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捐银“本王倒真是……
“本王倒真是低估子了,为了募捐钱粮,竟闹出这么多幺蛾子来。”
晋王坐在房,闭眼用手扶额,久久都难平复心绪。尤是当听到底下人来报,那世家贵族又重新捐了大笔的银子送去东宫,包括京的商贾巨富也开始集钱筹资,只为了得到一块子亲赐牌匾时,阳『穴』青筋直跳。
楚焦平等幕僚齐聚房,知悉事,皆都愁眉展。
萧达重重拂袖,半是愤恨半是无奈:“现如今朱雀街都挤满了人,都是给子送银子的。裴、韦、萧、郑四家为了争功德碑先后之名,也一改作态,派人频频送粮,在可恨!”
晋王闭目语,脸『色』沉沉,半晌后才忽的抬眼看向楚焦平:“焦平,你素来足智多谋,依你看事该如何是好?”
楚焦平皱眉道:“子已占了先机,若我们一『毛』拔,在是自折名声。为今之计,求有功,求无过,殿下多出银钱,务必要在功德碑上占个首名。”
晋王脸『色』难看:“你的意思是本王仅能少出钱,得倾家『荡』产的给东宫送银子,全了子的美名成?!”
晋王很喜欢做这损己利人的事,尤得益的对象是子。他又是财神转世,平日的俸禄用来打点官员已是一笔小的开支。
萧达第一个反对:“可!募集的钱粮越多,子在陛下面前就越得脸,楚焦平,你怎可让晋王用自己的钱去给子贴金!”
虽同为晋王门下,幕僚之间也见得多么和气,争暗斗是常有的事。他们你来我往地暗过招,一如子与晋王互相陷害。
楚焦平脸『色』也冷了下来:“那萧大人是什么意思?旁人都捐钱捐粮,名列榜首,晋王万金之躯,王爵之尊,难成学你一样捐银五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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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百两,五百两,萧达现在每每听见这两个字,都感觉有人在骂自己。他脸上火辣辣的疼,指着楚焦平道:“老夫对晋王一片赤胆忠心,这名声要也罢,我宁背上个一『毛』拔的骂名,也愿成全了东宫的人!”
晋王见他们争执休,重重拍桌,沉声道:“都要再吵了!”
他甚少发怒,如今陡冷言相对,免让人胆颤,萧达一时也噤了声。
晋王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离子募粮结束有许时日,让本王再好好想想,届时再补银送粮也迟。”
楚焦平见状,心那股无言的担忧忽越来越深,出言劝诫:“殿下,迟则生变,东宫那边必会让我们那么顺利的补上银粮,拖得越久就越利。”
晋王是犹豫,毕竟他私库的钱也是大风刮来的,冷丁送个数万两出去必要元气大伤,又怎么和那百年世家去比拼根基。
更何况钱是要送到子手的,在吃力讨好。
晋王顿觉头痛,对侍从挥了挥手:“你派人进宫给母妃递信,问问她手有多少银钱,虽一定能用得上,总要求个稳妥。”
侍从得了命令,立刻照办,直奔宫而去。
楚焦平见晋王无意听进自己的话,心脏沉了一瞬。他开始思索连日来发生的事,一桩桩一件件,好似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波助澜,偏偏查到踪迹。
他欲言又止:“殿下……”
晋王抬手打住他的话:“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,索『性』离募粮结束有时日,你让本王再仔细斟酌斟酌。”
他语罢直接起身离开了房,想找个清净地方自己待一待。
人在某事情上犹豫决时,多数情况下喜欢寻求外界的帮助,以获得方向。当晋王一人散步至后院时,却见玄业平正在石块上打坐修炼,顿了顿,是走了过去:“玄道长。”
玄业平闻言缓缓睁开眼,见是晋王,颔首施礼:“贫道见过晋王殿下。”
晋王抬手:“道长必多礼,本王近日有一事,知道长可否解『惑』?”
玄业平自入晋王府,已经晾在一旁许久,心说着急那是假的。眼见晋王终于主动找自己说话,强自按捺着喜悦,闭眼念了声道号:“殿下有何事『迷』茫,妨说出来,贫道或可指引『迷』途。”
晋王模棱两可道:“本王要去做一件事,或可赢得许微薄名声,这件事仅会让自己元气大伤,会助仇敌爬得更高,你说本王是该做是该做?”
