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084
蜂拥而上的众人,很快将皇后挤到了一边。
皇后一颗心止不住的下沉,她知道如今已经错过了能够说动皇帝的最佳时机。皇帝本就有所顾虑,如今他身边围绕着他的嫔妃、皇子、甚至是那许多的皇亲大臣……他心中的顾忌只会多不会少。
皇后想到了躺在里头生死未卜的顾衍之,说实话,她对顾衍之的感情,自然不可能如在皇帝面前表现的那般,可这段时日以来的合作,到底有了几分情谊,瞧着忍不住心有戚戚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准备独自一人到里头去看看顾衍之,即使今日不能达成所想,但只要命保住了,日后便还有希望。
皇后刚刚走出几步,突然一名宫人急急忙忙从里头跑了出来,看到皇后时,眼睛一亮,连声冲着皇后开口道:“皇后娘娘,顾统领醒了!”
皇后心中一惊,刚要加快几步,却发现皇帝从她身侧掠过,竟是不顾仪态,飞一边的朝着屋里跑去。
皇后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,又将目光看向了落于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,什么都没说,只是面无表情抬起了下巴,脚步终于不再急切,只是沉稳的一步一步朝着里头走去。
皇帝的龙塌,不管情况再是危急,也不好让顾衍之躺着,顾衍之被宫人送到了侧殿的一处寝宫内。皇帝走入之时,恰好一盆血水被宫人捧出,那鲜红的颜色,刺痛了皇帝的眼睛。
皇帝不忍的侧开了眼睛,脚步却是不觉加快朝着寝宫里头走去。
御医与宫人正围在床边替顾衍之止血清理,他身上的外衣已被脱下,只余一袭被侵染的鲜红的白色里衣,此时,里衣微微敞开,露出了插在他胸口处的那柄利剑,伤口很深,位置稍稍偏离心脏之处,却又仿佛连着心脏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顾衍之的面上,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,他面如金纸、眼睛微微闭合。
等着宫人与他请安的声音响起,顾衍之方才勉力睁开了眼睛,他几乎是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,只冲着皇帝虚弱开口道:“皇上,微臣无事,您莫担忧。”
说完这话,他只余喘气的力气。
皇帝走到了床边,握住了顾衍之的手,温声宽慰:“衍之,你别说话,好好休养。”
说罢这话,他的目光又看向了跪在床边的御医,冷声问道:“顾统领情况究竟如何?”
“皇上,老臣无能,现下老臣已经替顾统领止住了血,也喂了药,可这剑若是不拔,时间拖得越久,只怕顾统领活下来的机会,便越是渺茫……”御医诚惶诚恐,俯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皇帝神色难看,深深呼出一口气,也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道:“拔剑之后,能活下来的机会有多大?”
御医沉默了,没有说话。
而这个时候,顾衍之又是睁开了眼睛,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,冲着皇帝轻声道:“皇上,微臣无事,便是……那也是命!”
“不会的,朕是真龙天子,朕庇护你……你不会有事的。”皇帝握着顾衍之的手,在这一刻,心中仿佛是下了一个决定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却是松开了顾衍之的手,半蹲下身体,强硬的拉起了御医的半边身体,对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严厉道:“朕命你救活朕的皇儿,若是朕的皇儿有事,朕诛你九族!”
“皇上!”
御医满脸震惊,而跟随而来的皇后听到皇帝最后一句话时,一颗心,终于落到了实地。她目光嘲讽的看向了跟在自己身后的顾贵妃与四皇子等众人,显然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尤其是四皇子萧言律,若非顾贵妃拉着,只怕他下一刻便要冲上去。
皇后面上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怜惜与心疼,走到了皇帝身边,伸手拉住了皇帝的手,柔声劝慰:“皇上,您的心意,想必顾统领……孩子会感受到,老天也会怜惜您的一片慈爱之心,定然会无事的!”
“嗯。”皇帝轻声应了。他的目光落在了顾衍之身上,他很怕会看到顾衍之质问的神色,但顾衍之只是合着眼睛,或许是真的太虚弱此刻已经昏沉,又或许根本没有听到方才他所说的话。
但对于皇帝而言,这么多年掩藏于心底的秘密终于说出口,他的心情反而坦然了许多,他满脸慈爱,伸手握住了顾衍之的双手。
顾贵妃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,下意识捂住了胸口,这些年来,她最担心的事情,终于发生了。
她看了一眼满脸不忿的萧言律,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,勉强找回几分神志,走到了皇帝身边,人未走近,泪水便已经落下。
她声音哀泣,拉着皇帝的手臂情绪激动:“皇上,衍之怎么了?”
