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81章 蜥蜴人阿努之死
护火城。
王宫之内火炬高举,一大批人抬着一具棺材而来,送到了宫庭深处。
棺材最终送到了莫拉比王的面前,一个权能者将领行礼之后立刻起身,打开棺材后对着国王说道。
“王!”
“您看。”
莫拉比王走近一看,里面正是副统领的尸体残骸,里面的尸体早已经不成样子了,只剩下一具具尸块。
莫拉比王脸色凝重,眼神露出了思索的情绪。
“死了?”
“究竟是怎么死的?”
在场之人纷纷摇头,没有人知道。
将领回答:“只知道是因为诅咒和污染而死,但是到底是怎么死的,现在还不知道,不过肯定是阿努干的。”
莫拉比王扶着棺材,没有为近卫统领的死而惋惜:“准备还是做得不够,出岔子了。”
不仅仅如此,他立刻问起了身后的另一名侍者,做起了接下来的安排:“写给所有使徒和神选的信,你都送过去了吗?”
身后的侍者:“陛下,我已经安排……”
突然之间,苏因霍尔王宫内大大小小的权能者全部抬起头,看向了护火城的上空。
“有人来了!”一个人直接跃上了墙头。
“三阶?还是四阶?”更多的权能者动了起来。
“那是……”有人看到了云海之上亮起了一抹光。
“稳固结界。”这个时候有人爆发出了尖锐的叫声。
那是从天而降的一道剑光,光芒转着圈而下,好像要将大地撕裂一般砸在了王宫之中。
“轰隆!”
瞬间整个结界被剖开,一个又一个仪式节点爆裂开来,成片的宫殿和建筑坍塌。
和风蜥龙融合在一起,化为暗鳞巨人的阿努出现了。
他站立在苍穹之上,手握着月蚀的残光看向了下面。
王宫内外一片慌乱,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
“拦住他!”
“保护国王陛下。”
“是蜥蜴人阿努。”
“他来了!”
暴怒之下的阿努动用了全力赶路,操控着龙和风的力量,杀到了王宫之中。
然而在一片慌乱之中,莫拉比王看着天空之中的阿努根本没有避让,反而是推开了身边守卫的人,走到了前面直面对方。
“国王陛下!”
“国王陛下!”
“小心……”
身边所有人都在呼喊,但是莫拉比却还是走了出去。
他举起了手,开口说道。
“都到面前了,你们还能挡得住他吗?”
“是吧,阿努!”
暗鳞巨人从高处走下,他一句话没有说,但是手中的火焰之剑扭动朝着下面挥舞而来。
“呼!”
火焰掀起热浪,冲过宫廷之中的甬道,但是在抵达莫拉比王的面前时候分裂开来,朝着两边而去。
他用类似于黑龙阿努一般的腔调开口,问渺小而脆弱的凡人之王。
“你不怕死吗,莫拉比?”
莫拉比王被热浪吹得东倒西歪,但是他依旧昂着头和阿努对视。
他看到暗鳞巨人的眼睛是红色的,就好像他手上的焰剑一样在燃烧着。
而在阿努的眼中,和之前相比,和那个雄心壮志刚刚登上王位的莫拉比相比,这个凡人王更加老迈了。
昔日的风采被岁月和时光抹去,唯独那一双眼睛始终没有变过,反而随着老迈更加地锐利有神。
莫拉比王高举起手,正了正头上被吹乱的王冠和头发。
他一边整理着,一边说道:“凡人终有一死,幸运的是,我知道自己的去处。”
蜥蜴人阿努死死地看着莫拉比:“你知道吗,你刚刚毁掉了解除瘟疫的希望。”
莫拉比王:“瘟疫不就是你带来的吗,阿努!”
暗鳞巨人瞬间爆发了,大声和对方说道:“我说了,一切和我无关。”
莫拉比王却反问:“和你无关,那你用尸体来炼制图腾柱是假的了?”
暗鳞巨人死死地抓着火焰,告诉莫拉比王:“我那是为了解除瘟疫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人,拯救月光行省的人。”
莫拉比王:“不错,这一切都是为了蛇人,我同样不是为了自己。”
莫拉比王:“所以我不能信任任何人,更何况你还是一个蜥蜴人。”
阿努:“蜥蜴人不也是从蛇人变来的吗,我们以前也是一个个蛇人。”
莫拉比王:“你也说了,那是以前。”
阿努看着莫拉比,他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相比于瘟疫,蜥蜴人和他的威胁对于莫拉比来说,更甚于瘟疫。
瘟疫只是灾难,终究会过去。
而在莫拉比看来,蜥蜴人和蛇人是种族之争,是智慧种族之间的战争。
这种矛盾高于一切,远胜于瘟疫和天灾。
阿努也彻底明白了,从一开始他的梦想就只是妄想,莫拉比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和蜥蜴人共存,他只不过是利用他罢了。
他那些天真的幻想,自以为蜥蜴人和蛇人能够和平相处的可笑想法,是不可能实现的,至少在这个时代是无法实现的。
暗鳞巨人昂起头,发出了如同伤兽一样的低吼,他的声音重新从黑龙阿努的音腔恢复成了蜥蜴人阿努的音腔。
历经了多次打击,他心中的那根弦也好像绷断了一般。
“阿努!”
“你这个傻子!”
“你这个蠢货。”
“所有人都在和傻子一样看你,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一个蠢货。”
“你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,实际上愚蠢无比。”
“你在做什么美梦呢?”
“你在想些什么美事呢?”
阿努的心头之中熊熊怒火燃烧,火焰甚至从暗鳞巨人的鳞片之中喷涌而出,将其化为了一尊火焰巨人。
“你怎么还不醒悟!”
“哪怕是头愚蠢的畜生。”
“一头牙兽。”
“也该改变了。”
而此时此刻,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身体里朝着他嘶吼着,朝着他咆哮着。
“杀了他!”
“杀了他!”
“杀了莫拉比!”
“杀了他,就可以替你的兄弟和所有人报仇了。”
“杀了他,然后你坐上王位,成为蛇人和蜥蜴人共同的王。”
“统治这个国家,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暗鳞巨人发出一声咆哮:“啊!”
阿努转动着剑,月蚀的残光划破天空,落在了莫拉比的身上。
一旁一直关注着阿努一举一动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,愤怒和惊恐地朝着国王莫拉比奔去,想要将莫拉比救出。
有人甚至冲过来,想要直接挡在莫拉比的面前。
但是他们的动作哪里有掌控风和火的阿努快,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你敢!”
“上!”
“为国王陛下报仇。”
只是火焰落尽之后,却听到莫拉比带着颤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“都给我停下。”
只看见阿努一剑将莫拉比的一条手臂燃烧成为了灰烬,也将他一头长发烧成了焦黑,看上去狼狈无比。
阿努握着剑的手都在抖,在最后一刻他压制住了内心的怒火和杀意,依旧选择了内心深处其他的东西。
“嘶!”
莫拉比王发出痛苦的声音,但是他不仅仅坚持站立在原地,甚至还朝着前面走来,大声地和阿努对话。
“怎么不杀了我?”
“阿努!”
暗鳞巨人死死抓着焰剑的手慢慢地松了下来,手臂低垂。
“算了!”
“算了!”
“我不管了。”
“你说得对,我是一个蜥蜴人。”
“你们死再多的人,和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这个国家的安定,和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和我一个蜥蜴人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我不管了……我不管了……”
阿努发出大笑,笑声里有着说不出的难过和凄凉,就好像心中的信仰支柱在一瞬间垮塌。
光芒在暗鳞巨人身上涌动,然后巨人分成了两个影子。
阿努解开了暗鳞巨人的形态,乘坐上了风蜥龙,而他手上的暴怒之火也终于化为了银色暗焰的颜色。
恢复了蜥蜴人形态的阿努看着下面的莫拉比,看着这座他守卫的王宫,守卫的王。
“你曾经不是在这座王宫之中说,我是你的左膀右臂吗?”
