥的那杯水还在林倦手上,他一下子捏紧杯身。
屋里一阵沉默,林奶奶看着林倦,叹了口气,这才回答:“是我儿子。你找他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什么事。只是受人之托,过来看看,听说程先生已经不住在这儿了,倒是白跑了一趟。”
“他早不住这儿了。你要是真想找他,可以去临川市。具体在哪我也不晓得,没去过他那。”
“多谢。”
褚哥抿了口凉白开,目光掠过身旁的林倦,忽然抬起手往他肩膀拂去。林倦下意识阻挡,褚哥轻轻松松摘掉他肩膀的头发。
那根头发被捏在褚哥手里,似乎在嘲笑林倦的大惊小怪。
褚哥将手揣进上衣口袋,站起身来。
“时候不早了。我该回去了。”
“小倦,出门送送你朋友。”
“嗯。”
林倦走在前面,直把褚哥带出院门,才靠在院墙边盯着褚哥。他说的什么受人之托过来看看,林倦根本一个字都没信。
“你找程子诚,到底为什么。”
“我不找程子诚。找他不在户籍上的儿子。”
话说到这个份上,两个人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。林倦就是褚哥要找的人,虽然不知道褚哥为什么要找他。
褚哥摸出烟盒打开,咬住一根烟抽出来,偏头点上。吐出烟雾的时候,他眼里一点情绪也没有。
“别问了。知道我为什么找你,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。林倦,你就当我没来过。”
那种想要抽烟的焦躁感又袭上心头,林倦不自觉盯着褚哥手里的烟盒。
“想抽啊?”褚哥察觉到,瞥他一眼,直接将烟盒塞进口袋,“别想,你没成年。”
成年了也不抽。
林倦想起林归袅跟在他身边提的那句“抽烟伤肺”,偏过头去垂下眼帘,抬手捏住肩胛骨,以遏制隐隐开始发烫的耳朵。
“程子诚你见过。年初八那天,你用铁棍赶走的人。”
褚哥想起当日的情景,轻嗤一声,“呵。”
“他是毒蛇,记仇,阴狠。你不防备,会被咬。”
林倦漠然地评价着自己的父亲,就像在说一个陌生人。
褚哥想起他一路听来的那些传闻,半真半假,却也串连出故事曾经的样子。
“你找程子诚?就在前面那家,不过他不住这儿了,那房子只有他母亲一个人。”
“他不在户籍上的儿子?你说林倦啊。这算什么秘密事?这儿住的人没有不知道的。”
“林倦的生母也是我们这边的人,可漂亮了,她和程子诚两人从小一起长大,感情好,没领证就生了林倦。把孩子丢家里老人照顾,两人外出打工不是常事嘛,以为年末就回来结婚的,结果两个人都没回来。”
“发生什么事不知道,就听说程子诚跟别人结婚去了,风风光光的,那家的女儿却再也没回来,也不知道是失踪了还是怎么。没两年,逼得那家人都搬走了。”
“程子诚这人怎么样我不好说,但他对林倦那是真不厚道。这么些年,没养过也没看过,全是自己老母亲抠口粮照顾的,就跟白捡一儿子似的。”
“还好林倦没养歪,长得俊,又孝顺,看着就招人喜欢。”
看着眼前“没养歪”的林倦,褚哥摇了摇头,驱散回忆,将烫到手的烟头扔到地上,用后脚跟碾灭。
“走了。”
不等对方回应,他抬脚就往车站方向走去,没有回头。反正,他这一趟的目的已经达到。
该去找下一个人了。
林倦回到房间收拾行李。林奶奶的体检结果明天才能出来,而他今天就要回去。虽然往常体检报告都是林奶奶去拿的,但是不知道为什么,这一次林倦格外放心不下。
他停了动作,沉默地坐在床沿。奶奶听见他屋里动静停了,走进来看他。
“怎么了,小倦?”
“想请假。”
“好好的请假做什么?”
“拿体检报告。”
林奶奶立刻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。她伸出皱巴巴的食指,轻轻点了点林倦的额角。
“你呀,不用担这份心。之前哪一回不是奶奶过去拿的?有什么事,难道奶奶还能瞒着你不成?”
林倦抿着唇,没回答。
“好了,快收拾收拾,回学校去。这瓶辣椒酱你带上。之前袅袅说想吃,正好这瓶可以了,你帮着带给她。”
林奶奶把一个玻璃罐装的辣椒酱塞到林倦手里。林倦没再犹豫,将辣椒酱装进书包,又收拾了些别的东西,然后拉上拉链。
林奶奶扶着门框,见不得他沉默的样子,忍不住逗他。
“奶奶说的话都不管用咯,倒是一听到袅袅,小倦手脚利落着呢。”
少年还是没有说话,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红了,一贯冷淡的眉眼,硬生生叫人看出了温柔。
早春的天气极为阴晴不定,回去的夜里下起了雨。林倦正好是靠窗的位置,雨滴噼里啪啦地砸着车窗。
有人视这声音为催眠乐曲,沉沉睡去。林倦折腾一天也很累了,却怎么也没办法合上眼,就这样一直盯着窗外。
他没带伞,只穿了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。等雨小了点的时候,他才搭上回星乐ktv的末班车。
摇摇晃晃回到公交车站,他刚下车,一眼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人影,撑着伞望向他。那人一跟他眼神对视就扬起唇角,穿过寥寥几个人走到他面前,抬高手臂将他遮在伞下,仰头看他。
“我就知道你没带伞,看我出现得多及时。怎么样,惊不惊喜,意不意外?”