皇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,转头见顾贵妃哭的满脸是泪,他神色一怔,倒是没有怪罪顾贵妃的冒失,想着顾贵妃虽然近日有些事情确实没了分寸,可到底还是心疼顾衍之。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语气轻柔开口道:“衍之为了救朕,受伤了……他会没事的。”
“对,对,这孩子福大命大,会没事的。”顾贵妃抹着眼泪,满脸疼惜的看着顾衍之,突然,她的目光落在了皇帝的身上,嘴里惊呼,“皇上,您怎么了,您身上怎么有血?”
皇帝落在了自己身上的龙袍上沾染的血迹上,却是不以为意:“无事,不是朕的,是衍之的。”
顾贵妃大呼小叫,唱作俱佳,皇后站在边上瞧着,只觉得好笑不已。
她自然也相信顾贵妃是听到方才那一席话,她便是不相信,顾贵妃会真的没有半点反应。
但皇后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看着顾贵妃继续演下去。
顾贵妃其实也是尴尬,这个时候,她不做什么,那定然是不可能的,她无论如何,也不可能看着顾衍之顺顺利利的认回自己皇子的身份。若是这般,当年的真相岂不是要大白于天下,而她这个顾贵妃,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。
可她又不敢太过于明显的做点什么,要知道……她先时已经惹了皇帝的不悦,而如今顾衍之又是这幅境况,倘若她再走错一步,等待她的,真的就是万劫不复。
思来想去,顾贵妃面上只是心疼的抹着眼泪,冲着皇帝声音颤抖道:“皇上,您和臣妾说实话,衍之他流了这许多的血,身上还有剑……”
“不会的!”
皇帝面上没了笑容,看着顾贵妃之时,神色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温和。
顾贵妃心中略惊,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仍是一副心疼怜惜的样子:“皇上,您不要骗臣妾……衍之都这样了,母亲最是疼爱这个孩子,求您让臣妾娘家人进宫来陪陪衍之,万一……”
顾贵妃拿着帕子捂脸痛哭,当然,她的内心深处,真是恨不得顾衍之就这么去了。
皇帝听着顾贵妃的话,也是沉默了,他沉吟许久,冲着宫人开口吩咐道:“去晋国公府,请顾老太君和晋国公爷等人进宫!”
皇后站在一旁,闻言眼里略有几分惊疑不定。
顾贵妃好端端的突然提及晋国公府里的人,自是打了主意,她心中预感不妙,可是顾衍之如今重伤,很有可能就要没了性命,皇帝传晋国公府里的人进宫来,合情合理,她若是阻止,反倒是将自己先时所树立的慈母形象功亏一篑。
皇后沉吟半晌,终究觉得夜长梦多,便是冲着皇帝温声道:“皇上,您既然已经决定,不若先下一份旨意昭告此事,再亲自去奉先殿中,请求先祖保佑这孩子能顺利渡过此次难关。”
顾贵妃抬头看了一眼皇后,动了动嘴唇,但是她还未说出任何话来时,皇后又是继续道:“方才御医说,这孩子拔剑前,还要喝一遍药,待情况稳定下来,只怕还要再过些时辰,完全来得及安排这些事情!”
“皇后娘娘,如今衍之这孩子危在旦夕,当前最紧要的事情,便是救回这孩子。您说的这些事情,完全可以在事后再办!”顾贵妃憋了又憋,实在是有些忍不住,出口反驳了皇后的话语。
皇帝沉默未语,皇后看了一眼顾贵妃,又看了一眼皇帝,心中咬牙还是鼓起勇气争论:“贵妃娘娘,本宫知晓你是担忧顾统领,但御医已经定好了治疗的法子,本宫请求皇上如此,也不过是想让这孩子多沾些福气,能够得祖宗庇护!”
“行了,莫多语了!”
皇帝出声打断了皇后的话,不等着皇后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,皇帝却是冲着陈总管开口吩咐道:“传陈翰林进宫拟旨,你伺候朕更衣开奉先殿。”
“皇上!”
顾贵妃心中一惊,失声叫唤,但她对视上皇帝深沉的目光之时,劝说的话,却是什么都不敢再说。
她抿了抿嘴,只婉声道:“臣妾伺候您更衣,也算臣妾为衍之尽一份力。”
“好。”
皇帝没有拒绝,目光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顾衍之,离开了寝殿。
皇帝一走,寝殿内心思各异之人,皆是纷纷离开了,唯有皇后,站在床边,静静的看着顾衍之。
她心里仍是担忧着,怕事有变数,但她能力有限,今日唯一能做到的,便是这一步了。
她深深叹了一口气,一时之间,倒也不知顾衍之这一步路,究竟值不值得。
而在皇后叹气之时,顾衍之却是再次睁开了眼睛,他眼神不再像方才那般恍然,此时明明身负重伤,却是清明的很。
皇后突然看到他这副样子,愣住了,片刻后便是忍不住长松一口气笑了起来:“你这孩子,吓死我了!”