他的遣词用句已经无意透『露』了自己的态度。玄业平行走江湖多年,看人眼『色』的功夫亦有几,见状将拂尘一抖,笑着道:“若照殿下如说,自该做。声名皆是过眼云烟,何必损毁自身元气,去换虚无之物。”
他言正是晋王心所想,听起来倒比楚焦平的逆耳之言动听几。
晋王虽一定会听玄业平的,心稍稍舒服了一:“道长初次见本王时,便批本王有真龙之命,知可否详解?”
玄业平那日得了楚熹年的指点,在天峰山下蹲守许久。后见有一群随从护着一辆王侯才能用的四驾马车上山而去,料定马车的人非富即贵,便根据那“金鳞岂是池物,三载乘风上青云”的批语胡诌了一通,没想到竟真的混入了晋王府。
玄业平见晋王追问,掐指半晌才道:“贫道遇见殿下前夜,曾见天峰山方向紫薇星动,隐龙出世,便想去探个究竟,曾想遇见了殿下,看来一切都是天意。”
他语罢长长叹息一声:“殿下莫要再追问了,天机算尽未必是好事。贫道修为浅薄,也难窥一。”
玄业平一副故弄玄虚的作态,倒真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。
晋王闻言忐忑的心终于落定了几:“多谢道长解『惑』。”
玄业平将拂尘一指,正对着庭院小池,只见那鲤鱼忽齐齐跃出水面,激起涟漪无数:“金鳞岂是池物,一遇风云便龙,殿下可白了?”
晋王眼见玄业平随手一指,那鲤鱼便忽齐齐跃出,心由得惊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惊叹出声:“道长果真有大神通,本王险听信旁人之言,将您当做了江湖骗子。”
他知快要刮风下雨时,水面气压较低,水缺氧,鲤鱼会频频跃出水面,只当玄业平真是名得道高人。
玄业平闻言动作一顿,慢慢捋了捋胡须,着痕迹问道:“贫道夜观天象,见阴煞之星大亮,星主小人是非,亦是暗伴小人之星。贫道恐殿下身旁近日有『奸』险小人,知是何人所言呐?”
晋王对楚焦平尚有几信任:“道长多虑了,楚兄乃是本王母家血亲,忠心耿耿,必会是『奸』险小人。”
楚兄?
玄业平来了这么多日,也没闲着,把该打听的东西都打听得差多了。晋王麾下幕僚众多,姓楚的就只有一个,莫是那个楚焦平?
玄业平心胸狭隘,听闻楚焦平曾说过自己坏话,已记下了这笔账。面上却笑着道:“贫道只是怕殿下心慈,误信小人谗言,故而提醒。”
晋王心思多,便容易多想。他闻言惊疑定的看了眼玄业平,慢慢点头:“本王知晓了,近日会多加小心的。”
楚熹年看人一向很准,他说玄业平是个扫把星,玄业平就已经开始动声『色』的在晋王府搅风弄雨了。
子募粮的期限仅有三日,他听了楚熹年的话,每隔一日便会将功德碑上的新排名拟成名帖,后派人送往各家。
那达官显贵,见自己名列榜首便沾沾自喜,若见自己落于人后,凡家底厚的都会立刻派人去东宫送银送粮,务必把自家的排名顶上去。一时间京官员人人内卷,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积极『性』。
晋王原想搭理,眼见子日日将名帖送来,自己的名字已挤到了最底下,和一微末官员勉强并齐,由得暗恼火。
梅贵妃也在关注事,她见晋王一直没动静,忍住频频派人出宫催促,想让他在众兄弟拔得头筹,甚至连自己多年的体己银子都拿了出来。
梅贵妃身边的嬷嬷亲自上门,带来了一匣子银票,鬓发梳得一丝苟,面相看起来带着几刻薄:“娘娘有言让奴婢交代殿下,陛下非常看重事,诸皇子皆已捐银,殿下万可意气用事,在时落了下风。”
“……本王知晓了,劳烦嬷嬷走这一趟。”
晋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,他问身旁的侍从: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?”