“现在,你的手臂没有了。”
“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说完,夜色里风蜥龙张开双翼,狂风席卷天空。
风蜥龙卷起狂风冲上天空,离开了护火城。
莫拉比看着蜥蜴人阿努骑着风蜥龙远去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旁边立刻有医师冲了上来,帮助莫拉比治疗伤势,但是莫拉比依旧死死地看着天空。
一旁的王室总管大臣瑟瑟发抖:“王,刚刚真的好险啊!”
莫拉比王却说:“其实我宁愿他杀死我。”
莫拉比王告诉身边的其他人,说出了他原本的计划。
“我已经写信给了其他所有的使徒,写信给了各大神庙,向他们揭露了蜥蜴人的计划,吞噬苏因霍尔和改变蛇人成为蜥蜴人的计划。”
“只要我死了,这一切便都彻底证实。”
“这是蛇人的巨岛,没有人能够接受一个蜥蜴人占据主角的地位。”
“只要我一死,蜥蜴人也会随之而亡,威胁也随之而解开。”
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。”
而这个时候,风中传来了阿努的声音。
“放心吧!”
“我和蜥蜴人都会离开,你就守着你的孤岛吧,做你的孤家寡人吧!”
“莫拉比……王!”
风声里,最后的那个王字显得格外地重。
莫拉比笑了起来,他这句话似乎本来就是说给阿努听得一般。
而现在这回答,也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一旁的王室总管大臣,看着莫拉比的笑容却生出了强烈的恐惧。
面前这个凡人王真的连生死都不惧,他将所有人都当做棋子,血腥的清除着所有的不安定因素。
哪怕是像蜥蜴人阿努这样的存在,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变成了威胁,他也毫不留情。
或许是因为这样,他才能够成为苏因霍尔的第一位凡人之王吧!
——
风蜥龙飞过大地。
路过一个山头的时候,风蜥龙停了下来。
阿努落在了山上,拿起了手上的长剑插在了山顶的石头上。
做完这件事情之后,阿努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,似乎根本没有拿回这把剑的意思。
他竟然扔掉了这把威力无穷的剑。
然而这个时候声音却从身后传来:“你发现了?”
阿努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外,回过头来看着那把哑光剑。
“因为我是阿努!”
“我永远不会因为自己的仇恨,而将灾祸降临在其他不想关的人身上。”
“这是我的坚持,我的意志,任何人都不可动摇的。”
“你改变不了我,也动摇不了我。”
暗月的虚幻影子浮现在了剑后,他用一只手拄着那把剑:“听上去很伟大,实则愚蠢。”
阿努不想和暗月争辩:“你们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暗月却还是想要说:“人的怒火是一种力量,改变命运的力量,因为怒火和不甘,人才做出了种种突破命运之举。”
暗月说这些话的原因,便是遗憾刚刚阿努没有杀死莫拉比王。
“刚刚杀掉莫拉比,就有可能改变命运。”
“哪怕他有后手,你也并不是没有胜算,只要你能够登上王位掌控这个国家,一切都有可能。”
“你只要掌握了使徒之力,背后靠着神话,再借助外力……”
暗月看着阿努,摇了摇头。
“可惜,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。”
“多么好的机会,足够一拼了。”
月蚀的残光摇动着,似乎想要从石头里挣扎而出,在呼唤着阿努。
暗月:“阿努,现在还不迟,还可以回去。”
阿努丝毫没有所动,也不为暗月所说的“美好”未来而动摇。
“但是不论谁胜谁败,降临在这个国家,降临在所有无辜之人的头上,只有痛苦和灾难。”
“这不是我一开始所期待的,也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阿努说完这句话,便再也没有理会暗月远去了。
剑上的虚影却依旧还是说道:“我以为,我们会成为同样的人的。”
“看起来我们还是不一样。”
一道光芒扭曲着,将神术道具·月蚀的残光拖入了黑暗的旋涡之中。
暗狱深渊。
王座之上的火焰焦尸抓住了长剑,轻轻的抚摸着长剑,有些惋惜的叹息了一声。
另一边。
阿努放弃了努力了多年而得到的一切,重新回到了火山森林之中。
他失魂落魄地进入到了羽蛇金字塔之下。
蜥蜴人驻足抬头,看着这座金字塔散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和结界。
从一开始。
就不是什么蜥蜴人守护金字塔,而是羽蛇库尔弥斯庇护着蜥蜴人们。
这座金字塔哪怕放在这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攻破,而一直以来蜥蜴人们却是依仗着它度过了最弱小的阶段,没有库尔弥斯蜥蜴人那个时候根本存在不下去。
阿努进入到了金字塔内,跪在通道之内面向羽蛇的黄金种子罐。
他熟练地举行起了仪式,沟通上了库尔弥斯的记忆体。
他进入了那个长满了各种魔药的奇幻森林,再度看到了那条盘在森林之中的双翼金色鬃毛大蛇。
其犹如梦境生物一般美丽。
阿努走到了大蛇的面前盘坐了下来,毕恭毕敬的对着对方说道。
“库尔弥斯大人!”
“我回来了!”
接下来,他如同往常一样向对方汇报了外面的变化。
“最近您又多了好几十座神庙和神堂,就连海外的新世界上,都开始有人知道您的名字。”
“您已经有了成千上万的神侍,有着无数的信徒。”
“用不了多久,您就可以真正地从沉睡之中醒来了,以神明的姿态屹立在神国之上。”
“不像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,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阿努一直说了很多,回忆着说了很多往事,但是说着说着,他突然发现其中很多人已经不在了。
阿努的声音也变得小了起来,渐渐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只剩下伤感。
过了一会,阿努抬起头。
“库尔弥斯大人,我准备离开了,我准备带着所有蜥蜴人一起离开。”
“您准备跟随着我们一起离开吗?”
羽蛇的存储器听着故事,此时终于抬起了头,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“离开?”
“为什么要离开,这里是鲁赫巨岛,我们的家。”
阿努说:“但是这里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,不再是属于蜥蜴人的家了。”
羽蛇的记忆体还是说道:“这里是我们的家,是我们的故乡。”
库尔弥斯的记忆体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,这已经是回答了。
这代表着库尔弥斯内心深处的答案和执念。
阿努似乎早就了解到了这个答案,他抬头看着羽蛇库尔弥斯的影子,似乎并不在意的微笑着说道。
“果然,库尔弥斯大人您呢!”
“您对我们的只有愧疚。”
库尔弥斯少年时代是美雅城主夏纳的卫兵,他的一生都是以怪物的身份度过的。
他昔日追逐了一辈子的目标,所为的就是重新变成一个蛇人。
阿努明白库尔弥斯的一切,明白库尔弥斯的执念和执着,更明白库尔弥斯的理想。
库尔弥斯守护着蜥蜴人,却并不代表着他愿意为了蜥蜴人而舍弃蛇人。
那只是他对蜥蜴人的歉疚,对于阿努的歉疚,因为库尔弥斯想要制造出褐球藤,而让他们从蛇人变成了蜥蜴人。
同时。
如今的库尔弥斯彻底和蛇人的信仰绑定了,他想要成神还需要这些蛇人。
库尔弥斯的记忆体呆滞的看着阿努,看到了泪水在阿努的脸上流淌而下:“你为什么流泪,阿努?”
蜥蜴人阿努告诉库尔弥斯:“因为您不能够和我们同行,因为您爱蛇人,胜过我们。”
库尔弥斯的记忆体:“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?”
蜥蜴人阿努:“其实您不必愧疚,您并没有对不起我们。”
“当时的我们是心甘情愿的,我们也想要制造出褐球藤,我们也想要成为英雄。”
“只是当初我们谁也不知道,后来会是这样。”
阿努说完这些,起身离开了这个记忆世界。
他远离黄金种子罐,朝着外面走去。
只是走到了通道的另一头,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。
阿努回过头。
他突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羽蛇头颅从虚无的世界探出,看向了自己。
阿努看到库尔弥斯的眼睛,那双巨大的金色蛇瞳似乎流淌出了泪水。
阿努愣了一下,问出了刚刚库尔弥斯也问过他的话。
“库尔弥斯大人!”