她还以为顾衍之是真的重伤了,还一度怕顾衍之撑不过来,原来搞了半天,这都是他演的一场戏。
皇后看着顾衍之这般,心中既是松了一口气,更是暗暗心惊顾衍之的心机与能力,竟然能在她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,演这么一场戏,还骗过了所有的人。
顾衍之嘴角微微牵起,他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皇后的神色,可他什么都没有解释。
只因为他是真的没力气。他身上的伤,都是真的!而他对皇后,同样有所保留。今日这一场刺杀,全是真的,这也是上辈子他所真正经历过的事情。
皇帝上位,自然免不得血腥手段,可这许多年了,即使仍有余党残留,也根本没有太大的能力,
这原本不过是一场不成气候的刺伤,上辈子甚至还未接触到皇帝,便被全数剿杀。顾衍之这辈子所做的,不过是纵容,在这纵容之中,安插进了一二个自己的人,将剑刺到他胸口之人,便是他手下中剑术最为精湛的一人。
当然,他在其中做些手脚与真正自己策划一场戏,自是后者安全许多,前者存在太多的变数与不可控因素。
甚至顾衍之也知道,万一出现变数,或许他会搭上自己的性命。
可顾衍之却不得不去选择前者之路,皇帝并不是个昏庸之人,而且有些事情上,他远比旁人更加老谋深算。
只有利用一场真的刺杀,才能让皇帝相信刺杀是真,他救他的心也是真。
他如今的伤,能够保持住理智与清醒,自是不易,更是折磨。
但顾衍之却是让御医强行给自己用了药,他付出了这许多,如何能够功亏一篑。
顾衍之用尽全力吸了一口气,又是长长的呼出了这口气,活着真好,他也一定会活着!
顾贵妃随着皇帝回到寝宫,亲手替皇帝换下了身上沾染了血迹的龙袍。
她垫着脚尖替他理着领子,听得陈总管禀告陈翰林已在御书房等候之事,她眼神微微闪烁,到底没忍住,轻声开口道:“皇上,您真的打算认回衍之?”
皇帝没有说话,目光锐利的看向了顾贵妃。
顾贵妃心中一惊,面上却是分毫不露,仍是温婉姿态:“皇上……臣妾只是好奇您为什么会突然想通了,毕竟此事,有损您的名声,恐怕这圣旨一下,明日传闻便会沸沸扬扬。”
“朕不想失去这个孩子。”
皇帝语气淡淡解释了一句,眼神却是意欲不明看向了顾贵妃,突然说了一句:“你不替衍之高兴吗?”
顾贵妃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,勉强笑道:“臣妾自是高兴,只是有些替皇上担忧……”
她顿了顿,唯恐让皇帝看出她的不自然,只能违心附和:“衍之这孩子太可怜了,还好皇上疼爱他,有皇上和先祖的庇护,他定然会安然无事的。”
“嗯。”
皇帝收回了目光,没有再说话,直接走出了寝宫,脚步匆匆,赶往的方向,自然是御书房的方向。
顾贵妃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,忍不住又是捂住了胸口,只觉得一颗心被搅得生疼。
她心烦意乱,目光看向了身边的宫人,冷声开口道:“晋国公府里的人呢?还未进宫吗,你去前头瞧瞧,我要先见过他们!”
“是。”
宫人闻言,连忙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跑去,但顾贵妃却又是叫住了她,直接自己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赶了去,显然她是打算亲自去等着。
而等着晋国公府里的人匆匆赶入宫中之时,一眼看到的,便是满脸阴沉的顾贵妃。
顾老太君对顾衍之也是真心疼爱,听闻这个消息直接赶到了宫中,面容满是憔悴,见到顾贵妃的时候,下意识便是开口问道:“娘娘怎么在这里?衍之那孩子……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?”
顾贵妃闻言,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,但看到晋国公府来了不少人,她没将心中的烦躁显露出来,只是语气平淡道:“如今御医还在诊治,暂时无事,御医说要拔剑,到时候是好是坏便是难说了!”
“我的衍之啊!”
顾老太君听着顾贵妃毫不客气的话,一时之间受了刺激,忍不住哭嚎了一声。
顾贵妃看着顾老太君这副样子,心中更是不耐,斥责的话,几乎是要到了嗓子眼里,但好歹被她压下。
她抿了抿嘴,上前拉住了顾老太君的手,耐心道:“娘,我有话与你和嫂子、还有哥哥说!”