侍从道:“殿下,快酉时了,户部正在清点粮银,估『摸』着再过半个时辰便该落锁了。”
晋王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:“去,叫上一队人马,将库房的银子都送过去。”
伸头也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。到手的银子强留住,早晚都是要交出去的。这个道理人人都白,人人却又一定能做得到。
侍从领了命,立刻带着人马押送大箱金银赶往户部,而途经朱雀街的时候,却见一队长龙似的士兵正往城外徐徐而出,将街道占得水泄通。
侍从由得暗自心焦,正准备派人去问问怎么事,却见一名男子疾徐的从远处骑马而来。对方一身玄『色』锦衣,腰系白玉佩,冷气『逼』人,离得近了才看清上面的纹样,是御赐的一品蟒服。
那男子在耀眼夺目的紧。眉眼细长阴柔,唇角微勾,仿佛瞧见了什么趣事儿,另外半边脸覆着一枚银『色』面具,让那笑意多了几真切。
他大抵马术娴熟,连缰绳都懒得牵。任由那马儿慢慢的挪动蹄子,闲庭信步,胜似世家公子游街观花。
谢镜渊?!
侍从见状心一咯噔,吓得险从马上掉下来。谢镜渊是病得快死了,在将军府闭门出么,怎么今日竟是出来了。
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立刻对身后人吩咐道:“快快快,咱们绕路,从狮子街去户部。”
负责押送银两的车夫苦着脸道:“车队长,一时怕是转过去,您瞧瞧,那兵大爷把路挤得满满当当,我这马儿都没地方落蹄子了。”
侍从叫苦连天,他在愿得罪谢镜渊这个活阎王。想起晋王的吩咐,又看了看头顶昏黄的天『色』,只能硬着头皮下马上前,对谢镜渊拱手施了一礼:“小人见过将军,敢问将军可是要出城去?”
谢镜渊垂眸,漫经心瞥了他一眼:“你是何人?”
语气急缓,直让侍从心急如焚:“小人是晋王门下,奉命押送粮车,敢问将军这是在做什么?”
谢镜渊似笑非笑:“哦,原来是晋王门下,也没什么大事,武德营来了许多新兵,本将军带他们出城『操』练罢了。”
侍从一听只是普通练兵,悄吁了一口气,陪笑道:“知将军可否行个方便,让晋王的押粮车过一过,时候晚了,这户部就落了锁了。”
“唔……”
谢镜渊闻言好似陷入了沉思,半晌都没说话。
侍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火烧屁股,恨得直接『插』上翅膀飞过去,却是只能强自陪笑:“将军您瞧,近日北地出了蝗灾,晋王也想尽一份心力,您深大义,如便高抬贵手,让小人的车马先过去吧。”
谢镜渊睨了眼那长长的车队:“原来如,你怎么早说,早说本将军就让你们过去了。”
他话虽如,却依旧安安稳稳坐在马上,没有半动作。
侍从恨得咬碎了一口牙,强挤出一抹笑来:“您看,要让您的兵让让位置?”
“让位置,怎么让?”
谢镜渊甩了甩手的马鞭,指着那队列整齐的士兵,饶有兴趣道:“你瞧瞧,他们若让了位置,后面就全『乱』套了么。”
侍从已经难掩焦急:“可小人的粮车……”
谢镜渊声调懒懒,每个字似乎都故意拖长了音:“急,武德营也就那么人,你再等上半盏茶的功夫,他们自也就走完了。”
侍从闻言也只得退到一旁,强自按捺『性』子等着。而一盏茶功夫过去了,两盏茶功夫过去了,半个时辰都过去了,出城的士兵队伍仍长的像话。
侍从终于忍住上前,咬牙切齿问道:“谢将军,敢问你这武德营共有多少人?”
