45、第45章
中景濠庭16座
这一路回阳城,俩人什么也没吃,梁文栋把油画端端正正的摆在客厅的角柜上,周雯看着他小心的动作,扯了扯嘴角,梁文栋一回头,正好见她苦笑的表情。
“周雯,”
“嗯?”
周雯一摸兜,才想起自己外套扔在联展了,问梁文栋:“你有烟吗?”
“等下。”
梁文栋拉开壁柜最上的抽屉,拿盒烟给她。
周雯抽出一支含住,打火机凑到烟嘴前,火光亮起,她深吸一口。
“没事的,都过去了。”梁文栋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,唯一做的,就是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。
周雯轻吐口烟,“……梁子,”
梁文栋看着她,周雯的脸模糊在烟雾里,没有被柔化,反而更冷淡,让人有些不真实的错觉。
“原来,人没那善良,”她说完,狠狠咽了下,夹着烟的手轻颤着,“她要不是陈帜的妈妈,我早就……”
他听到她牙齿咬紧的声音,咯吱咯吱的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陈帜的妈妈每次看她的眼神依然鄙夷,这该死的误会,什么时候才能解开,别让她在做她心里的假想敌了。
“周雯,别想了,”看到她头发上的颜料,“去洗个澡。”
“抽完烟的。”周雯的眸子似蝴蝶泉水,清湛、平静,你可以望进她池底的痛和哀,也能看到她的海纳和坚硬。
突然接到周雯的来电,梁文栋便预感有事发生,通过绘画交流会的朋友得知联展里发生的事情,他急匆匆放下没开完的会就跑去接人了。等敲开房门,本以为会看到她哭成泪人,结果恰恰相反,她平静的站在门口,行李包堆在脚边,她抱着画在等他。
她不哭不闹,不悲也不愤,安静让人心疼。
“想哭就哭吧。”梁文栋说。
“哭什么?”已经发生的,哭能解决什么问题。
“哭出来,心里能好受点。”
周雯摇摇头,“我不喜欢哭。”她绕过梁文栋,把烟掐灭了,往浴室走。
梁文栋的房子大,不忙的时候,经常喊他们几个来这聚会,喝多了,大家就在这横七竖八的睡下。来的次数多,对这里也就熟悉了。
浴室的门一关,梁文栋冲着里面人喊:“我去给你买衣服。”
周雯背靠门板,听到关门声,她闭起眼。
如果这就是结局,周雯想,她到底做错了什么。陈帜做错了什么。老师做错了什么。错都在陈帜妈妈身上吗?
显然,不是的。
周雯洗完澡出来,梁文栋把衣服放在门口,周雯欠开一道门缝,把衣服拿进去换上。
“借你小卧室休息会儿,我头疼的厉害。”
“去吧。”
她现在真的需要安静,谁也不要打搅。
周雯关上门,拉上窗帘,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很快入睡。
只有睡着了,才能安静,给她时间自愈。
梁文栋公司还有事情,给她留了字条,晚上回来带她吃饭。
刚准备走,周雯的手机屏幕亮了,他来到餐桌边,看着屏幕上的备注名字‘打人’,跟周雯的微信昵称搭对。
他拿起来,按下接听。
“喂,”
“……”男人的声音。
手机里安静几秒。
张衍第一反应是拨错号了,看眼屏幕上的号码,肯定没错。
警惕的问:“你是谁?”
与张衍的微妙敌意相比,梁文栋被衬得分外平和从容。他压低声音,似怕吵醒谁的回:
“我是周雯的朋友。”
明明一声简单的‘朋友’,经过手机传递过来,有种别样的暧昧。
“她人呢?让她接电话。”张衍的态度明不容置喙。
“在休息,等她睡醒了,再给你回。”
什么朋友能在周雯休息的时候,可以随意接她电话。
“什么样的朋友?”
梁文栋轻笑下,“你是哪位?”
张衍脾气上来了,心里烦得很,“我是她男朋友。”
“哦,是你啊,”梁文栋恍然道,又介绍自己,“我和周雯是大学同学,我们关系一直比较好。”
张衍想起来,周雯提起过除付知行外,还有几个人的名字,他猜测:“你是……梁,”
“梁文栋。”
“你好,我是张衍,”两人算非正式的认识了,“她没事吧?”
“你都知道了?”
张衍回:“嗯。我知道消息就去照她,前台说她退房了。”
梁文栋疑惑,“你陪她去开的会?”
“我单位正好组织培训,也在中海。”张衍很担心周雯,“你接她走的?”
梁文栋回:“周雯给我打电话,也没说什么事,就让我过去接她。等我到那,才知道出事了。”
等见到周雯,张衍想问问她,为什么出事第一时间没找他。比起远在阳城的死党,近在眼前的男友不是最好的选择?
张衍问:“她睡多久了?”
梁文栋如实回答,“在车上就一直睡来着,等到我这洗过澡吃了药,又睡了,差不多快半小时了。”
“……”张衍心里有点不舒服。
“她住在你家?”
“别误会,”梁文栋的声音低沉,情绪没过多起伏,这要感谢这几年经营公司练就出来的沉稳,“周雯这人吧挺要强的,还懂事,不爱让父母操心。”话外音,你还听不懂?
我把她人接到家里,是我帮她忙,她也是不希望让父母担心。你别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。
张衍脸一冷。“没事了,等她醒了,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梁文栋依旧和气,“好,我会的。”
挂了电话,张衍心情烦躁。他不喜欢周雯的同学,听着友善,却让你心里不舒服。
……
周雯睡醒一觉起来,已经晚上六点多了。她掀开被子下床,往外走,一开门,听到客厅的电视声,厨房的灯也亮着。
她走过去,正巧碰见端着盘子出来的梁文栋,一见她,惊喜道:“醒了?闻闻,香不香?”
梁文栋把盘子凑到她面前,周雯点点头。
“煎焗鱼腩。”梁文栋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放,“你猜我怎么发现这家鱼做得特别好的。”
周雯说:“应酬。”
“厉害。”梁文栋又回厨房,“还有你爱吃的肉末茄子,樱桃肉。”
菜是打包回来的,梁文栋正用微波炉热。
周雯去冰箱里取瓶水,站在厨房的门口昂头灌下大口,“你买这么多菜,我们俩吃不了。”
“一会儿你男朋友来。”
周雯:“……”
“他给你打电话那会儿,你还没醒,等我出去又回来,他的电话又过来了,我把我家地址给他,他说过来接你。”
周雯说:“你怎么接我电话?”