她看了一眼自己娘家的一圈人,最终只点了最重要的几人。
她说完这话,便是朝着边上走了几步,显然是要避开其它人。
顾老太君此刻沉浸于伤怀之中,没有反应,倒是大夫人瞧见顾贵妃不耐烦的神色,赶紧扶着顾老太君,与晋国公爷二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顾老太君走了过来。
因着时间紧迫,顾贵妃没有绕圈子,开门见山直接道:“皇上要认回顾衍之当儿子。”
“什么?”
闻言的三人,面上又惊又喜。若是顾衍之被认回,那他们晋国公府可就有两个皇子了!
顾贵妃看着三人的神色,直接阴沉下了脸色,冷声道:“别高兴的太早,这可不是什么好事!”
“娘娘这话是何意?”
大夫人瞧着顾贵妃神色不对,小心翼翼开口询问了一句。
“顾衍之被认回,当年之事可就真相大白了,咱们晋国公府的名声还要不要,本宫和四皇子在宫中还要不要脸了!”顾贵妃将存在心头的话,毫不保留的冲着自己的娘家人说出。
晋国公看着顾贵妃怒气冲冲的样子,倒是温声劝说了一句:“娘娘,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这许久,拿出来说其实也无妨……更何况,芙儿她又不是给别人生子,她可是诞下龙子!”
“那也是无媒苟合,传出去是要浸猪笼的事情!”
顾贵妃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,说出的话更是伤人至极,丝毫不顾念她嘴中所说之人,是她的亲姐姐。
“贵妃娘娘,您怎么能这般说自己的姐姐,若非有芙儿,您能够如此轻易进宫得封贵妃吗?”
顾老太君有些忍不住,出口说了顾贵妃一句。
顾贵妃闻言,神色一僵,继而她却是眼神怨毒开口道:“娘,您够了,我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,靠的都是我自己……您有没有想过,这些年来我在宫中付出了多少努力,衍之的身份一旦公布,多少人会对我和言律指指点点!”
“贵妃娘娘……”
顾老太君还想劝说,但顾贵妃显然一点都不想听,她只是冲着自己的亲人下了最后的通牒:“你们自己想清楚,在顾衍之与我和四皇子之间,究竟选择站在哪边?”
“莫说他如今生死未卜、便是侥幸活过来做了皇子,也洗刷不了他是个私生子的事实,你们觉得,朝中会有多少人支持这样一个出身不光彩的皇子!如今诸位皇子中,言律可是最有希望问鼎那个位置的皇子,你们莫要因小失大!”
“贵妃娘娘,衍之他待您一向敬重……”
顾老太君还想劝说,顾贵妃却是冷笑了一声,目光冰冷的看向了顾老太君开口道:“母亲,您莫说我不疼爱他这个小辈,只是您知道是谁极力在劝说皇上认回他吗?是皇后!”
“皇后无缘无故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?除非顾衍之和皇后早已背着我勾搭在一起……”
“衍之不是这样的人!”
顾老太君直觉反对,顾贵妃轻笑了一记,其实她也不相信这份说法,毕竟她更倾向于后者的猜测:“那便是皇后想借着顾衍之对我下绊子,让我难堪……只怪他自己福气薄,投生错了肚子,便不该再有过多的奢望了!”
“一门出两个皇子,固然喜人,但莫要太贪心,最后什么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!”
顾贵妃说完最后一句话,看着顾老太君和晋国公等人沉默的样子,便知他们心中已有决断。
而这决断,是她所主导希望的结果。
她放缓了语气,轻声道:“母亲和兄嫂们放心,只要你们能劝下皇上莫认回衍之,我一切照旧,仍会好好待这个孩子,毕竟他与我,也有血脉亲情在。”
“是,娘娘!”
三人沉默且恭敬的冲着顾贵妃行了一礼,不再多说一句话。
顾贵妃走到了顾老太君身边,伸手扶住了她,语气温和道:“好了,衍之如今危在旦夕,最是需要咱们的时候,咱们快过去看看他,他看到大家,心中定然也会高兴的!”
便是死,也会死的瞑目了。顾贵妃想着,嘴角浮起了一抹冷冷的笑容。
作者有话要说:皇帝对顾衍之,绝对有感情的,尤其是他和顾衍之的亲娘是有感情,而顾衍之的亲娘死的早,成了白月光。但作为一个帝王,而且是想成为明君的帝王,他看重自己的名声,若是顾衍之刚出生的时候,咬牙认回也就认回了,但顾衍之如今这么大了,大家都认识的情况下,皇帝更是骑虎难下不想也不敢认了。所以只能非常情况下逼一逼才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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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后想到了躺在里头生死未卜的顾衍之,说实话,她对顾衍之的感情,自然不可能如在皇帝面前表现的那般,可这段时日以来的合作,到底有了几分情谊,瞧着忍不住心有戚戚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准备独自一人到里头去看看顾衍之,即使今日不能达成所想,但只要命保住了,日后便还有希望。
皇后刚刚走出几步,突然一名宫人急急忙忙从里头跑了出来,看到皇后时,眼睛一亮,连声冲着皇后开口道:“皇后娘娘,顾统领醒了!”