谢镜渊没有计较他的无礼,语气轻飘飘道:“哦,没多少人,也就三千之数。过本将军忘记告诉你了,听闻武德营要出城练兵,平骧营、宣虎营也要跟着一起去,三个营加起来……”
谢镜渊当着他的面算了算:“嘶……也没多少人,过本将军有算清了。”
侍从终于看出他是故意挡道的了,只怕再耽搁下去,误了晋王的事自己吃了兜着走。也顾上计较,立刻转身吩咐那人:“快快快,要马车了,留下几个人守着,余的跟我一起把银子抬去户部。”
那银两皆用木箱锁着,更谈成车的粮食。只见晋王府的人七手八脚将东西抬下车,拨开缓慢行进的军队,投胎似的直往户部冲。
楚熹年站在对面的茶楼上,将一切都收入眼底。他看了眼时辰,见已经差多了,遥遥对谢镜渊做了个手势,示意可以收队营了。
头顶落霞漫天,将屋脊照得金光闪闪。暗蓝的天『色』缓慢吞噬着霞光,最后天『色』擦黑时,他们才堪堪赶到户部。
户部官员清点完各家银两,拟出名单,已准备落锁放衙了。而刚刚走出门口,就见一群彪形大汉抬着箱子直往处冲来,气势汹汹,吓得禁后退了一步,指着他们道:“你你你……你们是何人?!”
晋王侍从跑得气喘吁吁,从怀掏出一张银钱清单,重重拍在他手,上气接下气道:“这是……这是晋王府捐的……捐的银两……快……快快登记入库……”
户部官员闻言这才恍,意味的哦了一声,动声『色』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:“原来是晋王府的,过时已经过了时辰了,募银早就结束了。”
侍从脑袋都气懵了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:“你说什么,再给我说一遍!”
他收拾了谢镜渊,收拾了一个小小的户部吏么?!
这户部官员有恃无恐,将他的手直接拽了下来,趾高气昂道:“在下也是奉了子殿下的命令,在无能为力,时辰一到,过时候。”
侍从咬牙:“你这是把晋王殿下放在眼?”
户部官员哼了一声:“晋王殿下再尊贵,也得知道长幼有序,先来后到。怎么,晋王的话是话,子殿下的话便是放狗屁么?”
语罢直接落锁关门,指着外间的箱子道:“你们速速抬走,莫要挡在门前,再抬走,我直接找人扔了去。”
那侍从闻言惊怒交加,眼前一黑,竟直接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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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王坐在房,闭眼用手扶额,久久都难平复心绪。尤是当听到底下人来报,那世家贵族又重新捐了大笔的银子送去东宫,包括京的商贾巨富也开始集钱筹资,只为了得到一块子亲赐牌匾时,阳『穴』青筋直跳。
楚焦平等幕僚齐聚房,知悉事,皆都愁眉展。
萧达重重拂袖,半是愤恨半是无奈:“现如今朱雀街都挤满了人,都是给子送银子的。裴、韦、萧、郑四家为了争功德碑先后之名,也一改作态,派人频频送粮,在可恨!”
晋王闭目语,脸『色』沉沉,半晌后才忽的抬眼看向楚焦平:“焦平,你素来足智多谋,依你看事该如何是好?”
楚焦平皱眉道:“子已占了先机,若我们一『毛』拔,在是自折名声。为今之计,求有功,求无过,殿下多出银钱,务必要在功德碑上占个首名。”
晋王脸『色』难看:“你的意思是本王仅能少出钱,得倾家『荡』产的给东宫送银子,全了子的美名成?!”
晋王很喜欢做这损己利人的事,尤得益的对象是子。他又是财神转世,平日的俸禄用来打点官员已是一笔小的开支。
萧达第一个反对:“可!募集的钱粮越多,子在陛下面前就越得脸,楚焦平,你怎可让晋王用自己的钱去给子贴金!”
虽同为晋王门下,幕僚之间也见得多么和气,争暗斗是常有的事。他们你来我往地暗过招,一如子与晋王互相陷害。
楚焦平脸『色』也冷了下来:“那萧大人是什么意思?旁人都捐钱捐粮,名列榜首,晋王万金之躯,王爵之尊,难成学你一样捐银五百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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晋王见他们争执休,重重拍桌,沉声道:“都要再吵了!”