梁文栋一愣,“我还以为你家里人,怕他们担心,才接的。”
周雯拧紧矿泉水的盖子,手心里攥出一圈红印,“没事。”
“头还疼吗?”
“不了。”
梁文栋看周雯精神恢复了,“你也是的,就不能避着点师母,之前精神状态就不怎么好,闹出陈帜的事算是彻底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被周雯一眼瞪回去了,“得得得,我不说了。”
微波炉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时,门铃也响了。
厨房里的俩人对视眼,周雯把矿泉水放在流理台上去开门,梁文栋打开微波炉取热好的菜。
菜端上桌,梁文栋去门口迎人。他玩味的撞下周雯肩膀,“我把你带我家了,你男朋友不能误会吧。”
周雯回头,梁文栋撇了下嘴,“我这不是怕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嘛。”
“你别给自己加戏了。”说完,听到门外电梯响了,周雯打开进户门。
张衍走出来,正看到斜对角的门半开着,周雯正往他的方向看,“这了。”
“……”看着状态挺好。
张衍还没进屋,已经闻到饭菜飘香了,他略一蹙眉。
周雯给两人介绍,“张衍,我男朋友。梁子,我大学同学、好哥们。”
俩人握了握手,梁文栋说:“快进来吃饭吧,菜刚热好。”
张衍不是来吃饭的,他只是来接人,但看周雯也说:“进来吧。”
张衍说句打搅了,跟着两人去餐厅。
梁文栋刚坐下,一看自己面前,“没拿筷子。”
周雯的位置更靠近厨房门,她站起来,“我去拿。”
餐桌上摆着两种酒,梁文栋问张衍:
“你喝啤的还是白的?”
张衍婉拒,“我开车来的,不能喝酒。”
梁文栋理解的点点头,“开车就不劝你喝了,以后有机会的,咱俩喝点。”
张衍笑着说行,梁文栋歪着身子冲厨房喊:“周雯,把冰箱里的椰汁拿来。”
张衍:……
周雯拿了三双筷子,还有一罐椰汁。分给张衍筷子时,他拿过来,“谢谢。”
“……”周雯看他眼。
三人落座,梁文栋把鱼盘往前推了推,笑着招呼:
“张衍,你尝尝这鱼,我可是跑到新区的饭店买回来的,这家的鱼做绝了。”
主人推荐,怎么也要尝尝的。张衍夹起鱼肉,放在嘴里嚼,梁文栋盯着他的表情,在等评价。
张衍咽下,“挺好吃的。”
梁文栋下巴点着鱼盘,“你也尝尝,刚才我就说好吃,你不信,现在你男朋友都说好吃,我看你怎么说。”
周雯夹片鱼肉,细嚼慢咽,“还不错。”
张衍有点吃不下这顿饭了。
梁文栋给自己倒杯酒,举起杯子敬张衍,“我们初次见面,很高兴认识你,”又笑着看周雯,“我哥们就托付给你照顾了。”
张衍拿起椰汁,白酒vs椰汁,气场秒弱鸡。
但还是跟对方碰了下,“你是白酒,随意。”
张衍喝一口椰汁,又甜又奶,他放下了。
餐桌上,三人默契十足,谁也没提周雯在联展上发生的事。
吃过晚饭,梁文栋没让两人帮忙收拾,让他们去客厅坐会儿,“吃水果,”梁文栋把果盘放茶几上,又拿出一盒中华,“抽烟。”
张衍说谢谢,但并没有抽。
梁文栋返回餐厅,张衍一直看着他背影,他穿着黑蓝色衬衫,深色西裤,从厨房里取出黑色的围裙套上,将衬衫袖扣解开,向上挽了两折,手表摘下,放在一旁。
整套动作下来,成功人士完美转换居家好男人。
张衍收回眼,转而看周雯,“你没事吧。”
周雯眼波微动,淡笑下,“我没事,挺好的。”
“我担心你来着。”张衍说。
“……”
周雯又开始头疼了。
她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张衍说:“有个同事告诉我的。”
准确的说,是同事的朋友圈发出的小视频。他一眼看出是周雯,立刻让对方把朋友圈的视频删除,又拜托他让发布这条视频的朋友都删除了。
“我去找你了,你不在。”
闻言,周雯朝旁边挪了挪,手肘拄着沙发扶手,指腹在额头上轻轻摩挲着。说:
“不是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什么不是真的,哪些不是?裸|体画不是?和老师的不|良关系不是?还是她和陈帜的关系不是?
“画上人是你吗?”
周雯一滞,看张衍的目光渐渐冷了,“你什么意思?”
张衍背向前微微塌着,手肘拄着大腿,十指交叉,目光落在果盘里鸡蛋大小的草莓上。
“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你。”
谈话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张衍气周雯出事不找他,周雯则是,不想被看了自己狼狈。
“是我怎么样,不是又怎样。”周雯头疼的厉害,脾气也不耐烦了。
“周雯,你拿我当摆设呢?”下巴往厨房一指,“宁可找哥们,也不找男朋友。怎么?我就那么怂,解决不了你的事?”
周雯的火气也上来了,没耐心跟张衍磨牙吵架,她现在只想安静,给她空间恢复情绪。
她说:“那种情况,你是解决不了。”
张衍明知道她故意气他,可还是没忍住,“你跟我急什么眼,有这脾气,去骂泼你颜料的人。”
周雯蹭一下从沙发站起,“张衍,你来是跟我吵架的?”张衍被她问得恢复理智,“不是,我来安慰你,想看看你。”
“是吗。”
她语气里明显带着嘲笑,张衍皱眉,“你不信?”
周雯不答反问,“你信我了吗?”她指着角柜上的油画,“我是做裸|体模特,画师确实是陈帜,我都说了,你心里舒坦了?”
张衍看着她,厨房里的人也闻声走出来,看到两人势如水火的架势,“你们吵什么呢?”
周雯看眼梁文栋,把火气压下去,对张衍说:“你还没培训完,先回去吧。”
张衍看着她,“你呢?”