皇后心中一惊,刚要加快几步,却发现皇帝从她身侧掠过,竟是不顾仪态,飞一边的朝着屋里跑去。
皇后看了一眼皇帝的背影,又将目光看向了落于身后神色各异的众人,什么都没说,只是面无表情抬起了下巴,脚步终于不再急切,只是沉稳的一步一步朝着里头走去。
皇帝的龙塌,不管情况再是危急,也不好让顾衍之躺着,顾衍之被宫人送到了侧殿的一处寝宫内。皇帝走入之时,恰好一盆血水被宫人捧出,那鲜红的颜色,刺痛了皇帝的眼睛。
皇帝不忍的侧开了眼睛,脚步却是不觉加快朝着寝宫里头走去。
御医与宫人正围在床边替顾衍之止血清理,他身上的外衣已被脱下,只余一袭被侵染的鲜红的白色里衣,此时,里衣微微敞开,露出了插在他胸口处的那柄利剑,伤口很深,位置稍稍偏离心脏之处,却又仿佛连着心脏。
皇帝的目光落在了顾衍之的面上,或许是因为失血过多,他面如金纸、眼睛微微闭合。
等着宫人与他请安的声音响起,顾衍之方才勉力睁开了眼睛,他几乎是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,只冲着皇帝虚弱开口道:“皇上,微臣无事,您莫担忧。”
说完这话,他只余喘气的力气。
皇帝走到了床边,握住了顾衍之的手,温声宽慰:“衍之,你别说话,好好休养。”
说罢这话,他的目光又看向了跪在床边的御医,冷声问道:“顾统领情况究竟如何?”
“皇上,老臣无能,现下老臣已经替顾统领止住了血,也喂了药,可这剑若是不拔,时间拖得越久,只怕顾统领活下来的机会,便越是渺茫……”御医诚惶诚恐,俯在地上不敢抬头。
皇帝神色难看,深深呼出一口气,也仿佛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问道:“拔剑之后,能活下来的机会有多大?”
御医沉默了,没有说话。
而这个时候,顾衍之又是睁开了眼睛,面上却是露出了一个淡淡的笑容,冲着皇帝轻声道:“皇上,微臣无事,便是……那也是命!”
“不会的,朕是真龙天子,朕庇护你……你不会有事的。”皇帝握着顾衍之的手,在这一刻,心中仿佛是下了一个决定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,却是松开了顾衍之的手,半蹲下身体,强硬的拉起了御医的半边身体,对视着他的眼睛,语气严厉道:“朕命你救活朕的皇儿,若是朕的皇儿有事,朕诛你九族!”
“皇上!”
御医满脸震惊,而跟随而来的皇后听到皇帝最后一句话时,一颗心,终于落到了实地。她目光嘲讽的看向了跟在自己身后的顾贵妃与四皇子等众人,显然所有人都惊呆了。
尤其是四皇子萧言律,若非顾贵妃拉着,只怕他下一刻便要冲上去。
皇后面上恰到好处的带着几分怜惜与心疼,走到了皇帝身边,伸手拉住了皇帝的手,柔声劝慰:“皇上,您的心意,想必顾统领……孩子会感受到,老天也会怜惜您的一片慈爱之心,定然会无事的!”
“嗯。”皇帝轻声应了。他的目光落在了顾衍之身上,他很怕会看到顾衍之质问的神色,但顾衍之只是合着眼睛,或许是真的太虚弱此刻已经昏沉,又或许根本没有听到方才他所说的话。
但对于皇帝而言,这么多年掩藏于心底的秘密终于说出口,他的心情反而坦然了许多,他满脸慈爱,伸手握住了顾衍之的双手。
顾贵妃看着眼前这刺眼的一幕,下意识捂住了胸口,这些年来,她最担心的事情,终于发生了。
她看了一眼满脸不忿的萧言律,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,勉强找回几分神志,走到了皇帝身边,人未走近,泪水便已经落下。
她声音哀泣,拉着皇帝的手臂情绪激动:“皇上,衍之怎么了?”
皇帝微微皱了一下眉头,转头见顾贵妃哭的满脸是泪,他神色一怔,倒是没有怪罪顾贵妃的冒失,想着顾贵妃虽然近日有些事情确实没了分寸,可到底还是心疼顾衍之。
他轻轻叹了一口气,语气轻柔开口道:“衍之为了救朕,受伤了……他会没事的。”
“对,对,这孩子福大命大,会没事的。”顾贵妃抹着眼泪,满脸疼惜的看着顾衍之,突然,她的目光落在了皇帝的身上,嘴里惊呼,“皇上,您怎么了,您身上怎么有血?”