他甚少发怒,如今陡冷言相对,免让人胆颤,萧达一时也噤了声。
晋王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离子募粮结束有许时日,让本王再好好想想,届时再补银送粮也迟。”
楚焦平见状,心那股无言的担忧忽越来越深,出言劝诫:“殿下,迟则生变,东宫那边必会让我们那么顺利的补上银粮,拖得越久就越利。”
晋王是犹豫,毕竟他私库的钱也是大风刮来的,冷丁送个数万两出去必要元气大伤,又怎么和那百年世家去比拼根基。
更何况钱是要送到子手的,在吃力讨好。
晋王顿觉头痛,对侍从挥了挥手:“你派人进宫给母妃递信,问问她手有多少银钱,虽一定能用得上,总要求个稳妥。”
侍从得了命令,立刻照办,直奔宫而去。
楚焦平见晋王无意听进自己的话,心脏沉了一瞬。他开始思索连日来发生的事,一桩桩一件件,好似都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后面推波助澜,偏偏查到踪迹。
他欲言又止:“殿下……”
晋王抬手打住他的话:“本王知道你要说什么,索『性』离募粮结束有时日,你让本王再仔细斟酌斟酌。”
他语罢直接起身离开了房,想找个清净地方自己待一待。
人在某事情上犹豫决时,多数情况下喜欢寻求外界的帮助,以获得方向。当晋王一人散步至后院时,却见玄业平正在石块上打坐修炼,顿了顿,是走了过去:“玄道长。”
玄业平闻言缓缓睁开眼,见是晋王,颔首施礼:“贫道见过晋王殿下。”
晋王抬手:“道长必多礼,本王近日有一事,知道长可否解『惑』?”
玄业平自入晋王府,已经晾在一旁许久,心说着急那是假的。眼见晋王终于主动找自己说话,强自按捺着喜悦,闭眼念了声道号:“殿下有何事『迷』茫,妨说出来,贫道或可指引『迷』途。”
晋王模棱两可道:“本王要去做一件事,或可赢得许微薄名声,这件事仅会让自己元气大伤,会助仇敌爬得更高,你说本王是该做是该做?”
他的遣词用句已经无意透『露』了自己的态度。玄业平行走江湖多年,看人眼『色』的功夫亦有几,见状将拂尘一抖,笑着道:“若照殿下如说,自该做。声名皆是过眼云烟,何必损毁自身元气,去换虚无之物。”
他言正是晋王心所想,听起来倒比楚焦平的逆耳之言动听几。
晋王虽一定会听玄业平的,心稍稍舒服了一:“道长初次见本王时,便批本王有真龙之命,知可否详解?”
玄业平那日得了楚熹年的指点,在天峰山下蹲守许久。后见有一群随从护着一辆王侯才能用的四驾马车上山而去,料定马车的人非富即贵,便根据那“金鳞岂是池物,三载乘风上青云”的批语胡诌了一通,没想到竟真的混入了晋王府。
玄业平见晋王追问,掐指半晌才道:“贫道遇见殿下前夜,曾见天峰山方向紫薇星动,隐龙出世,便想去探个究竟,曾想遇见了殿下,看来一切都是天意。”
他语罢长长叹息一声:“殿下莫要再追问了,天机算尽未必是好事。贫道修为浅薄,也难窥一。”
玄业平一副故弄玄虚的作态,倒真把人哄得一愣一愣的。
晋王闻言忐忑的心终于落定了几:“多谢道长解『惑』。”
玄业平将拂尘一指,正对着庭院小池,只见那鲤鱼忽齐齐跃出水面,激起涟漪无数:“金鳞岂是池物,一遇风云便龙,殿下可白了?”
晋王眼见玄业平随手一指,那鲤鱼便忽齐齐跃出,心由得惊了一下,随即反应过来,惊叹出声:“道长果真有大神通,本王险听信旁人之言,将您当做了江湖骗子。”
他知快要刮风下雨时,水面气压较低,水缺氧,鲤鱼会频频跃出水面,只当玄业平真是名得道高人。
玄业平闻言动作一顿,慢慢捋了捋胡须,着痕迹问道:“贫道夜观天象,见阴煞之星大亮,星主小人是非,亦是暗伴小人之星。贫道恐殿下身旁近日有『奸』险小人,知是何人所言呐?”