“您为什么流泪?”
羽蛇的影子没有说话,阿努却咧开嘴露出了少年时候一样天真的笑容。
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蛇人,吃上一块糕饼就能开心上半天,每天提着食盒来往于库尔弥斯的屋子。
他们还不知道,后来会发生这么多的故事。
“没有关系,库尔弥斯大人!”
“我会带着所有的蜥蜴人,在另一个地方过得更好。”
“我会带领着他们找到我们真正的未来,我们真正的归属地。”
说完,他就再也没有停留,径直地走出了羽蛇金字塔。
蜥蜴人的村庄里。
阿努自离开羽蛇金字塔之后,就显得十分颓废。
他在金字塔内和库尔弥斯说了很久很久的话,似乎将自己内心深处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。
但是将一切都说出来之后,就好像将阿努的心也给掏空了。
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阿努一直躺在房间的床上,哪里也不肯去。
他似乎就想要这样一直睡着,睡到天荒地老。
而蜥蜴人村庄里面的所有蜥蜴人还有孩童都在忙碌着,他们按照阿努的叮嘱开始准备离开鲁赫巨岛。
而离开计划一共有两个,分成两手准备。
第一个计划,是联系上了掌握着爱维尔航道的爱维尔人,通过他们前往新世界,那片大陆上有着很多的未知之地,蜥蜴人可以在其中寻找一个地方开辟家园。
第二个计划,是建造出传送之门,阿努曾经从门之仙女罗莎的手上得到了一枚钥匙,门之仙女告诉他这扇门通往远方和希望,其实在很久之前这扇门就已经开始建立了,只是阿努之前没有想到会用在这里。
很快,远方的爱维尔人也通过彩虹树送来了信,他们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船。
只不过他们才刚刚从爱维尔半岛出发,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到。
又过去了一段时间,传送之门建造好了。
但是阿努内心却没有了丝毫渴望之心,他就好像一只钻进地洞里的蜥蜴,蜷缩成一团不理会外面的世界。
这一天。
有蜥蜴人来到外面敲门:“阿努族长,传送之门造好了!”
躺在床上,背对着门的蜥蜴人阿努回答:“哦!”
外面的蜥蜴人又说:“但是传送之门我们没有办法打开。”
阿努只能起身,胡乱地披上了一层衣服,拿着钥匙来到了传送之门前。
但是心中没有希望和动力的阿努,又怎么可能打开这扇门呢。
他将钥匙塞进了孔里无力地转动了半天,门依旧不为所动。
但是阿努也不在乎,他好像无所谓的转过身,对着所有蜥蜴人摊开手,一副轻松的模样。
“没关系,我还准备了船!”
“到时候我们可以乘船出海。”
阿努就这样懒散地朝回走去,所有蜥蜴人看着往日意气风发总是充满朝气和动力的阿努变成这样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这个时候一个蜥蜴人站了出来,告诉了阿努一件事。
“阿努族长,死魔病瘟疫闹到了美雅行省了,您要出去看看吗?”
阿努身形停顿了一下,后面的其他人看不到他的脸,只能听到声音。
“看?”
“看个屁!”
“关我们什么事!”
——
火山森林外的石灰城。
死魔病瘟疫已经传播到了这里,可以看到城内到处都是染病哀嚎的人。
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,每个人都沿着边走,每个人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,根本不敢靠近任何人。
昔日络绎不绝到来的商队,如今也不见了。
“快一点!”一些被挑选出来地位低下的运尸人,抬着尸体的人匆匆路过街道,运往城外。
“这几个还有气,抬进去。”又几个新的病人被扔到了广场上。
“怎么办,没救了。”广场上的医师们根本无能为力,一些初级的症状最近找到了一些神术进行缓解,不过这种代价也不是普通人付得起的。
“没有办法,只能这样了。”而面前这几个明显已经很严重了,在场的医师也没有办法,只能说道。
神庙前、广场上、街道上,到处都是病人和尸体。
瘟疫这种天灾到来,对于凡人来说就好像是洪水冲垮了蚁巢。
无能为力,只能等待着洪水过去。
蜥蜴人阿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石灰城的城墙上,他嘴巴上说着不来看,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来了。
他看着城内发生的一幕幕,看着那些蛇人,面无表情且眼神空洞。
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蛇人,哪怕是变成了蜥蜴人之后,有的时候也会忘记自己已经不是蛇人了。
但是到了后来,他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。
“我是蛇人阿努?”
“还是蜥蜴人阿努?”
“还是魔骑士阿努?”
而这个时候,他的身后突然浮现出了另一个影子,一个别人完全看不见的影子。
这个影子在后面补充了一句:“还是巨龙阿努!”
不知道什么时候,随着蜥蜴人阿努自身的改变越来越大,他对于黑龙阿努的抗拒也越来越小。
于是,黑龙阿努也开始从他内心的夹缝里时不时溜出。
有的时候竟然会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身后的影子朝着蜥蜴人阿努说道,伸出手指向了下面:“你不是挺喜欢管闲事的吗,怎么不管了?”
看似是两个人展开对话,但是在外人看来,只是蜥蜴人阿努一个人在自说自话。
蜥蜴人阿努目光漠视地看着石灰城,看着城中的瘟疫惨剧:“现在不管了。”
那影子又问:“真的不管了吗?”
蜥蜴人阿努:“真的不管了。”
黑龙阿努哈哈大笑了起来,似乎在嘲笑蜥蜴人阿努。
“岁月的力量会改变你我,会改变一切。”
“只是,你这也太快了。”
“曾经的我啊,你比我想象之中的还要脆弱呢!”
蜥蜴人阿努也懒得理会他的嘲讽:“图腾柱都碎了,管不了。”
神术道具·始祖图腾柱被击碎了之后,蜥蜴人阿努虽然收回来了,但是想要重铸已经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了,而且现在的蜥蜴人阿努也没有心情重铸。
黑龙阿努又说:“不是还有一个方法吗,你知道的!”
的确。
没有了图腾柱,阿努还有一个办法。
蜥蜴人阿努可以接受黑龙阿努的记忆力量,将自己彻底转化。
但是那之后,他就不再是蜥蜴人阿努,而是黑龙阿努。
他也不再是一个魔骑士,而是一条黑龙。
他将再度走入黑龙的道路,重复着另一个人生轨迹。
黑龙阿努看蜥蜴人阿努半天没有说话:“怎么,这么害怕变成我?”
蜥蜴人阿努突然沉默了。
因为他发现,自己心中虽然在害怕变成黑龙阿努,但是实际上他已经在渐渐变成黑龙阿努了。
他又想起了黑龙阿努之前所说过的话。
“这时光和岁月的力量,终究会让你变成我。”
“终有一天,你会抛弃了理想,也忘却了正义。”
“最终,连那刻在血肉里的仇,刻骨铭心的恨。”
“都逐渐地淡忘。”
他问黑龙阿努:“仅仅是岁月的力量吗?”
黑龙阿努:“或许你自身也有问题。”
“在这个真实的世界,容不下你的天真美梦。”
“阿努!”
“是时候该拥抱这个残酷的世界了,这个不完美的世界。”
“抛弃掉你那些幼稚的想法了。”
黑龙阿努用蜥蜴人阿努之前在莫拉比王面前说过的话,再度动摇着蜥蜴人阿努的内心。
“都已经品尝了这么多次的苦头了,你怎么还不醒悟!”
“哪怕是头愚蠢的畜生。”
“一头牙兽。”
“也该改变了。”
蜥蜴人阿努走下了城墙,路过空荡荡的街道和小巷,朝着城外走去。
而这个时候街道上,一个少年人用力地拖拽着一辆拖车朝着广场而去,肩头上还漂浮着一个低劣的刺球魔兽。
他朝着广场那边,撕心裂肺的大喊着。
“救救她,救救她!”
“救救我母亲,快一点!”
“人呢,人都过来啊!”