“我不回去,在梁子这呆会儿。”周雯指的是不回交流会。
张衍静默两秒,站起来,“我也请假了,不用回去,你收拾下,咱俩去我那说。”
周雯现在心烦的很,急躁情绪下,人不会很好的控制情绪,她俩要是再谈下去,肯定崩。不如给彼此一些缓冲时间,等心平气和的时候再谈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周雯说。
“我请假了。”张衍强调。
周雯抱着手臂,舔了舔嘴唇,“张衍,我不想跟你吵架。”
“我也不想,咱们俩好好谈。”张衍去拿沙发上的外套,“跟我走。”他去拉周雯的手,周雯抽回来,张衍手里一空,看着周雯,“你不走?”
周雯摇头。
张衍余光里站着梁文栋,这场面闹得他挺没面儿的。
周雯叮嘱他,“会展的事别告诉我爸妈。”
张衍想起梁文栋谈周雯时说——
‘周雯这人吧挺要强的,还懂事,不爱让父母操心。’
还真是了解。
张衍心里一股无名火窜起,不管周雯乐不乐意,握住她的手腕往门口拖。
“走。”
“张衍,”
周雯被他硬拉着走,梁文栋夹在中间很尴尬,低头见周雯手腕被勒红了,一把抓住张衍的胳膊,“张衍,”
“!”张衍站定,冷眼睇梁文栋,“我带她回去谈,不好打搅你。”
梁文栋用笑缓解,“不打搅,我和周雯都多少年关系了,她是我朋友,你们在这谈也一样的。”
张衍是真烦梁文栋在这叽叽歪歪的,什么事,就坏他嘴上。
“梁子,你把手松开。”张衍一扯,轻而易举的卸下梁文栋的手,后者腕子疼,脸上也露出难色,周雯推开张衍,“你干嘛啊,他是我朋友。”
“我没事,”梁文栋安抚周雯,又全张衍,“你们俩有话好好说,今天联展的事周雯才是受害者,从那回来就开始吃止疼片,在我家睡了一下午,才缓过来精神。现在的情况,你先别急着问,给她留些空间,让她静一静,周雯想说了,自然就找你谈了。”
这要是在散打馆,张衍早揍梁文栋了。
“行了,你别说了,走,我们回家谈。”张衍是生拉硬拽的把周雯拉走了,到门口时,周雯喊梁文栋,“把画给我。”
张衍身子一僵,垂眸看周雯,她的眼睛里只有那幅画。
梁文栋拿着油画追出来,张衍接过画,一手拉着人,一手拎着画,进了电梯。
电梯外,梁文栋叮嘱:“张衍,回去你们俩好好说,别吵。”
张衍说:“知道了。”
电梯门阖上。
周雯胸口起伏,“张衍,你不觉得丢人吗?”
张衍没说话。
电梯门开了,张衍的手滑到她掌心,十指环扣,走出去。
此时,梁文栋站在窗边往楼下看,两人手牵手走出小区。
张衍关上车门,绕到驾驶室一侧坐进去,扣安全带时,注意到周雯身上穿着一件男士羽绒服。
“谁的衣服?”
烦不烦!“梁子的。”
“脱了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我让你脱了。”
“张衍,你要是这样的话,我们俩性格可能不太适合。”
“……”
张衍眼眸一深,去剥周雯身上的羽绒服,周雯跟他撕扯,还是没他力气大,被张衍脱下来甩手扔在后座上。
周雯气得脸通红,扭身要下车,被张衍把车门锁住了。
车快速驶离,周雯气鼓鼓看车窗外。
到张衍家楼下,他下车去拿画,副驾的人又不下去了。
他打开副驾的车门,“你不是说我丢人吗,现在呢?”
“……”周雯没动。
“你想好了不下来?”张衍问。
给她几秒时间考虑,周雯没动,张衍把画立在车门边,躬身进去解开她的安全带,把人卡主腰往肩上一抗,周雯啊一声叫,被张衍扛着往楼内走。
幽静的小区里,周雯倒挂在背上,她气恼的使劲捶打张衍的背,这小拳头对张衍就跟猫抓没区别。
到张衍家后,周雯被重新放回地上,她头发凌乱,看张衍的目光发狠。
“看什么?”张衍把油画放在玄关上,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她脚前,刚要直起身,后背上被周雯一顿乱捶,她发泄般的问他:
“你干嘛,你到底想干嘛……你看我丢人你心里就那么舒服……忍耐是有限的,你别再逼我了……说啊,你到底想干嘛……还想我怎么……我都解释了,你怎么就听不进去……”
后背发出咚咚的捶响,张衍看着她的腿,抱住后,直接往卧室走。
“张衍,你放开我,你就知道欺负我……你就知道欺负我……”
人被甩在牀上,不等周雯起来,张衍已经覆上来,他吻住她的唇,衣服被一件件扯下。
进|入的一瞬,周雯目光失焦,浑身酥|麻,两|腿瑟瑟颤抖。
“周雯,”张衍在她耳边嘶|磨低语,“我不是气那幅画,是气你第一时间没找我,……唔,”她搅紧的一下,张衍闷哼一声,差点就交代了。
张衍忍得额头、背上起了层汗,他撑着双臂俯视她,周雯薄唇微张,轻|喘着气,抬手在他脸上扇一巴掌,张衍侧着脸,脸颊上印着清晰的指痕。
静了几秒,张衍痞痞的勾下嘴角,他转过脸,舔下嘴角,“敢打我?”
周雯又要上手,张衍狠狠一下,周雯没忍住,叫出声,“你干嘛。”
张衍坏笑,“你干嘛呢。”
“我打你。”
“我也打你呢。”
周雯脸颊又红又热,盯着张衍的眼睛,发狠的用力扣住他肩头的皮肤,指甲深陷,张衍疼得拱起背,紧绷的肌理线条被汗镀上一层性感的光泽。
她越发狠,他也是。
一场风雨后,两人皆平静。
凉淡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,周雯枕着张衍,侧着头看窗外的夜空说:
“大二开学后不久,有一个国际性的美术比赛,选题是以人体艺术为题目由参赛者创作,陈帜想参赛,对于那时重度抑郁的他来说,能抱有热情去做一件事,对病情是有好处的,他看着比赛页面,满眼都是光彩,我深刻的能感受到他想去实现它。但有一个问题出现了,陈帜不想画不熟悉的人,陈老师又对他很严苛,我就让他画我。”
张衍睁开眼,她说的很平静。
“学院原本有画室的,但他怕中途有人进来打断他,我们去学校附近租了一个顶层。坐在画架前的他,完全是另一个人,眼神有光彩,人也有精神了,不像平日的萎靡、阴郁、厌世。”她翻个身,张衍看到光影下她漂亮的蝴蝶骨,手指在上面摩挲着,“他看我的目光一丝情|欲都没有,纯洁干净,像看一件艺术品。”
“最后,获奖了吗?”