皇帝落在了自己身上的龙袍上沾染的血迹上,却是不以为意:“无事,不是朕的,是衍之的。”
顾贵妃大呼小叫,唱作俱佳,皇后站在边上瞧着,只觉得好笑不已。
她自然也相信顾贵妃是听到方才那一席话,她便是不相信,顾贵妃会真的没有半点反应。
但皇后什么都没有说,只是看着顾贵妃继续演下去。
顾贵妃其实也是尴尬,这个时候,她不做什么,那定然是不可能的,她无论如何,也不可能看着顾衍之顺顺利利的认回自己皇子的身份。若是这般,当年的真相岂不是要大白于天下,而她这个顾贵妃,岂不就成了一个笑话。
可她又不敢太过于明显的做点什么,要知道……她先时已经惹了皇帝的不悦,而如今顾衍之又是这幅境况,倘若她再走错一步,等待她的,真的就是万劫不复。
思来想去,顾贵妃面上只是心疼的抹着眼泪,冲着皇帝声音颤抖道:“皇上,您和臣妾说实话,衍之他流了这许多的血,身上还有剑……”
“不会的!”
皇帝面上没了笑容,看着顾贵妃之时,神色也不再像方才那般温和。
顾贵妃心中略惊,但她还是硬着头皮仍是一副心疼怜惜的样子:“皇上,您不要骗臣妾……衍之都这样了,母亲最是疼爱这个孩子,求您让臣妾娘家人进宫来陪陪衍之,万一……”
顾贵妃拿着帕子捂脸痛哭,当然,她的内心深处,真是恨不得顾衍之就这么去了。
皇帝听着顾贵妃的话,也是沉默了,他沉吟许久,冲着宫人开口吩咐道:“去晋国公府,请顾老太君和晋国公爷等人进宫!”
皇后站在一旁,闻言眼里略有几分惊疑不定。
顾贵妃好端端的突然提及晋国公府里的人,自是打了主意,她心中预感不妙,可是顾衍之如今重伤,很有可能就要没了性命,皇帝传晋国公府里的人进宫来,合情合理,她若是阻止,反倒是将自己先时所树立的慈母形象功亏一篑。
皇后沉吟半晌,终究觉得夜长梦多,便是冲着皇帝温声道:“皇上,您既然已经决定,不若先下一份旨意昭告此事,再亲自去奉先殿中,请求先祖保佑这孩子能顺利渡过此次难关。”
顾贵妃抬头看了一眼皇后,动了动嘴唇,但是她还未说出任何话来时,皇后又是继续道:“方才御医说,这孩子拔剑前,还要喝一遍药,待情况稳定下来,只怕还要再过些时辰,完全来得及安排这些事情!”
“皇后娘娘,如今衍之这孩子危在旦夕,当前最紧要的事情,便是救回这孩子。您说的这些事情,完全可以在事后再办!”顾贵妃憋了又憋,实在是有些忍不住,出口反驳了皇后的话语。
皇帝沉默未语,皇后看了一眼顾贵妃,又看了一眼皇帝,心中咬牙还是鼓起勇气争论:“贵妃娘娘,本宫知晓你是担忧顾统领,但御医已经定好了治疗的法子,本宫请求皇上如此,也不过是想让这孩子多沾些福气,能够得祖宗庇护!”
“行了,莫多语了!”
皇帝出声打断了皇后的话,不等着皇后面上露出失望的神色,皇帝却是冲着陈总管开口吩咐道:“传陈翰林进宫拟旨,你伺候朕更衣开奉先殿。”
“皇上!”
顾贵妃心中一惊,失声叫唤,但她对视上皇帝深沉的目光之时,劝说的话,却是什么都不敢再说。
她抿了抿嘴,只婉声道:“臣妾伺候您更衣,也算臣妾为衍之尽一份力。”
“好。”
皇帝没有拒绝,目光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顾衍之,离开了寝殿。
皇帝一走,寝殿内心思各异之人,皆是纷纷离开了,唯有皇后,站在床边,静静的看着顾衍之。
她心里仍是担忧着,怕事有变数,但她能力有限,今日唯一能做到的,便是这一步了。
她深深叹了一口气,一时之间,倒也不知顾衍之这一步路,究竟值不值得。
而在皇后叹气之时,顾衍之却是再次睁开了眼睛,他眼神不再像方才那般恍然,此时明明身负重伤,却是清明的很。
皇后突然看到他这副样子,愣住了,片刻后便是忍不住长松一口气笑了起来:“你这孩子,吓死我了!”