但是城内这个时候彻底乱了套,病人到处都是,根本来不及救治。
至于其他人哪里敢过来帮他,人们对于染病者避之不及。
这个时候,对方看到了站在巷子里的蜥蜴人阿努。
他突然停下了,似乎认出了阿努的背影。
“是您吗?”
“阿努大人!”
阿努突然身体颤抖了一下,他也同样认出了对方是谁。
那是石灰城丰收神庙刚刚建立的时候第一批加入神庙的学徒,由阿努亲自授予力量的魔骑士学徒。
他那超凡的记忆回想,还能够想起曾经的画面,对方崇拜地在下面看着自己。
“阿努大人,听说是您曾经跟随着奥西斯王一起封印了食尸鬼之王?”
“阿努大人啊,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和您一样强大。”
蜥蜴人阿努低着头,加快了步伐: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对方却追了上来,问阿努:“您不认得我了吗?”
“阿努大人?”
“他们都说,是您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瘟疫,这是真的吗?”
蜥蜴人阿努回过头:“你信吗?”
对方摇头:“我不信。”
蜥蜴人阿努笑了,笑声里有感动,但是也格外苦涩。
“谢谢。”
他很感动,至少还有人肯相信他,虽然并没有什么用。
阿努一挥手,一道光芒冲进了对方母亲的身体里。
“现在送到美雅城的神庙去,找二阶的神侍施展净化神术,还来得及。”
对方趴在地上向阿努表示感谢,同时看着阿努的背影高声说道。
“您曾经说过。”
“神会为人间带来食物、魔药和魔兽,终有一天神明会从火山之下飞出,将丰收和魔力挥洒向人间。”
“而我们也将随着他一起,驱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饥饿和灾难,获得真正的幸福。”
“我们将和神明一起,创造出理想之中的世界。”
“我不相信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人,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。”
少年人还做出了曾经阿努做出的姿势,那个时候的他是真的笃信自己可以和神明一起创造出这样的世界,一举一动都如同带着发着光。
然而此刻,懒散颓废的蜥蜴人却嘲弄地小声说道:“所谓理想,就是它根本不存在。”
阿努朝着火山森林归去,精神恍惚。
那个少年人说的话,不断地回荡在他的耳中,让他回忆起曾经。
那些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的话,那些自己坚持了一遍又一遍的信念和誓言,那些盲从地追随在自己身边的人。
一个个蜥蜴人、蛇人的面孔再度浮现,包括不久前死去的,阿努的副统领。
走着走着。
阿努心中越来越难受。
到了最后,他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,我想要所有人都不挨饿,所有人都能够幸福安定地活着。”
“不论是蛇人,还是蜥蜴人。”
“这也错了吗?”
他站立了很久,转过了身朝着森林外面走去,似乎想要重新回到石灰城。
这个时候,他侧后方的那个影子喊住了他。
“喂!”
“你想要干什么?”
蜥蜴人阿努侧过身,看着另一个自己。
那个不存在的自己。
他慢慢地抬起了头,脸上再度浮现出了往日的表情和眼神。
一直以来沉闷无比的他,颓废无比的他,终于展露出了笑容。
那双眼睛再度恢复了神采,变得认真且坚持。
他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,也终于松了一口气,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。
他对着另一个自己说:“就让我最后再当一次蠢货阿努吧。”
他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头,咧开嘴巴。
“就,最后一次。”
说完,他快速的朝着外面走去,逐渐的变成了跑。
跑动之中,阿努的身形一点点开始变化。
一股强大的力量扭转着他的本源之力,将他的超凡之力汇聚而起,那力量在额头上汇聚成一颗魔晶,并且逐渐在魔晶之中刻画出一个拟态之影。
他在朝着另一个超凡道路走去,那力量强大无比,是积累了无数年才逐渐成型的完美拟态模板。
只看到他从魔骑士阿努,变成了蜥蜴人阿努。
紧接着他又从蜥蜴人阿努,变成了蛇人阿努的模样。
他甚至渐渐变成了少年时期的模样。
而那个一直在和他对话的影子,在阿努的身后膨胀而起,渐渐地化为了一条巨大的黑龙。
黑龙对着阿努说:“有什么意义?”
“没有人会感谢你!”
“没有人知道你曾经为他们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,没有人知道你曾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和牺牲。”
“哪怕是知道真相的人,也只会嘲笑你。”
“嘲笑你的愚蠢,说你蠢透了。”
变成了蛇人模样的阿努奔跑在大地上,发出畅快大笑的同时还在说着。
“如果这个世界每个人都那么聪明,那还有什么意思?”
“因为因为有些人蠢不可及,正因为有些人那么傻,不才有意思吗?”
蛇人阿努扭动着尾巴快速滑行,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尝试过用尾巴走路了,他似乎都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。
他欢呼着冲出了森林,终于站在了太阳底下。
他迎着风,张开双臂。
阳光灿烂,似乎照进了阿努的心底。
“融入这个世界?”
“抱歉。”
这一刻,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。
他用绝不认输的表情对着山坡呐喊,就好像在对这个世界嘶吼。
“我才不想和这个世界认输,我才不要被这个世界和时间改变。”
“就让我留在现在,永永远远地留在现在吧!”
声音回荡在山谷,传入世界。
少年蛇人阿努看着黑龙,昂着脑袋嘲讽地看着他,用嫌弃至极的鄙夷表情说道。
“黑龙阿努啊!”
“被这个世界同化了的你,被岁月改变了的你。”
他摇着头,深深地用鼻子吸气后又呼出一口气。
“真的是……逊爆了!”
黑龙阿努错愕的看着少年蛇人阿努。
不知道为什么,历经了数十万年岁月的他此刻心中也有着什么东西碎掉了。
他呆立当场,泪水源源不断地从龙目之中涌出。
他早已感觉不到悲伤,但是却有着满心的遗憾。
最后。
黑龙的影子彻底进入了阿努的身躯之内。
阿努接纳了所有黑龙的记忆,和黑龙彻底融为一体。
魔骑士的力量废弃,大脑之中生出了魔晶,黑龙模板铭刻完毕。
阿努的模样疯狂的变化,在光芒之中化为了一只“完美”的黑龙,一只四阶的黑龙。
蜥蜴人阿努死去了,剩下的只有黑龙阿努。
黑龙闭着眼睛,开口说道。
“逊爆了?”
“说我逊爆了?”
“我不就是你吗?”
但是现在,再也没有另一个他进行回应了。
黑龙阿努睁开了眼睛,看着这个世界,他扭头看向了蜥蜴人的村落。
“至少,这个世界还有蜥蜴人。”
“蜥蜴人都还在。”
黑龙震动翅膀,掀起了剧烈的烟尘。
那动静大得连石灰城之中都可以看见。
所有人惊骇的看着远处的森林之中,飞出了一个庞然大物。
巨大的黑色巨龙从火山森林之中飞出,掠过石灰城的上空,朝着远处飞去。
“吼!”
黑龙一声咆哮,整座城市之中无数的黑雾从那些病人的体内涌出,朝着天空奔涌而去,涌入黑龙的体内。
城内刚刚找到一辆全新的大拖车,将自己的母亲安置在拖车上的少年魔骑士也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错愕地看着天空,不明白对方是从何而来。
但是看着那黑龙掠过天空,自己母亲身上的黑斑渐渐消失,瘟疫竟然就这样痊愈了。
他也就突然明白了什么:“阿努大人!”
少年魔骑士看着黑龙在城市上空盘旋了几圈,然后飞向了下一座城市。
黑龙飞过苏因霍尔,将无穷无尽的瘟疫吞入体内。
他是瘟疫,是死亡。
是灾难的化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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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宫之内火炬高举,一大批人抬着一具棺材而来,送到了宫庭深处。
棺材最终送到了莫拉比王的面前,一个权能者将领行礼之后立刻起身,打开棺材后对着国王说道。
“王!”
“您看。”
莫拉比王走近一看,里面正是副统领的尸体残骸,里面的尸体早已经不成样子了,只剩下一具具尸块。
莫拉比王脸色凝重,眼神露出了思索的情绪。
“死了?”