“他没有把拿去比赛。”
摩挲在肩胛骨的手停下,“他不想让别人看你吧?”
“别说是别人,连付知行、梁子他们都没看过,”
张衍说:“搁我身上,我也不乐意把我女人给别人看。”
“多可惜,截稿的头一天,他把油画包的严严实实,不让我们拿走。”周雯想到那天的事,嘴角不自觉的扬起。
陈帜抱住画的样子,就像个孩子,那画就是他的糖果。
“至于,我和老师,”周雯转过脸,她的脸逆着光,明暗光影下,张衍捏起她下巴亲口。周雯说:“我跟他有没有关系,你不知道吗?”
张衍把人拉进怀里搂住,轻拍她的背。
一个拥抱,胜似千言万语的我相信。
“你师母是不是……?”张衍看视频时,只觉得画面里的女人有些太癫狂了。
“她没病。”周雯简单几句话概括,“跟师母的家庭背景有关。”
一句话,张衍明白了。
陈帜的姥爷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,陈帜妈妈在那种家庭环境里长大,对自己的家庭和婚姻观都有影响,她要捍卫自己的婚姻,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家庭。可到头来,疑神疑鬼的结果,是自己断送了她的婚姻。
有几次陈一邀请学生去家里做客,梁月薇看着女学生们年轻又漂亮,就开始猜这些人里面肯定有跟陈一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女学生。
那时的周雯青春靓丽,在女生中很出挑,梁月薇又看陈一总对周雯笑,有学生无心一句话,说周雯的课业就是陈一的心尖宠,梁月薇的神经便开始紧绷了。她会有意无意的注意周雯的举动,陈帜也没有把两人交往的关系告诉她,就这样所有的误会都开始了。
周雯成了梁月薇的假想敌,变成了她一辈子痛恨的刺。
“周雯,”张衍趴在她身|上,亲吻她的背,“今天……有没有怕?”
实话实说,“没有。”
“以后,”张衍又亲亲她,“再有事就找我。”
被子里发出她闷闷的声音,“我不想……”
“嗯?”张衍没听清。
周雯没再说,张衍胸腔里却闷的很,他想,她应该说——
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。
……
周雯再次接到陈一的电话,人已经恢复如初。
“陈老师。”
陈一叹口气,“周雯,对不起。你师母她……”这些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了,“我替她向你道歉。”
“呵……”周雯笑,“没什么,我理解。”或者说,习惯了。
陈一说:“陆谏言打算会后跟你再见一面,你整理下近期的作品,拍一些有特点的做成图片资料,他这次走,要带出国做判定。”
“老师,还是算了吧。”周雯总感觉,这是陈一在补偿她。
陈一似乎也察觉到周雯的踌躇,“陆谏言认可你,跟我没关系,他一项以画师的实力说话,你有前途有才情,这是你自己争取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犹豫了,做好准备,也就这三四天的工夫,具体哪天见面,我再通知你。”
周雯说:“老师,谢谢你。”
陈一心里歉意,“跟你男朋友说句抱歉,我没照顾好你。”
“他,”
“他来找我问你哪去了,看得出,他很急,眼睛都红了。”陈一眸光温和,语带笑意,“周雯,他很在意你。”
周雯听到冲水声,目光聚拢。
一回头,张衍从卫生间出来,穿过客厅里的晨光,朝她走来。
他赤膊着上身,结实的肌肉轮廓撞进周雯眼睛里,此刻,他比阳光还温暖。
周雯的手穿过他腋下,勾住他的背开始抚|摸,“张衍,你这身肌肉练了多久?”
“?”张衍被摸得有点痒,肩膀动了动,“我这身看着像健身出来的?”
周雯昂起头,张衍垂眸笑了,得意的说——
哥们是……“辽宁省武术散打业余组亚军。”
周雯白了他眼。
张衍两手一托,把人抱起来,“哥三十岁能迷倒你,八十岁照样也是迷人的小老头。”
周雯嫌弃的撇撇嘴,给你能的。
八十岁!?你闹着玩呢!
……
有陆谏言的关系,联展里的事被彻底隔绝,周雯也能安心的在张衍家躲两天了。
其实……应该是没羞没臊的两天。
张衍不愧是武术出身的,身体素质简直天怒人怨,周雯要离开时,张衍还缠着她不想让她走,还哄着周雯搬过来住。
不让走?
还搬过来跟你住?
别逗乐了!
再住几天,她非肾虚肾亏了不可。
张衍开车送人,先把油画送到工作室保管,又送周雯回家。
车刚停在小区北门,周雯从副驾下来,张衍把后座上的行李包拎着,“我送你进去。”
“不用,”周雯去接包,张衍故意逗她,“急什么,给哥乐一个,来,给哥了一个,笑的美,哥今晚还点你的钟。”
哥你妹的哥!
周雯瞪他,“找死呢!快给我。”手还没碰到包带,身后传来一声严肃的:“周雯。”
“……”怕什么来什么啊!
周雯回头,叫声:“爸……”
“……”完了!
张衍抬头,看到一位颇有老干部风度的中年男人走来,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目光从周雯身上移到他脸上,笑也收了。
“这位小哥是……?”
岳父大人!
第一印象很重要啊!你个张大傻子!让你嘴贱!!
面对刚才作死的行为,张衍恭恭敬敬的打招呼,朝人鞠一躬叫:“您好,叔叔,我是张衍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哎我去,累死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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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路回阳城,俩人什么也没吃,梁文栋把油画端端正正的摆在客厅的角柜上,周雯看着他小心的动作,扯了扯嘴角,梁文栋一回头,正好见她苦笑的表情。
“周雯,”
“嗯?”