“……你在等我?”
“谁等你了?我只是出来买夜宵,刚好碰上你。你看。”
林归袅故意在林倦眼前晃了晃手里提着的东西。林倦却知道,往常这个时候,林归袅早就吃完夜宵回家了,哪里还会打包。
但他没有说破,只是从书包里掏出那罐辣椒酱递给她。
“奶奶给你的。”
“哇哦,看起来好好吃,我回去就尝。”
“回去吧。很晚了。”
“我先把你送到星乐ktv门口。这么大的雨,你淋回去会感冒的。”
“我送你回小区。”林倦抽走她手里的伞,将她遮住,“走吧。”
雨夜冷冷清清,林归袅跟在他身边,拐进空无一人的巷子。这一段路灯坏了,还没来得及修,路面很是昏暗。
林归袅之前出门的时候忘带手电筒,蹭着墙壁才顺利走出去。
现下她走在林倦身边,没得蹭墙,为了防止自己一脚踏进没了井盖的下水道,只好靠近林倦,抓住他的衣角。
没有人说话,巷子里一时静得只能听见一个人的脚步声和雨声。脚步声是林归袅的,林倦走路的声音比猫还轻。
“奶奶的体检结果怎么样了”
“已经出来的,显示正常。没出来的,明天才知道。”
“明天奶奶会打电话告诉你其他检查项的结果吗”
“会。”
“那就好。你别太担心。”
林归袅松开抓着他衣角的手,轻轻拍两下他的后背,跟摸宠物脑袋一样的力度,很奇异地,稍稍安抚了林倦焦躁一晚上的心情。
“……很明显”
“如果是别人看你呢,你跟平时没什么两样。可是我一见到你呀,就是知道你在担心。听起来是不是很玄”
林归袅笑着仰头看他。周围太暗了,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,直接跌进他深邃专注得难以言喻的眼神。
在她没有看着他的时候,他一直是用这样的眼神看她的吗?
林归袅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慌了,立马移开视线,脚下踉跄,软软的拖鞋鞋头一屈一蹭,眼看着就要给她来个平地摔。
林倦一步跨到林归袅面前,同时微弯下腰,没撑伞的手扶住她的手臂。只是他阻止了她的身子往地上摔,却没挡住她额头往他肩窝砸的攻势。
“唔……”
林归袅的门牙恰好磕在林倦敞着的锁骨上。
两个人都僵住了。林归袅是疼得没缓过来,林倦则是忽略了疼,只感觉到一个软软的东西贴着他的锁骨。
四舍五入这就是亲了。
林倦扶着林归袅手臂的手指不自觉收紧。
林归袅缓过疼劲,下意识伸手想把林倦推离一点,却没推动。他的手还抓着她手臂不放,伞面大半倾斜在她这边,他后脑勺的发梢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打湿。
她只好抓住他撑伞的手,将伞扶正。他像是才突然惊醒,松开抓着她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伞面依然朝着林归袅倾斜。林归袅都快被他弄笑了,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。
“林倦你过来点,雨好大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他似有若无地应了一声,却站着没动,她几乎要以为雨声太大,把她的声音盖了过去。
她索性拽住他的衣角,拉着他往前走,还不忘丢下威胁。
“你要再执意淋雨,我可搂你腰了啊。”
“……”
林倦滞了滞,有那么一瞬间逆反的念头,被他强行压下去。他沉默着,朝林归袅走近一小步。
前方慢慢亮了起来,林归袅抬头看他一眼,借着光发现,他的耳朵果然又红了。这真是一点道理都没法讲。她是为他好啊,却怎么看都像是她欺负了他。
好不容易将林归袅送到楼下,林倦刚打算把伞还给她转头就走,却没想她钻出伞外却不接伞,甚至不许他关伞。
“你撑着回去吧,淋雨真的会感冒的。”
“如果你偏要还给我,那我只好把刚刚的事告诉林奶奶了。”
几乎是肉眼可见的,林归袅看见林倦的耳朵红得冒烟,要是凑近去听,说不定能听到烤肉一样滋滋的声音。
她笑着跑进电梯,朝他挥手。
“林倦,晚安啦。”
“晚安。林归袅。”
少年低声回应,面色镇定,在电梯门彻底合上之后,才抬手抚上锁骨。
她留下的温度在冷清的雨夜里尤为清晰,他捂着唇偏过头,终于绷不住了似的,低笑出声,然后仰头望向她家的窗口,良久才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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