“究竟是怎么死的?”
在场之人纷纷摇头,没有人知道。
将领回答:“只知道是因为诅咒和污染而死,但是到底是怎么死的,现在还不知道,不过肯定是阿努干的。”
莫拉比王扶着棺材,没有为近卫统领的死而惋惜:“准备还是做得不够,出岔子了。”
不仅仅如此,他立刻问起了身后的另一名侍者,做起了接下来的安排:“写给所有使徒和神选的信,你都送过去了吗?”
身后的侍者:“陛下,我已经安排……”
突然之间,苏因霍尔王宫内大大小小的权能者全部抬起头,看向了护火城的上空。
“有人来了!”一个人直接跃上了墙头。
“三阶?还是四阶?”更多的权能者动了起来。
“那是……”有人看到了云海之上亮起了一抹光。
“稳固结界。”这个时候有人爆发出了尖锐的叫声。
那是从天而降的一道剑光,光芒转着圈而下,好像要将大地撕裂一般砸在了王宫之中。
“轰隆!”
瞬间整个结界被剖开,一个又一个仪式节点爆裂开来,成片的宫殿和建筑坍塌。
和风蜥龙融合在一起,化为暗鳞巨人的阿努出现了。
他站立在苍穹之上,手握着月蚀的残光看向了下面。
王宫内外一片慌乱,所有人都动了起来。
“拦住他!”
“保护国王陛下。”
“是蜥蜴人阿努。”
“他来了!”
暴怒之下的阿努动用了全力赶路,操控着龙和风的力量,杀到了王宫之中。
然而在一片慌乱之中,莫拉比王看着天空之中的阿努根本没有避让,反而是推开了身边守卫的人,走到了前面直面对方。
“国王陛下!”
“国王陛下!”
“小心……”
身边所有人都在呼喊,但是莫拉比却还是走了出去。
他举起了手,开口说道。
“都到面前了,你们还能挡得住他吗?”
“是吧,阿努!”
暗鳞巨人从高处走下,他一句话没有说,但是手中的火焰之剑扭动朝着下面挥舞而来。
“呼!”
火焰掀起热浪,冲过宫廷之中的甬道,但是在抵达莫拉比王的面前时候分裂开来,朝着两边而去。
他用类似于黑龙阿努一般的腔调开口,问渺小而脆弱的凡人之王。
“你不怕死吗,莫拉比?”
莫拉比王被热浪吹得东倒西歪,但是他依旧昂着头和阿努对视。
他看到暗鳞巨人的眼睛是红色的,就好像他手上的焰剑一样在燃烧着。
而在阿努的眼中,和之前相比,和那个雄心壮志刚刚登上王位的莫拉比相比,这个凡人王更加老迈了。
昔日的风采被岁月和时光抹去,唯独那一双眼睛始终没有变过,反而随着老迈更加地锐利有神。
莫拉比王高举起手,正了正头上被吹乱的王冠和头发。
他一边整理着,一边说道:“凡人终有一死,幸运的是,我知道自己的去处。”
蜥蜴人阿努死死地看着莫拉比:“你知道吗,你刚刚毁掉了解除瘟疫的希望。”
莫拉比王:“瘟疫不就是你带来的吗,阿努!”
暗鳞巨人瞬间爆发了,大声和对方说道:“我说了,一切和我无关。”
莫拉比王却反问:“和你无关,那你用尸体来炼制图腾柱是假的了?”
暗鳞巨人死死地抓着火焰,告诉莫拉比王:“我那是为了解除瘟疫,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人,拯救月光行省的人。”
莫拉比王:“不错,这一切都是为了蛇人,我同样不是为了自己。”
莫拉比王:“所以我不能信任任何人,更何况你还是一个蜥蜴人。”
阿努:“蜥蜴人不也是从蛇人变来的吗,我们以前也是一个个蛇人。”
莫拉比王:“你也说了,那是以前。”
阿努看着莫拉比,他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相比于瘟疫,蜥蜴人和他的威胁对于莫拉比来说,更甚于瘟疫。
瘟疫只是灾难,终究会过去。
而在莫拉比看来,蜥蜴人和蛇人是种族之争,是智慧种族之间的战争。
这种矛盾高于一切,远胜于瘟疫和天灾。
阿努也彻底明白了,从一开始他的梦想就只是妄想,莫拉比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和蜥蜴人共存,他只不过是利用他罢了。
他那些天真的幻想,自以为蜥蜴人和蛇人能够和平相处的可笑想法,是不可能实现的,至少在这个时代是无法实现的。
暗鳞巨人昂起头,发出了如同伤兽一样的低吼,他的声音重新从黑龙阿努的音腔恢复成了蜥蜴人阿努的音腔。
历经了多次打击,他心中的那根弦也好像绷断了一般。
“阿努!”
“你这个傻子!”
“你这个蠢货。”
“所有人都在和傻子一样看你,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一个蠢货。”
“你以为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情,实际上愚蠢无比。”
“你在做什么美梦呢?”
“你在想些什么美事呢?”
阿努的心头之中熊熊怒火燃烧,火焰甚至从暗鳞巨人的鳞片之中喷涌而出,将其化为了一尊火焰巨人。
“你怎么还不醒悟!”
“哪怕是头愚蠢的畜生。”
“一头牙兽。”
“也该改变了。”
而此时此刻,好像有一个声音在他的身体里朝着他嘶吼着,朝着他咆哮着。
“杀了他!”
“杀了他!”
“杀了莫拉比!”
“杀了他,就可以替你的兄弟和所有人报仇了。”
“杀了他,然后你坐上王位,成为蛇人和蜥蜴人共同的王。”
“统治这个国家,改变这个世界。”
暗鳞巨人发出一声咆哮:“啊!”
阿努转动着剑,月蚀的残光划破天空,落在了莫拉比的身上。
一旁一直关注着阿努一举一动的所有人都动了起来,愤怒和惊恐地朝着国王莫拉比奔去,想要将莫拉比救出。
有人甚至冲过来,想要直接挡在莫拉比的面前。
但是他们的动作哪里有掌控风和火的阿努快,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。
“你敢!”
“上!”
“为国王陛下报仇。”
只是火焰落尽之后,却听到莫拉比带着颤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。
“都给我停下。”
只看见阿努一剑将莫拉比的一条手臂燃烧成为了灰烬,也将他一头长发烧成了焦黑,看上去狼狈无比。
阿努握着剑的手都在抖,在最后一刻他压制住了内心的怒火和杀意,依旧选择了内心深处其他的东西。
“嘶!”
莫拉比王发出痛苦的声音,但是他不仅仅坚持站立在原地,甚至还朝着前面走来,大声地和阿努对话。
“怎么不杀了我?”
“阿努!”
暗鳞巨人死死抓着焰剑的手慢慢地松了下来,手臂低垂。
“算了!”
“算了!”
“我不管了。”
“你说得对,我是一个蜥蜴人。”
“你们死再多的人,和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这个国家的安定,和我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和我一个蜥蜴人有什么关系。”
“我不管了……我不管了……”
阿努发出大笑,笑声里有着说不出的难过和凄凉,就好像心中的信仰支柱在一瞬间垮塌。
光芒在暗鳞巨人身上涌动,然后巨人分成了两个影子。
阿努解开了暗鳞巨人的形态,乘坐上了风蜥龙,而他手上的暴怒之火也终于化为了银色暗焰的颜色。
恢复了蜥蜴人形态的阿努看着下面的莫拉比,看着这座他守卫的王宫,守卫的王。
“你曾经不是在这座王宫之中说,我是你的左膀右臂吗?”
“现在,你的手臂没有了。”
“这是你欠我的。”
说完,夜色里风蜥龙张开双翼,狂风席卷天空。
风蜥龙卷起狂风冲上天空,离开了护火城。
莫拉比看着蜥蜴人阿努骑着风蜥龙远去,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旁边立刻有医师冲了上来,帮助莫拉比治疗伤势,但是莫拉比依旧死死地看着天空。
一旁的王室总管大臣瑟瑟发抖:“王,刚刚真的好险啊!”