周雯一摸兜,才想起自己外套扔在联展了,问梁文栋:“你有烟吗?”
“等下。”
梁文栋拉开壁柜最上的抽屉,拿盒烟给她。
周雯抽出一支含住,打火机凑到烟嘴前,火光亮起,她深吸一口。
“没事的,都过去了。”梁文栋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她,唯一做的,就是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。
周雯轻吐口烟,“……梁子,”
梁文栋看着她,周雯的脸模糊在烟雾里,没有被柔化,反而更冷淡,让人有些不真实的错觉。
“原来,人没那善良,”她说完,狠狠咽了下,夹着烟的手轻颤着,“她要不是陈帜的妈妈,我早就……”
他听到她牙齿咬紧的声音,咯吱咯吱的。
这么多年过去了,陈帜的妈妈每次看她的眼神依然鄙夷,这该死的误会,什么时候才能解开,别让她在做她心里的假想敌了。
“周雯,别想了,”看到她头发上的颜料,“去洗个澡。”
“抽完烟的。”周雯的眸子似蝴蝶泉水,清湛、平静,你可以望进她池底的痛和哀,也能看到她的海纳和坚硬。
突然接到周雯的来电,梁文栋便预感有事发生,通过绘画交流会的朋友得知联展里发生的事情,他急匆匆放下没开完的会就跑去接人了。等敲开房门,本以为会看到她哭成泪人,结果恰恰相反,她平静的站在门口,行李包堆在脚边,她抱着画在等他。
她不哭不闹,不悲也不愤,安静让人心疼。
“想哭就哭吧。”梁文栋说。
“哭什么?”已经发生的,哭能解决什么问题。
“哭出来,心里能好受点。”
周雯摇摇头,“我不喜欢哭。”她绕过梁文栋,把烟掐灭了,往浴室走。
梁文栋的房子大,不忙的时候,经常喊他们几个来这聚会,喝多了,大家就在这横七竖八的睡下。来的次数多,对这里也就熟悉了。
浴室的门一关,梁文栋冲着里面人喊:“我去给你买衣服。”
周雯背靠门板,听到关门声,她闭起眼。
如果这就是结局,周雯想,她到底做错了什么。陈帜做错了什么。老师做错了什么。错都在陈帜妈妈身上吗?
显然,不是的。
周雯洗完澡出来,梁文栋把衣服放在门口,周雯欠开一道门缝,把衣服拿进去换上。
“借你小卧室休息会儿,我头疼的厉害。”
“去吧。”
她现在真的需要安静,谁也不要打搅。
周雯关上门,拉上窗帘,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很快入睡。
只有睡着了,才能安静,给她时间自愈。
梁文栋公司还有事情,给她留了字条,晚上回来带她吃饭。
刚准备走,周雯的手机屏幕亮了,他来到餐桌边,看着屏幕上的备注名字‘打人’,跟周雯的微信昵称搭对。
他拿起来,按下接听。
“喂,”
“……”男人的声音。
手机里安静几秒。
张衍第一反应是拨错号了,看眼屏幕上的号码,肯定没错。
警惕的问:“你是谁?”
与张衍的微妙敌意相比,梁文栋被衬得分外平和从容。他压低声音,似怕吵醒谁的回:
“我是周雯的朋友。”
明明一声简单的‘朋友’,经过手机传递过来,有种别样的暧昧。
“她人呢?让她接电话。”张衍的态度明不容置喙。
“在休息,等她睡醒了,再给你回。”
什么朋友能在周雯休息的时候,可以随意接她电话。
“什么样的朋友?”
梁文栋轻笑下,“你是哪位?”
张衍脾气上来了,心里烦得很,“我是她男朋友。”
“哦,是你啊,”梁文栋恍然道,又介绍自己,“我和周雯是大学同学,我们关系一直比较好。”
张衍想起来,周雯提起过除付知行外,还有几个人的名字,他猜测:“你是……梁,”
“梁文栋。”
“你好,我是张衍,”两人算非正式的认识了,“她没事吧?”
“你都知道了?”
张衍回:“嗯。我知道消息就去照她,前台说她退房了。”
梁文栋疑惑,“你陪她去开的会?”
“我单位正好组织培训,也在中海。”张衍很担心周雯,“你接她走的?”
梁文栋回:“周雯给我打电话,也没说什么事,就让我过去接她。等我到那,才知道出事了。”
等见到周雯,张衍想问问她,为什么出事第一时间没找他。比起远在阳城的死党,近在眼前的男友不是最好的选择?
张衍问:“她睡多久了?”
梁文栋如实回答,“在车上就一直睡来着,等到我这洗过澡吃了药,又睡了,差不多快半小时了。”
“……”张衍心里有点不舒服。
“她住在你家?”
“别误会,”梁文栋的声音低沉,情绪没过多起伏,这要感谢这几年经营公司练就出来的沉稳,“周雯这人吧挺要强的,还懂事,不爱让父母操心。”话外音,你还听不懂?
我把她人接到家里,是我帮她忙,她也是不希望让父母担心。你别小人之心,度君子之腹。
张衍脸一冷。“没事了,等她醒了,给我回个电话。”
梁文栋依旧和气,“好,我会的。”
挂了电话,张衍心情烦躁。他不喜欢周雯的同学,听着友善,却让你心里不舒服。
……
周雯睡醒一觉起来,已经晚上六点多了。她掀开被子下床,往外走,一开门,听到客厅的电视声,厨房的灯也亮着。
她走过去,正巧碰见端着盘子出来的梁文栋,一见她,惊喜道:“醒了?闻闻,香不香?”
梁文栋把盘子凑到她面前,周雯点点头。
“煎焗鱼腩。”梁文栋把盘子往餐桌上一放,“你猜我怎么发现这家鱼做得特别好的。”
周雯说:“应酬。”
“厉害。”梁文栋又回厨房,“还有你爱吃的肉末茄子,樱桃肉。”
菜是打包回来的,梁文栋正用微波炉热。
周雯去冰箱里取瓶水,站在厨房的门口昂头灌下大口,“你买这么多菜,我们俩吃不了。”
“一会儿你男朋友来。”
周雯:“……”
“他给你打电话那会儿,你还没醒,等我出去又回来,他的电话又过来了,我把我家地址给他,他说过来接你。”
周雯说:“你怎么接我电话?”