她还以为顾衍之是真的重伤了,还一度怕顾衍之撑不过来,原来搞了半天,这都是他演的一场戏。
皇后看着顾衍之这般,心中既是松了一口气,更是暗暗心惊顾衍之的心机与能力,竟然能在她与皇帝的眼皮子底下,演这么一场戏,还骗过了所有的人。
顾衍之嘴角微微牵起,他自然也是注意到了皇后的神色,可他什么都没有解释。
只因为他是真的没力气。他身上的伤,都是真的!而他对皇后,同样有所保留。今日这一场刺杀,全是真的,这也是上辈子他所真正经历过的事情。
皇帝上位,自然免不得血腥手段,可这许多年了,即使仍有余党残留,也根本没有太大的能力,
这原本不过是一场不成气候的刺伤,上辈子甚至还未接触到皇帝,便被全数剿杀。顾衍之这辈子所做的,不过是纵容,在这纵容之中,安插进了一二个自己的人,将剑刺到他胸口之人,便是他手下中剑术最为精湛的一人。
当然,他在其中做些手脚与真正自己策划一场戏,自是后者安全许多,前者存在太多的变数与不可控因素。
甚至顾衍之也知道,万一出现变数,或许他会搭上自己的性命。
可顾衍之却不得不去选择前者之路,皇帝并不是个昏庸之人,而且有些事情上,他远比旁人更加老谋深算。
只有利用一场真的刺杀,才能让皇帝相信刺杀是真,他救他的心也是真。
他如今的伤,能够保持住理智与清醒,自是不易,更是折磨。
但顾衍之却是让御医强行给自己用了药,他付出了这许多,如何能够功亏一篑。
顾衍之用尽全力吸了一口气,又是长长的呼出了这口气,活着真好,他也一定会活着!
顾贵妃随着皇帝回到寝宫,亲手替皇帝换下了身上沾染了血迹的龙袍。
她垫着脚尖替他理着领子,听得陈总管禀告陈翰林已在御书房等候之事,她眼神微微闪烁,到底没忍住,轻声开口道:“皇上,您真的打算认回衍之?”
皇帝没有说话,目光锐利的看向了顾贵妃。
顾贵妃心中一惊,面上却是分毫不露,仍是温婉姿态:“皇上……臣妾只是好奇您为什么会突然想通了,毕竟此事,有损您的名声,恐怕这圣旨一下,明日传闻便会沸沸扬扬。”
“朕不想失去这个孩子。”
皇帝语气淡淡解释了一句,眼神却是意欲不明看向了顾贵妃,突然说了一句:“你不替衍之高兴吗?”
顾贵妃紧张的吞咽了一下口水,勉强笑道:“臣妾自是高兴,只是有些替皇上担忧……”
她顿了顿,唯恐让皇帝看出她的不自然,只能违心附和:“衍之这孩子太可怜了,还好皇上疼爱他,有皇上和先祖的庇护,他定然会安然无事的。”
“嗯。”
皇帝收回了目光,没有再说话,直接走出了寝宫,脚步匆匆,赶往的方向,自然是御书房的方向。
顾贵妃看着皇帝远去的背影,忍不住又是捂住了胸口,只觉得一颗心被搅得生疼。
她心烦意乱,目光看向了身边的宫人,冷声开口道:“晋国公府里的人呢?还未进宫吗,你去前头瞧瞧,我要先见过他们!”
“是。”
宫人闻言,连忙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跑去,但顾贵妃却又是叫住了她,直接自己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赶了去,显然她是打算亲自去等着。
而等着晋国公府里的人匆匆赶入宫中之时,一眼看到的,便是满脸阴沉的顾贵妃。
顾老太君对顾衍之也是真心疼爱,听闻这个消息直接赶到了宫中,面容满是憔悴,见到顾贵妃的时候,下意识便是开口问道:“娘娘怎么在这里?衍之那孩子……如今究竟是什么情况?”
顾贵妃闻言,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,但看到晋国公府来了不少人,她没将心中的烦躁显露出来,只是语气平淡道:“如今御医还在诊治,暂时无事,御医说要拔剑,到时候是好是坏便是难说了!”
“我的衍之啊!”
顾老太君听着顾贵妃毫不客气的话,一时之间受了刺激,忍不住哭嚎了一声。
顾贵妃看着顾老太君这副样子,心中更是不耐,斥责的话,几乎是要到了嗓子眼里,但好歹被她压下。
她抿了抿嘴,上前拉住了顾老太君的手,耐心道:“娘,我有话与你和嫂子、还有哥哥说!”