晋王对楚焦平尚有几信任:“道长多虑了,楚兄乃是本王母家血亲,忠心耿耿,必会是『奸』险小人。”
楚兄?
玄业平来了这么多日,也没闲着,把该打听的东西都打听得差多了。晋王麾下幕僚众多,姓楚的就只有一个,莫是那个楚焦平?
玄业平心胸狭隘,听闻楚焦平曾说过自己坏话,已记下了这笔账。面上却笑着道:“贫道只是怕殿下心慈,误信小人谗言,故而提醒。”
晋王心思多,便容易多想。他闻言惊疑定的看了眼玄业平,慢慢点头:“本王知晓了,近日会多加小心的。”
楚熹年看人一向很准,他说玄业平是个扫把星,玄业平就已经开始动声『色』的在晋王府搅风弄雨了。
子募粮的期限仅有三日,他听了楚熹年的话,每隔一日便会将功德碑上的新排名拟成名帖,后派人送往各家。
那达官显贵,见自己名列榜首便沾沾自喜,若见自己落于人后,凡家底厚的都会立刻派人去东宫送银送粮,务必把自家的排名顶上去。一时间京官员人人内卷,爆发了前所未有的积极『性』。
晋王原想搭理,眼见子日日将名帖送来,自己的名字已挤到了最底下,和一微末官员勉强并齐,由得暗恼火。
梅贵妃也在关注事,她见晋王一直没动静,忍住频频派人出宫催促,想让他在众兄弟拔得头筹,甚至连自己多年的体己银子都拿了出来。
梅贵妃身边的嬷嬷亲自上门,带来了一匣子银票,鬓发梳得一丝苟,面相看起来带着几刻薄:“娘娘有言让奴婢交代殿下,陛下非常看重事,诸皇子皆已捐银,殿下万可意气用事,在时落了下风。”
“……本王知晓了,劳烦嬷嬷走这一趟。”
晋王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,他问身旁的侍从:“现在是什么时辰了?”
侍从道:“殿下,快酉时了,户部正在清点粮银,估『摸』着再过半个时辰便该落锁了。”
晋王只觉得自己心在滴血:“去,叫上一队人马,将库房的银子都送过去。”
伸头也是一刀,缩头也是一刀。到手的银子强留住,早晚都是要交出去的。这个道理人人都白,人人却又一定能做得到。
侍从领了命,立刻带着人马押送大箱金银赶往户部,而途经朱雀街的时候,却见一队长龙似的士兵正往城外徐徐而出,将街道占得水泄通。
侍从由得暗自心焦,正准备派人去问问怎么事,却见一名男子疾徐的从远处骑马而来。对方一身玄『色』锦衣,腰系白玉佩,冷气『逼』人,离得近了才看清上面的纹样,是御赐的一品蟒服。
那男子在耀眼夺目的紧。眉眼细长阴柔,唇角微勾,仿佛瞧见了什么趣事儿,另外半边脸覆着一枚银『色』面具,让那笑意多了几真切。
他大抵马术娴熟,连缰绳都懒得牵。任由那马儿慢慢的挪动蹄子,闲庭信步,胜似世家公子游街观花。
谢镜渊?!
侍从见状心一咯噔,吓得险从马上掉下来。谢镜渊是病得快死了,在将军府闭门出么,怎么今日竟是出来了。
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,立刻对身后人吩咐道:“快快快,咱们绕路,从狮子街去户部。”
负责押送银两的车夫苦着脸道:“车队长,一时怕是转过去,您瞧瞧,那兵大爷把路挤得满满当当,我这马儿都没地方落蹄子了。”
侍从叫苦连天,他在愿得罪谢镜渊这个活阎王。想起晋王的吩咐,又看了看头顶昏黄的天『色』,只能硬着头皮下马上前,对谢镜渊拱手施了一礼:“小人见过将军,敢问将军可是要出城去?”
谢镜渊垂眸,漫经心瞥了他一眼:“你是何人?”
语气急缓,直让侍从心急如焚:“小人是晋王门下,奉命押送粮车,敢问将军这是在做什么?”