梁文栋一愣,“我还以为你家里人,怕他们担心,才接的。”
周雯拧紧矿泉水的盖子,手心里攥出一圈红印,“没事。”
“头还疼吗?”
“不了。”
梁文栋看周雯精神恢复了,“你也是的,就不能避着点师母,之前精神状态就不怎么好,闹出陈帜的事算是彻底……”话还没说完,被周雯一眼瞪回去了,“得得得,我不说了。”
微波炉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声时,门铃也响了。
厨房里的俩人对视眼,周雯把矿泉水放在流理台上去开门,梁文栋打开微波炉取热好的菜。
菜端上桌,梁文栋去门口迎人。他玩味的撞下周雯肩膀,“我把你带我家了,你男朋友不能误会吧。”
周雯回头,梁文栋撇了下嘴,“我这不是怕引起不必要的矛盾嘛。”
“你别给自己加戏了。”说完,听到门外电梯响了,周雯打开进户门。
张衍走出来,正看到斜对角的门半开着,周雯正往他的方向看,“这了。”
“……”看着状态挺好。
张衍还没进屋,已经闻到饭菜飘香了,他略一蹙眉。
周雯给两人介绍,“张衍,我男朋友。梁子,我大学同学、好哥们。”
俩人握了握手,梁文栋说:“快进来吃饭吧,菜刚热好。”
张衍不是来吃饭的,他只是来接人,但看周雯也说:“进来吧。”
张衍说句打搅了,跟着两人去餐厅。
梁文栋刚坐下,一看自己面前,“没拿筷子。”
周雯的位置更靠近厨房门,她站起来,“我去拿。”
餐桌上摆着两种酒,梁文栋问张衍:
“你喝啤的还是白的?”
张衍婉拒,“我开车来的,不能喝酒。”
梁文栋理解的点点头,“开车就不劝你喝了,以后有机会的,咱俩喝点。”
张衍笑着说行,梁文栋歪着身子冲厨房喊:“周雯,把冰箱里的椰汁拿来。”
张衍:……
周雯拿了三双筷子,还有一罐椰汁。分给张衍筷子时,他拿过来,“谢谢。”
“……”周雯看他眼。
三人落座,梁文栋把鱼盘往前推了推,笑着招呼:
“张衍,你尝尝这鱼,我可是跑到新区的饭店买回来的,这家的鱼做绝了。”
主人推荐,怎么也要尝尝的。张衍夹起鱼肉,放在嘴里嚼,梁文栋盯着他的表情,在等评价。
张衍咽下,“挺好吃的。”
梁文栋下巴点着鱼盘,“你也尝尝,刚才我就说好吃,你不信,现在你男朋友都说好吃,我看你怎么说。”
周雯夹片鱼肉,细嚼慢咽,“还不错。”
张衍有点吃不下这顿饭了。
梁文栋给自己倒杯酒,举起杯子敬张衍,“我们初次见面,很高兴认识你,”又笑着看周雯,“我哥们就托付给你照顾了。”
张衍拿起椰汁,白酒vs椰汁,气场秒弱鸡。
但还是跟对方碰了下,“你是白酒,随意。”
张衍喝一口椰汁,又甜又奶,他放下了。
餐桌上,三人默契十足,谁也没提周雯在联展上发生的事。
吃过晚饭,梁文栋没让两人帮忙收拾,让他们去客厅坐会儿,“吃水果,”梁文栋把果盘放茶几上,又拿出一盒中华,“抽烟。”
张衍说谢谢,但并没有抽。
梁文栋返回餐厅,张衍一直看着他背影,他穿着黑蓝色衬衫,深色西裤,从厨房里取出黑色的围裙套上,将衬衫袖扣解开,向上挽了两折,手表摘下,放在一旁。
整套动作下来,成功人士完美转换居家好男人。
张衍收回眼,转而看周雯,“你没事吧。”
周雯眼波微动,淡笑下,“我没事,挺好的。”
“我担心你来着。”张衍说。
“……”
周雯又开始头疼了。
她问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张衍说:“有个同事告诉我的。”
准确的说,是同事的朋友圈发出的小视频。他一眼看出是周雯,立刻让对方把朋友圈的视频删除,又拜托他让发布这条视频的朋友都删除了。
“我去找你了,你不在。”
闻言,周雯朝旁边挪了挪,手肘拄着沙发扶手,指腹在额头上轻轻摩挲着。说:
“不是真的。”
“……”什么不是真的,哪些不是?裸|体画不是?和老师的不|良关系不是?还是她和陈帜的关系不是?
“画上人是你吗?”
周雯一滞,看张衍的目光渐渐冷了,“你什么意思?”
张衍背向前微微塌着,手肘拄着大腿,十指交叉,目光落在果盘里鸡蛋大小的草莓上。
“我就想知道是不是你。”
谈话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张衍气周雯出事不找他,周雯则是,不想被看了自己狼狈。
“是我怎么样,不是又怎样。”周雯头疼的厉害,脾气也不耐烦了。
“周雯,你拿我当摆设呢?”下巴往厨房一指,“宁可找哥们,也不找男朋友。怎么?我就那么怂,解决不了你的事?”
周雯的火气也上来了,没耐心跟张衍磨牙吵架,她现在只想安静,给她空间恢复情绪。
她说:“那种情况,你是解决不了。”
张衍明知道她故意气他,可还是没忍住,“你跟我急什么眼,有这脾气,去骂泼你颜料的人。”
周雯蹭一下从沙发站起,“张衍,你来是跟我吵架的?”张衍被她问得恢复理智,“不是,我来安慰你,想看看你。”
“是吗。”
她语气里明显带着嘲笑,张衍皱眉,“你不信?”
周雯不答反问,“你信我了吗?”她指着角柜上的油画,“我是做裸|体模特,画师确实是陈帜,我都说了,你心里舒坦了?”
张衍看着她,厨房里的人也闻声走出来,看到两人势如水火的架势,“你们吵什么呢?”
周雯看眼梁文栋,把火气压下去,对张衍说:“你还没培训完,先回去吧。”
张衍看着她,“你呢?”