莫拉比王却说:“其实我宁愿他杀死我。”
莫拉比王告诉身边的其他人,说出了他原本的计划。
“我已经写信给了其他所有的使徒,写信给了各大神庙,向他们揭露了蜥蜴人的计划,吞噬苏因霍尔和改变蛇人成为蜥蜴人的计划。”
“只要我死了,这一切便都彻底证实。”
“这是蛇人的巨岛,没有人能够接受一个蜥蜴人占据主角的地位。”
“只要我一死,蜥蜴人也会随之而亡,威胁也随之而解开。”
“而不是像现在这样。”
而这个时候,风中传来了阿努的声音。
“放心吧!”
“我和蜥蜴人都会离开,你就守着你的孤岛吧,做你的孤家寡人吧!”
“莫拉比……王!”
风声里,最后的那个王字显得格外地重。
莫拉比笑了起来,他这句话似乎本来就是说给阿努听得一般。
而现在这回答,也是他想要的结果。
一旁的王室总管大臣,看着莫拉比的笑容却生出了强烈的恐惧。
面前这个凡人王真的连生死都不惧,他将所有人都当做棋子,血腥的清除着所有的不安定因素。
哪怕是像蜥蜴人阿努这样的存在,一旦失去了利用价值变成了威胁,他也毫不留情。
或许是因为这样,他才能够成为苏因霍尔的第一位凡人之王吧!
——
风蜥龙飞过大地。
路过一个山头的时候,风蜥龙停了下来。
阿努落在了山上,拿起了手上的长剑插在了山顶的石头上。
做完这件事情之后,阿努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,似乎根本没有拿回这把剑的意思。
他竟然扔掉了这把威力无穷的剑。
然而这个时候声音却从身后传来:“你发现了?”
阿努似乎并没有任何意外,回过头来看着那把哑光剑。
“因为我是阿努!”
“我永远不会因为自己的仇恨,而将灾祸降临在其他不想关的人身上。”
“这是我的坚持,我的意志,任何人都不可动摇的。”
“你改变不了我,也动摇不了我。”
暗月的虚幻影子浮现在了剑后,他用一只手拄着那把剑:“听上去很伟大,实则愚蠢。”
阿努不想和暗月争辩:“你们这种人是不会明白的。”
暗月却还是想要说:“人的怒火是一种力量,改变命运的力量,因为怒火和不甘,人才做出了种种突破命运之举。”
暗月说这些话的原因,便是遗憾刚刚阿努没有杀死莫拉比王。
“刚刚杀掉莫拉比,就有可能改变命运。”
“哪怕他有后手,你也并不是没有胜算,只要你能够登上王位掌控这个国家,一切都有可能。”
“你只要掌握了使徒之力,背后靠着神话,再借助外力……”
暗月看着阿努,摇了摇头。
“可惜,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。”
“多么好的机会,足够一拼了。”
月蚀的残光摇动着,似乎想要从石头里挣扎而出,在呼唤着阿努。
暗月:“阿努,现在还不迟,还可以回去。”
阿努丝毫没有所动,也不为暗月所说的“美好”未来而动摇。
“但是不论谁胜谁败,降临在这个国家,降临在所有无辜之人的头上,只有痛苦和灾难。”
“这不是我一开始所期待的,也不是我想要的。”
阿努说完这句话,便再也没有理会暗月远去了。
剑上的虚影却依旧还是说道:“我以为,我们会成为同样的人的。”
“看起来我们还是不一样。”
一道光芒扭曲着,将神术道具·月蚀的残光拖入了黑暗的旋涡之中。
暗狱深渊。
王座之上的火焰焦尸抓住了长剑,轻轻的抚摸着长剑,有些惋惜的叹息了一声。
另一边。
阿努放弃了努力了多年而得到的一切,重新回到了火山森林之中。
他失魂落魄地进入到了羽蛇金字塔之下。
蜥蜴人驻足抬头,看着这座金字塔散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和结界。
从一开始。
就不是什么蜥蜴人守护金字塔,而是羽蛇库尔弥斯庇护着蜥蜴人们。
这座金字塔哪怕放在这里也没有几个人能够攻破,而一直以来蜥蜴人们却是依仗着它度过了最弱小的阶段,没有库尔弥斯蜥蜴人那个时候根本存在不下去。
阿努进入到了金字塔内,跪在通道之内面向羽蛇的黄金种子罐。
他熟练地举行起了仪式,沟通上了库尔弥斯的记忆体。
他进入了那个长满了各种魔药的奇幻森林,再度看到了那条盘在森林之中的双翼金色鬃毛大蛇。
其犹如梦境生物一般美丽。
阿努走到了大蛇的面前盘坐了下来,毕恭毕敬的对着对方说道。
“库尔弥斯大人!”
“我回来了!”
接下来,他如同往常一样向对方汇报了外面的变化。
“最近您又多了好几十座神庙和神堂,就连海外的新世界上,都开始有人知道您的名字。”
“您已经有了成千上万的神侍,有着无数的信徒。”
“用不了多久,您就可以真正地从沉睡之中醒来了,以神明的姿态屹立在神国之上。”
“不像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,什么都没有。”
“……”
阿努一直说了很多,回忆着说了很多往事,但是说着说着,他突然发现其中很多人已经不在了。
阿努的声音也变得小了起来,渐渐地连话也说不出来了。
只剩下伤感。
过了一会,阿努抬起头。
“库尔弥斯大人,我准备离开了,我准备带着所有蜥蜴人一起离开。”
“您准备跟随着我们一起离开吗?”
羽蛇的存储器听着故事,此时终于抬起了头,微微睁开了眼睛。
“离开?”
“为什么要离开,这里是鲁赫巨岛,我们的家。”
阿努说:“但是这里现在已经不是我们的家了,不再是属于蜥蜴人的家了。”
羽蛇的记忆体还是说道:“这里是我们的家,是我们的故乡。”
库尔弥斯的记忆体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,这已经是回答了。
这代表着库尔弥斯内心深处的答案和执念。
阿努似乎早就了解到了这个答案,他抬头看着羽蛇库尔弥斯的影子,似乎并不在意的微笑着说道。
“果然,库尔弥斯大人您呢!”
“您对我们的只有愧疚。”
库尔弥斯少年时代是美雅城主夏纳的卫兵,他的一生都是以怪物的身份度过的。
他昔日追逐了一辈子的目标,所为的就是重新变成一个蛇人。
阿努明白库尔弥斯的一切,明白库尔弥斯的执念和执着,更明白库尔弥斯的理想。
库尔弥斯守护着蜥蜴人,却并不代表着他愿意为了蜥蜴人而舍弃蛇人。
那只是他对蜥蜴人的歉疚,对于阿努的歉疚,因为库尔弥斯想要制造出褐球藤,而让他们从蛇人变成了蜥蜴人。
同时。
如今的库尔弥斯彻底和蛇人的信仰绑定了,他想要成神还需要这些蛇人。
库尔弥斯的记忆体呆滞的看着阿努,看到了泪水在阿努的脸上流淌而下:“你为什么流泪,阿努?”
蜥蜴人阿努告诉库尔弥斯:“因为您不能够和我们同行,因为您爱蛇人,胜过我们。”
库尔弥斯的记忆体:“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?”
蜥蜴人阿努:“其实您不必愧疚,您并没有对不起我们。”
“当时的我们是心甘情愿的,我们也想要制造出褐球藤,我们也想要成为英雄。”
“只是当初我们谁也不知道,后来会是这样。”
阿努说完这些,起身离开了这个记忆世界。
他远离黄金种子罐,朝着外面走去。
只是走到了通道的另一头,他突然感觉到了什么。
阿努回过头。
他突然看到了一个巨大的羽蛇头颅从虚无的世界探出,看向了自己。
阿努看到库尔弥斯的眼睛,那双巨大的金色蛇瞳似乎流淌出了泪水。
阿努愣了一下,问出了刚刚库尔弥斯也问过他的话。
“库尔弥斯大人!”