谢镜渊似笑非笑:“哦,原来是晋王门下,也没什么大事,武德营来了许多新兵,本将军带他们出城『操』练罢了。”
侍从一听只是普通练兵,悄吁了一口气,陪笑道:“知将军可否行个方便,让晋王的押粮车过一过,时候晚了,这户部就落了锁了。”
“唔……”
谢镜渊闻言好似陷入了沉思,半晌都没说话。
侍从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,火烧屁股,恨得直接『插』上翅膀飞过去,却是只能强自陪笑:“将军您瞧,近日北地出了蝗灾,晋王也想尽一份心力,您深大义,如便高抬贵手,让小人的车马先过去吧。”
谢镜渊睨了眼那长长的车队:“原来如,你怎么早说,早说本将军就让你们过去了。”
他话虽如,却依旧安安稳稳坐在马上,没有半动作。
侍从恨得咬碎了一口牙,强挤出一抹笑来:“您看,要让您的兵让让位置?”
“让位置,怎么让?”
谢镜渊甩了甩手的马鞭,指着那队列整齐的士兵,饶有兴趣道:“你瞧瞧,他们若让了位置,后面就全『乱』套了么。”
侍从已经难掩焦急:“可小人的粮车……”
谢镜渊声调懒懒,每个字似乎都故意拖长了音:“急,武德营也就那么人,你再等上半盏茶的功夫,他们自也就走完了。”
侍从闻言也只得退到一旁,强自按捺『性』子等着。而一盏茶功夫过去了,两盏茶功夫过去了,半个时辰都过去了,出城的士兵队伍仍长的像话。
侍从终于忍住上前,咬牙切齿问道:“谢将军,敢问你这武德营共有多少人?”
谢镜渊没有计较他的无礼,语气轻飘飘道:“哦,没多少人,也就三千之数。过本将军忘记告诉你了,听闻武德营要出城练兵,平骧营、宣虎营也要跟着一起去,三个营加起来……”
谢镜渊当着他的面算了算:“嘶……也没多少人,过本将军有算清了。”
侍从终于看出他是故意挡道的了,只怕再耽搁下去,误了晋王的事自己吃了兜着走。也顾上计较,立刻转身吩咐那人:“快快快,要马车了,留下几个人守着,余的跟我一起把银子抬去户部。”
那银两皆用木箱锁着,更谈成车的粮食。只见晋王府的人七手八脚将东西抬下车,拨开缓慢行进的军队,投胎似的直往户部冲。
楚熹年站在对面的茶楼上,将一切都收入眼底。他看了眼时辰,见已经差多了,遥遥对谢镜渊做了个手势,示意可以收队营了。
头顶落霞漫天,将屋脊照得金光闪闪。暗蓝的天『色』缓慢吞噬着霞光,最后天『色』擦黑时,他们才堪堪赶到户部。
户部官员清点完各家银两,拟出名单,已准备落锁放衙了。而刚刚走出门口,就见一群彪形大汉抬着箱子直往处冲来,气势汹汹,吓得禁后退了一步,指着他们道:“你你你……你们是何人?!”
晋王侍从跑得气喘吁吁,从怀掏出一张银钱清单,重重拍在他手,上气接下气道:“这是……这是晋王府捐的……捐的银两……快……快快登记入库……”
户部官员闻言这才恍,意味的哦了一声,动声『色』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:“原来是晋王府的,过时已经过了时辰了,募银早就结束了。”
侍从脑袋都气懵了,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道:“你说什么,再给我说一遍!”
他收拾了谢镜渊,收拾了一个小小的户部吏么?!
这户部官员有恃无恐,将他的手直接拽了下来,趾高气昂道:“在下也是奉了子殿下的命令,在无能为力,时辰一到,过时候。”
侍从咬牙:“你这是把晋王殿下放在眼?”
户部官员哼了一声:“晋王殿下再尊贵,也得知道长幼有序,先来后到。怎么,晋王的话是话,子殿下的话便是放狗屁么?”
语罢直接落锁关门,指着外间的箱子道:“你们速速抬走,莫要挡在门前,再抬走,我直接找人扔了去。”
那侍从闻言惊怒交加,眼前一黑,竟直接晕了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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