她看了一眼自己娘家的一圈人,最终只点了最重要的几人。
她说完这话,便是朝着边上走了几步,显然是要避开其它人。
顾老太君此刻沉浸于伤怀之中,没有反应,倒是大夫人瞧见顾贵妃不耐烦的神色,赶紧扶着顾老太君,与晋国公爷二人一左一右搀扶着顾老太君走了过来。
因着时间紧迫,顾贵妃没有绕圈子,开门见山直接道:“皇上要认回顾衍之当儿子。”
“什么?”
闻言的三人,面上又惊又喜。若是顾衍之被认回,那他们晋国公府可就有两个皇子了!
顾贵妃看着三人的神色,直接阴沉下了脸色,冷声道:“别高兴的太早,这可不是什么好事!”
“娘娘这话是何意?”
大夫人瞧着顾贵妃神色不对,小心翼翼开口询问了一句。
“顾衍之被认回,当年之事可就真相大白了,咱们晋国公府的名声还要不要,本宫和四皇子在宫中还要不要脸了!”顾贵妃将存在心头的话,毫不保留的冲着自己的娘家人说出。
晋国公看着顾贵妃怒气冲冲的样子,倒是温声劝说了一句:“娘娘,当年的事情已经过去这许久,拿出来说其实也无妨……更何况,芙儿她又不是给别人生子,她可是诞下龙子!”
“那也是无媒苟合,传出去是要浸猪笼的事情!”
顾贵妃双手紧紧握成了拳头,说出的话更是伤人至极,丝毫不顾念她嘴中所说之人,是她的亲姐姐。
“贵妃娘娘,您怎么能这般说自己的姐姐,若非有芙儿,您能够如此轻易进宫得封贵妃吗?”
顾老太君有些忍不住,出口说了顾贵妃一句。
顾贵妃闻言,神色一僵,继而她却是眼神怨毒开口道:“娘,您够了,我能够坐到如今的位置,靠的都是我自己……您有没有想过,这些年来我在宫中付出了多少努力,衍之的身份一旦公布,多少人会对我和言律指指点点!”
“贵妃娘娘……”
顾老太君还想劝说,但顾贵妃显然一点都不想听,她只是冲着自己的亲人下了最后的通牒:“你们自己想清楚,在顾衍之与我和四皇子之间,究竟选择站在哪边?”
“莫说他如今生死未卜、便是侥幸活过来做了皇子,也洗刷不了他是个私生子的事实,你们觉得,朝中会有多少人支持这样一个出身不光彩的皇子!如今诸位皇子中,言律可是最有希望问鼎那个位置的皇子,你们莫要因小失大!”
“贵妃娘娘,衍之他待您一向敬重……”
顾老太君还想劝说,顾贵妃却是冷笑了一声,目光冰冷的看向了顾老太君开口道:“母亲,您莫说我不疼爱他这个小辈,只是您知道是谁极力在劝说皇上认回他吗?是皇后!”
“皇后无缘无故为何要做这样的事情?除非顾衍之和皇后早已背着我勾搭在一起……”
“衍之不是这样的人!”
顾老太君直觉反对,顾贵妃轻笑了一记,其实她也不相信这份说法,毕竟她更倾向于后者的猜测:“那便是皇后想借着顾衍之对我下绊子,让我难堪……只怪他自己福气薄,投生错了肚子,便不该再有过多的奢望了!”
“一门出两个皇子,固然喜人,但莫要太贪心,最后什么都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!”
顾贵妃说完最后一句话,看着顾老太君和晋国公等人沉默的样子,便知他们心中已有决断。
而这决断,是她所主导希望的结果。
她放缓了语气,轻声道:“母亲和兄嫂们放心,只要你们能劝下皇上莫认回衍之,我一切照旧,仍会好好待这个孩子,毕竟他与我,也有血脉亲情在。”
“是,娘娘!”
三人沉默且恭敬的冲着顾贵妃行了一礼,不再多说一句话。
顾贵妃走到了顾老太君身边,伸手扶住了她,语气温和道:“好了,衍之如今危在旦夕,最是需要咱们的时候,咱们快过去看看他,他看到大家,心中定然也会高兴的!”
便是死,也会死的瞑目了。顾贵妃想着,嘴角浮起了一抹冷冷的笑容。
作者有话要说:皇帝对顾衍之,绝对有感情的,尤其是他和顾衍之的亲娘是有感情,而顾衍之的亲娘死的早,成了白月光。但作为一个帝王,而且是想成为明君的帝王,他看重自己的名声,若是顾衍之刚出生的时候,咬牙认回也就认回了,但顾衍之如今这么大了,大家都认识的情况下,皇帝更是骑虎难下不想也不敢认了。所以只能非常情况下逼一逼才行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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