“您为什么流泪?”
羽蛇的影子没有说话,阿努却咧开嘴露出了少年时候一样天真的笑容。
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蛇人,吃上一块糕饼就能开心上半天,每天提着食盒来往于库尔弥斯的屋子。
他们还不知道,后来会发生这么多的故事。
“没有关系,库尔弥斯大人!”
“我会带着所有的蜥蜴人,在另一个地方过得更好。”
“我会带领着他们找到我们真正的未来,我们真正的归属地。”
说完,他就再也没有停留,径直地走出了羽蛇金字塔。
蜥蜴人的村庄里。
阿努自离开羽蛇金字塔之后,就显得十分颓废。
他在金字塔内和库尔弥斯说了很久很久的话,似乎将自己内心深处说的话都给说了出来。
但是将一切都说出来之后,就好像将阿努的心也给掏空了。
什么都没有剩下。
阿努一直躺在房间的床上,哪里也不肯去。
他似乎就想要这样一直睡着,睡到天荒地老。
而蜥蜴人村庄里面的所有蜥蜴人还有孩童都在忙碌着,他们按照阿努的叮嘱开始准备离开鲁赫巨岛。
而离开计划一共有两个,分成两手准备。
第一个计划,是联系上了掌握着爱维尔航道的爱维尔人,通过他们前往新世界,那片大陆上有着很多的未知之地,蜥蜴人可以在其中寻找一个地方开辟家园。
第二个计划,是建造出传送之门,阿努曾经从门之仙女罗莎的手上得到了一枚钥匙,门之仙女告诉他这扇门通往远方和希望,其实在很久之前这扇门就已经开始建立了,只是阿努之前没有想到会用在这里。
很快,远方的爱维尔人也通过彩虹树送来了信,他们已经为他们准备好的船。
只不过他们才刚刚从爱维尔半岛出发,还要等一段时间才会到。
又过去了一段时间,传送之门建造好了。
但是阿努内心却没有了丝毫渴望之心,他就好像一只钻进地洞里的蜥蜴,蜷缩成一团不理会外面的世界。
这一天。
有蜥蜴人来到外面敲门:“阿努族长,传送之门造好了!”
躺在床上,背对着门的蜥蜴人阿努回答:“哦!”
外面的蜥蜴人又说:“但是传送之门我们没有办法打开。”
阿努只能起身,胡乱地披上了一层衣服,拿着钥匙来到了传送之门前。
但是心中没有希望和动力的阿努,又怎么可能打开这扇门呢。
他将钥匙塞进了孔里无力地转动了半天,门依旧不为所动。
但是阿努也不在乎,他好像无所谓的转过身,对着所有蜥蜴人摊开手,一副轻松的模样。
“没关系,我还准备了船!”
“到时候我们可以乘船出海。”
阿努就这样懒散地朝回走去,所有蜥蜴人看着往日意气风发总是充满朝气和动力的阿努变成这样,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。
这个时候一个蜥蜴人站了出来,告诉了阿努一件事。
“阿努族长,死魔病瘟疫闹到了美雅行省了,您要出去看看吗?”
阿努身形停顿了一下,后面的其他人看不到他的脸,只能听到声音。
“看?”
“看个屁!”
“关我们什么事!”
——
火山森林外的石灰城。
死魔病瘟疫已经传播到了这里,可以看到城内到处都是染病哀嚎的人。
街道上的行人步履匆匆,每个人都沿着边走,每个人都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,根本不敢靠近任何人。
昔日络绎不绝到来的商队,如今也不见了。
“快一点!”一些被挑选出来地位低下的运尸人,抬着尸体的人匆匆路过街道,运往城外。
“这几个还有气,抬进去。”又几个新的病人被扔到了广场上。
“怎么办,没救了。”广场上的医师们根本无能为力,一些初级的症状最近找到了一些神术进行缓解,不过这种代价也不是普通人付得起的。
“没有办法,只能这样了。”而面前这几个明显已经很严重了,在场的医师也没有办法,只能说道。
神庙前、广场上、街道上,到处都是病人和尸体。
瘟疫这种天灾到来,对于凡人来说就好像是洪水冲垮了蚁巢。
无能为力,只能等待着洪水过去。
蜥蜴人阿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石灰城的城墙上,他嘴巴上说着不来看,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来了。
他看着城内发生的一幕幕,看着那些蛇人,面无表情且眼神空洞。
他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是蛇人,哪怕是变成了蜥蜴人之后,有的时候也会忘记自己已经不是蛇人了。
但是到了后来,他越来越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。
“我是蛇人阿努?”
“还是蜥蜴人阿努?”
“还是魔骑士阿努?”
而这个时候,他的身后突然浮现出了另一个影子,一个别人完全看不见的影子。
这个影子在后面补充了一句:“还是巨龙阿努!”
不知道什么时候,随着蜥蜴人阿努自身的改变越来越大,他对于黑龙阿努的抗拒也越来越小。
于是,黑龙阿努也开始从他内心的夹缝里时不时溜出。
有的时候竟然会直接出现在他的面前。
身后的影子朝着蜥蜴人阿努说道,伸出手指向了下面:“你不是挺喜欢管闲事的吗,怎么不管了?”
看似是两个人展开对话,但是在外人看来,只是蜥蜴人阿努一个人在自说自话。
蜥蜴人阿努目光漠视地看着石灰城,看着城中的瘟疫惨剧:“现在不管了。”
那影子又问:“真的不管了吗?”
蜥蜴人阿努:“真的不管了。”
黑龙阿努哈哈大笑了起来,似乎在嘲笑蜥蜴人阿努。
“岁月的力量会改变你我,会改变一切。”
“只是,你这也太快了。”
“曾经的我啊,你比我想象之中的还要脆弱呢!”
蜥蜴人阿努也懒得理会他的嘲讽:“图腾柱都碎了,管不了。”
神术道具·始祖图腾柱被击碎了之后,蜥蜴人阿努虽然收回来了,但是想要重铸已经不是一时半会的事情了,而且现在的蜥蜴人阿努也没有心情重铸。
黑龙阿努又说:“不是还有一个方法吗,你知道的!”
的确。
没有了图腾柱,阿努还有一个办法。
蜥蜴人阿努可以接受黑龙阿努的记忆力量,将自己彻底转化。
但是那之后,他就不再是蜥蜴人阿努,而是黑龙阿努。
他也不再是一个魔骑士,而是一条黑龙。
他将再度走入黑龙的道路,重复着另一个人生轨迹。
黑龙阿努看蜥蜴人阿努半天没有说话:“怎么,这么害怕变成我?”
蜥蜴人阿努突然沉默了。
因为他发现,自己心中虽然在害怕变成黑龙阿努,但是实际上他已经在渐渐变成黑龙阿努了。
他又想起了黑龙阿努之前所说过的话。
“这时光和岁月的力量,终究会让你变成我。”
“终有一天,你会抛弃了理想,也忘却了正义。”
“最终,连那刻在血肉里的仇,刻骨铭心的恨。”
“都逐渐地淡忘。”
他问黑龙阿努:“仅仅是岁月的力量吗?”
黑龙阿努:“或许你自身也有问题。”
“在这个真实的世界,容不下你的天真美梦。”
“阿努!”
“是时候该拥抱这个残酷的世界了,这个不完美的世界。”
“抛弃掉你那些幼稚的想法了。”
黑龙阿努用蜥蜴人阿努之前在莫拉比王面前说过的话,再度动摇着蜥蜴人阿努的内心。
“都已经品尝了这么多次的苦头了,你怎么还不醒悟!”
“哪怕是头愚蠢的畜生。”
“一头牙兽。”
“也该改变了。”
蜥蜴人阿努走下了城墙,路过空荡荡的街道和小巷,朝着城外走去。
而这个时候街道上,一个少年人用力地拖拽着一辆拖车朝着广场而去,肩头上还漂浮着一个低劣的刺球魔兽。
他朝着广场那边,撕心裂肺的大喊着。
“救救她,救救她!”
“救救我母亲,快一点!”