“我不回去,在梁子这呆会儿。”周雯指的是不回交流会。
张衍静默两秒,站起来,“我也请假了,不用回去,你收拾下,咱俩去我那说。”
周雯现在心烦的很,急躁情绪下,人不会很好的控制情绪,她俩要是再谈下去,肯定崩。不如给彼此一些缓冲时间,等心平气和的时候再谈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周雯说。
“我请假了。”张衍强调。
周雯抱着手臂,舔了舔嘴唇,“张衍,我不想跟你吵架。”
“我也不想,咱们俩好好谈。”张衍去拿沙发上的外套,“跟我走。”他去拉周雯的手,周雯抽回来,张衍手里一空,看着周雯,“你不走?”
周雯摇头。
张衍余光里站着梁文栋,这场面闹得他挺没面儿的。
周雯叮嘱他,“会展的事别告诉我爸妈。”
张衍想起梁文栋谈周雯时说——
‘周雯这人吧挺要强的,还懂事,不爱让父母操心。’
还真是了解。
张衍心里一股无名火窜起,不管周雯乐不乐意,握住她的手腕往门口拖。
“走。”
“张衍,”
周雯被他硬拉着走,梁文栋夹在中间很尴尬,低头见周雯手腕被勒红了,一把抓住张衍的胳膊,“张衍,”
“!”张衍站定,冷眼睇梁文栋,“我带她回去谈,不好打搅你。”
梁文栋用笑缓解,“不打搅,我和周雯都多少年关系了,她是我朋友,你们在这谈也一样的。”
张衍是真烦梁文栋在这叽叽歪歪的,什么事,就坏他嘴上。
“梁子,你把手松开。”张衍一扯,轻而易举的卸下梁文栋的手,后者腕子疼,脸上也露出难色,周雯推开张衍,“你干嘛啊,他是我朋友。”
“我没事,”梁文栋安抚周雯,又全张衍,“你们俩有话好好说,今天联展的事周雯才是受害者,从那回来就开始吃止疼片,在我家睡了一下午,才缓过来精神。现在的情况,你先别急着问,给她留些空间,让她静一静,周雯想说了,自然就找你谈了。”
这要是在散打馆,张衍早揍梁文栋了。
“行了,你别说了,走,我们回家谈。”张衍是生拉硬拽的把周雯拉走了,到门口时,周雯喊梁文栋,“把画给我。”
张衍身子一僵,垂眸看周雯,她的眼睛里只有那幅画。
梁文栋拿着油画追出来,张衍接过画,一手拉着人,一手拎着画,进了电梯。
电梯外,梁文栋叮嘱:“张衍,回去你们俩好好说,别吵。”
张衍说:“知道了。”
电梯门阖上。
周雯胸口起伏,“张衍,你不觉得丢人吗?”
张衍没说话。
电梯门开了,张衍的手滑到她掌心,十指环扣,走出去。
此时,梁文栋站在窗边往楼下看,两人手牵手走出小区。
张衍关上车门,绕到驾驶室一侧坐进去,扣安全带时,注意到周雯身上穿着一件男士羽绒服。
“谁的衣服?”
烦不烦!“梁子的。”
“脱了。”
“干嘛?”
“我让你脱了。”
“张衍,你要是这样的话,我们俩性格可能不太适合。”
“……”
张衍眼眸一深,去剥周雯身上的羽绒服,周雯跟他撕扯,还是没他力气大,被张衍脱下来甩手扔在后座上。
周雯气得脸通红,扭身要下车,被张衍把车门锁住了。
车快速驶离,周雯气鼓鼓看车窗外。
到张衍家楼下,他下车去拿画,副驾的人又不下去了。
他打开副驾的车门,“你不是说我丢人吗,现在呢?”
“……”周雯没动。
“你想好了不下来?”张衍问。
给她几秒时间考虑,周雯没动,张衍把画立在车门边,躬身进去解开她的安全带,把人卡主腰往肩上一抗,周雯啊一声叫,被张衍扛着往楼内走。
幽静的小区里,周雯倒挂在背上,她气恼的使劲捶打张衍的背,这小拳头对张衍就跟猫抓没区别。
到张衍家后,周雯被重新放回地上,她头发凌乱,看张衍的目光发狠。
“看什么?”张衍把油画放在玄关上,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她脚前,刚要直起身,后背上被周雯一顿乱捶,她发泄般的问他:
“你干嘛,你到底想干嘛……你看我丢人你心里就那么舒服……忍耐是有限的,你别再逼我了……说啊,你到底想干嘛……还想我怎么……我都解释了,你怎么就听不进去……”
后背发出咚咚的捶响,张衍看着她的腿,抱住后,直接往卧室走。
“张衍,你放开我,你就知道欺负我……你就知道欺负我……”
人被甩在牀上,不等周雯起来,张衍已经覆上来,他吻住她的唇,衣服被一件件扯下。
进|入的一瞬,周雯目光失焦,浑身酥|麻,两|腿瑟瑟颤抖。
“周雯,”张衍在她耳边嘶|磨低语,“我不是气那幅画,是气你第一时间没找我,……唔,”她搅紧的一下,张衍闷哼一声,差点就交代了。
张衍忍得额头、背上起了层汗,他撑着双臂俯视她,周雯薄唇微张,轻|喘着气,抬手在他脸上扇一巴掌,张衍侧着脸,脸颊上印着清晰的指痕。
静了几秒,张衍痞痞的勾下嘴角,他转过脸,舔下嘴角,“敢打我?”
周雯又要上手,张衍狠狠一下,周雯没忍住,叫出声,“你干嘛。”
张衍坏笑,“你干嘛呢。”
“我打你。”
“我也打你呢。”
周雯脸颊又红又热,盯着张衍的眼睛,发狠的用力扣住他肩头的皮肤,指甲深陷,张衍疼得拱起背,紧绷的肌理线条被汗镀上一层性感的光泽。
她越发狠,他也是。
一场风雨后,两人皆平静。
凉淡的月光落在两人身上,周雯枕着张衍,侧着头看窗外的夜空说:
“大二开学后不久,有一个国际性的美术比赛,选题是以人体艺术为题目由参赛者创作,陈帜想参赛,对于那时重度抑郁的他来说,能抱有热情去做一件事,对病情是有好处的,他看着比赛页面,满眼都是光彩,我深刻的能感受到他想去实现它。但有一个问题出现了,陈帜不想画不熟悉的人,陈老师又对他很严苛,我就让他画我。”
张衍睁开眼,她说的很平静。
“学院原本有画室的,但他怕中途有人进来打断他,我们去学校附近租了一个顶层。坐在画架前的他,完全是另一个人,眼神有光彩,人也有精神了,不像平日的萎靡、阴郁、厌世。”她翻个身,张衍看到光影下她漂亮的蝴蝶骨,手指在上面摩挲着,“他看我的目光一丝情|欲都没有,纯洁干净,像看一件艺术品。”
“最后,获奖了吗?”
“他没有把拿去比赛。”
摩挲在肩胛骨的手停下,“他不想让别人看你吧?”
“别说是别人,连付知行、梁子他们都没看过,”
张衍说:“搁我身上,我也不乐意把我女人给别人看。”
“多可惜,截稿的头一天,他把油画包的严严实实,不让我们拿走。”周雯想到那天的事,嘴角不自觉的扬起。
陈帜抱住画的样子,就像个孩子,那画就是他的糖果。
“至于,我和老师,”周雯转过脸,她的脸逆着光,明暗光影下,张衍捏起她下巴亲口。周雯说:“我跟他有没有关系,你不知道吗?”
张衍把人拉进怀里搂住,轻拍她的背。
一个拥抱,胜似千言万语的我相信。
“你师母是不是……?”张衍看视频时,只觉得画面里的女人有些太癫狂了。
“她没病。”周雯简单几句话概括,“跟师母的家庭背景有关。”
一句话,张衍明白了。
陈帜的姥爷年轻时也是个风流倜傥的人物,陈帜妈妈在那种家庭环境里长大,对自己的家庭和婚姻观都有影响,她要捍卫自己的婚姻,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她的家庭。可到头来,疑神疑鬼的结果,是自己断送了她的婚姻。
有几次陈一邀请学生去家里做客,梁月薇看着女学生们年轻又漂亮,就开始猜这些人里面肯定有跟陈一存在不正当关系的女学生。
那时的周雯青春靓丽,在女生中很出挑,梁月薇又看陈一总对周雯笑,有学生无心一句话,说周雯的课业就是陈一的心尖宠,梁月薇的神经便开始紧绷了。她会有意无意的注意周雯的举动,陈帜也没有把两人交往的关系告诉她,就这样所有的误会都开始了。
周雯成了梁月薇的假想敌,变成了她一辈子痛恨的刺。
“周雯,”张衍趴在她身|上,亲吻她的背,“今天……有没有怕?”
实话实说,“没有。”
“以后,”张衍又亲亲她,“再有事就找我。”
被子里发出她闷闷的声音,“我不想……”
“嗯?”张衍没听清。
周雯没再说,张衍胸腔里却闷的很,他想,她应该说——
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狼狈的样子。
……
周雯再次接到陈一的电话,人已经恢复如初。
“陈老师。”
陈一叹口气,“周雯,对不起。你师母她……”这些话已经说了很多次了,“我替她向你道歉。”
“呵……”周雯笑,“没什么,我理解。”或者说,习惯了。
陈一说:“陆谏言打算会后跟你再见一面,你整理下近期的作品,拍一些有特点的做成图片资料,他这次走,要带出国做判定。”
“老师,还是算了吧。”周雯总感觉,这是陈一在补偿她。
陈一似乎也察觉到周雯的踌躇,“陆谏言认可你,跟我没关系,他一项以画师的实力说话,你有前途有才情,这是你自己争取的。”
“……”
“别犹豫了,做好准备,也就这三四天的工夫,具体哪天见面,我再通知你。”
周雯说:“老师,谢谢你。”
陈一心里歉意,“跟你男朋友说句抱歉,我没照顾好你。”
“他,”
“他来找我问你哪去了,看得出,他很急,眼睛都红了。”陈一眸光温和,语带笑意,“周雯,他很在意你。”
周雯听到冲水声,目光聚拢。
一回头,张衍从卫生间出来,穿过客厅里的晨光,朝她走来。
他赤膊着上身,结实的肌肉轮廓撞进周雯眼睛里,此刻,他比阳光还温暖。
周雯的手穿过他腋下,勾住他的背开始抚|摸,“张衍,你这身肌肉练了多久?”
“?”张衍被摸得有点痒,肩膀动了动,“我这身看着像健身出来的?”
周雯昂起头,张衍垂眸笑了,得意的说——
哥们是……“辽宁省武术散打业余组亚军。”
周雯白了他眼。
张衍两手一托,把人抱起来,“哥三十岁能迷倒你,八十岁照样也是迷人的小老头。”
周雯嫌弃的撇撇嘴,给你能的。
八十岁!?你闹着玩呢!
……
有陆谏言的关系,联展里的事被彻底隔绝,周雯也能安心的在张衍家躲两天了。
其实……应该是没羞没臊的两天。
张衍不愧是武术出身的,身体素质简直天怒人怨,周雯要离开时,张衍还缠着她不想让她走,还哄着周雯搬过来住。
不让走?
还搬过来跟你住?
别逗乐了!
再住几天,她非肾虚肾亏了不可。
张衍开车送人,先把油画送到工作室保管,又送周雯回家。
车刚停在小区北门,周雯从副驾下来,张衍把后座上的行李包拎着,“我送你进去。”
“不用,”周雯去接包,张衍故意逗她,“急什么,给哥乐一个,来,给哥了一个,笑的美,哥今晚还点你的钟。”
哥你妹的哥!
周雯瞪他,“找死呢!快给我。”手还没碰到包带,身后传来一声严肃的:“周雯。”
“……”怕什么来什么啊!
周雯回头,叫声:“爸……”
“……”完了!
张衍抬头,看到一位颇有老干部风度的中年男人走来,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,目光从周雯身上移到他脸上,笑也收了。
“这位小哥是……?”
岳父大人!
第一印象很重要啊!你个张大傻子!让你嘴贱!!
面对刚才作死的行为,张衍恭恭敬敬的打招呼,朝人鞠一躬叫:“您好,叔叔,我是张衍。”
作者有话要说:哎我去,累死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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