“人呢,人都过来啊!”
但是城内这个时候彻底乱了套,病人到处都是,根本来不及救治。
至于其他人哪里敢过来帮他,人们对于染病者避之不及。
这个时候,对方看到了站在巷子里的蜥蜴人阿努。
他突然停下了,似乎认出了阿努的背影。
“是您吗?”
“阿努大人!”
阿努突然身体颤抖了一下,他也同样认出了对方是谁。
那是石灰城丰收神庙刚刚建立的时候第一批加入神庙的学徒,由阿努亲自授予力量的魔骑士学徒。
他那超凡的记忆回想,还能够想起曾经的画面,对方崇拜地在下面看着自己。
“阿努大人,听说是您曾经跟随着奥西斯王一起封印了食尸鬼之王?”
“阿努大人啊,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够和您一样强大。”
蜥蜴人阿努低着头,加快了步伐:“你认错人了。”
对方却追了上来,问阿努:“您不认得我了吗?”
“阿努大人?”
“他们都说,是您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瘟疫,这是真的吗?”
蜥蜴人阿努回过头:“你信吗?”
对方摇头:“我不信。”
蜥蜴人阿努笑了,笑声里有感动,但是也格外苦涩。
“谢谢。”
他很感动,至少还有人肯相信他,虽然并没有什么用。
阿努一挥手,一道光芒冲进了对方母亲的身体里。
“现在送到美雅城的神庙去,找二阶的神侍施展净化神术,还来得及。”
对方趴在地上向阿努表示感谢,同时看着阿努的背影高声说道。
“您曾经说过。”
“神会为人间带来食物、魔药和魔兽,终有一天神明会从火山之下飞出,将丰收和魔力挥洒向人间。”
“而我们也将随着他一起,驱散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饥饿和灾难,获得真正的幸福。”
“我们将和神明一起,创造出理想之中的世界。”
“我不相信能够说出这样的话的人,会给这个世界带来灾难。”
少年人还做出了曾经阿努做出的姿势,那个时候的他是真的笃信自己可以和神明一起创造出这样的世界,一举一动都如同带着发着光。
然而此刻,懒散颓废的蜥蜴人却嘲弄地小声说道:“所谓理想,就是它根本不存在。”
阿努朝着火山森林归去,精神恍惚。
那个少年人说的话,不断地回荡在他的耳中,让他回忆起曾经。
那些自己说了一遍又一遍的话,那些自己坚持了一遍又一遍的信念和誓言,那些盲从地追随在自己身边的人。
一个个蜥蜴人、蛇人的面孔再度浮现,包括不久前死去的,阿努的副统领。
走着走着。
阿努心中越来越难受。
到了最后,他突然停下了脚步。
“为什么……”
“为什么会变成这样?”
“我只是……只是想要所有人都好好的,我想要所有人都不挨饿,所有人都能够幸福安定地活着。”
“不论是蛇人,还是蜥蜴人。”
“这也错了吗?”
他站立了很久,转过了身朝着森林外面走去,似乎想要重新回到石灰城。
这个时候,他侧后方的那个影子喊住了他。
“喂!”
“你想要干什么?”
蜥蜴人阿努侧过身,看着另一个自己。
那个不存在的自己。
他慢慢地抬起了头,脸上再度浮现出了往日的表情和眼神。
一直以来沉闷无比的他,颓废无比的他,终于展露出了笑容。
那双眼睛再度恢复了神采,变得认真且坚持。
他终于做出了某个决定,也终于松了一口气,这让他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。
他对着另一个自己说:“就让我最后再当一次蠢货阿努吧。”
他伸出手竖起一根手指头,咧开嘴巴。
“就,最后一次。”
说完,他快速的朝着外面走去,逐渐的变成了跑。
跑动之中,阿努的身形一点点开始变化。
一股强大的力量扭转着他的本源之力,将他的超凡之力汇聚而起,那力量在额头上汇聚成一颗魔晶,并且逐渐在魔晶之中刻画出一个拟态之影。
他在朝着另一个超凡道路走去,那力量强大无比,是积累了无数年才逐渐成型的完美拟态模板。
只看到他从魔骑士阿努,变成了蜥蜴人阿努。
紧接着他又从蜥蜴人阿努,变成了蛇人阿努的模样。
他甚至渐渐变成了少年时期的模样。
而那个一直在和他对话的影子,在阿努的身后膨胀而起,渐渐地化为了一条巨大的黑龙。
黑龙对着阿努说:“有什么意义?”
“没有人会感谢你!”
“没有人知道你曾经为他们做出了什么样的努力,没有人知道你曾经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和牺牲。”
“哪怕是知道真相的人,也只会嘲笑你。”
“嘲笑你的愚蠢,说你蠢透了。”
变成了蛇人模样的阿努奔跑在大地上,发出畅快大笑的同时还在说着。
“如果这个世界每个人都那么聪明,那还有什么意思?”
“因为因为有些人蠢不可及,正因为有些人那么傻,不才有意思吗?”
蛇人阿努扭动着尾巴快速滑行,他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尝试过用尾巴走路了,他似乎都已经忘记了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了。
他欢呼着冲出了森林,终于站在了太阳底下。
他迎着风,张开双臂。
阳光灿烂,似乎照进了阿努的心底。
“融入这个世界?”
“抱歉。”
这一刻,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了。
他用绝不认输的表情对着山坡呐喊,就好像在对这个世界嘶吼。
“我才不想和这个世界认输,我才不要被这个世界和时间改变。”
“就让我留在现在,永永远远地留在现在吧!”
声音回荡在山谷,传入世界。
少年蛇人阿努看着黑龙,昂着脑袋嘲讽地看着他,用嫌弃至极的鄙夷表情说道。
“黑龙阿努啊!”
“被这个世界同化了的你,被岁月改变了的你。”
他摇着头,深深地用鼻子吸气后又呼出一口气。
“真的是……逊爆了!”
黑龙阿努错愕的看着少年蛇人阿努。
不知道为什么,历经了数十万年岁月的他此刻心中也有着什么东西碎掉了。
他呆立当场,泪水源源不断地从龙目之中涌出。
他早已感觉不到悲伤,但是却有着满心的遗憾。
最后。
黑龙的影子彻底进入了阿努的身躯之内。
阿努接纳了所有黑龙的记忆,和黑龙彻底融为一体。
魔骑士的力量废弃,大脑之中生出了魔晶,黑龙模板铭刻完毕。
阿努的模样疯狂的变化,在光芒之中化为了一只“完美”的黑龙,一只四阶的黑龙。
蜥蜴人阿努死去了,剩下的只有黑龙阿努。
黑龙闭着眼睛,开口说道。
“逊爆了?”
“说我逊爆了?”
“我不就是你吗?”
但是现在,再也没有另一个他进行回应了。
黑龙阿努睁开了眼睛,看着这个世界,他扭头看向了蜥蜴人的村落。
“至少,这个世界还有蜥蜴人。”
“蜥蜴人都还在。”
黑龙震动翅膀,掀起了剧烈的烟尘。
那动静大得连石灰城之中都可以看见。
所有人惊骇的看着远处的森林之中,飞出了一个庞然大物。
巨大的黑色巨龙从火山森林之中飞出,掠过石灰城的上空,朝着远处飞去。
“吼!”
黑龙一声咆哮,整座城市之中无数的黑雾从那些病人的体内涌出,朝着天空奔涌而去,涌入黑龙的体内。
城内刚刚找到一辆全新的大拖车,将自己的母亲安置在拖车上的少年魔骑士也看到了这一幕。
他错愕地看着天空,不明白对方是从何而来。
但是看着那黑龙掠过天空,自己母亲身上的黑斑渐渐消失,瘟疫竟然就这样痊愈了。
他也就突然明白了什么:“阿努大人!”
少年魔骑士看着黑龙在城市上空盘旋了几圈,然后飞向了下一座城市。
黑龙飞过苏因霍尔,将无穷无尽的瘟疫吞入体内。
他是瘟疫,是死亡。
是灾难的化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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