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7章 颠黑白
傅九襄与苏知玺走在太守府的游廊中,松童与青山在前头打着灯笼,大雪从廊下飘过,纯洁无暇的雪落在地上终究化成了一滩淤水,院子中孤零零的立着一棵梅树,伶仃几朵红梅挂在枝头。
不远处熊令申从谢允书房中走了出来。
“青山,将谢允府上的那位管家叫过来。”傅九襄道。
“定北王安好,奴才见过定北王。”熊另申礼数周到,毕恭毕敬地朝傅九襄行了个礼。
“你家太守呢?”
“回定北王的话,我家大人于晚饭时分被刺史大人叫走商议要事了,此刻并不在府中。”
“商议要事?”傅九襄呵了一声,“幽都暴雪不停,如今还有和要事相商?”
他看着熊另申,语气讽刺:“敢问你家大人是去商议不日的开仓事宜呢,还是商议千里之外的东幽流民暴乱,边沙暴雪压城百姓死伤无数呢?”
“定北王,小的只是府中管家,再多的事就一概不知了。”
傅九襄还想说些什么,被苏知玺拦住了,“既然如此,你先走吧,我同定北王到处走走,不用你陪着了。”
“哎,多谢苏公子体恤小人。”熊另申弓着身往后退。
人走远了,傅九襄不满道:“你拦着我做什么?”
“你同一个奴才计较这么多做什么?没得落了气度。”
傅九襄笑道:“我有什么气度?”
两人边走边聊,倒是在冬夜中寻到了一分静谧。
“覃隽来了这几日我都没去瞧过他,改明儿找到空闲去会会他,我倒是好奇那苏朗仪派他过来究竟是何意思。”
苏知玺语气淡淡,像是早就猜到了什么似的,“苏朗仪此时派覃隽过来无非是想让他稳住五殿下罢了,说到底覃隽不过是丞相司直,算不得什么大官,就算来了幽都也落不了谢允以及闵秋的眼,但他是苏朗仪的心腹,如今银两被盗,五殿下只敢像苏朗仪求助,如今覃隽说的话比你我二人管用,毕竟他的态度就是苏朗仪的态度。”
“刺史大人,如今这番事您究竟是个什么想法!章程如何还请您快快直言吧!”谢允坐在闵秋下位,连那沾了雪的外袍都顾不上了,巴巴儿求着闵秋想问个清楚。
“我府里头可是住着那些祖宗,定北王那可是已经去过东幽的人了,如今他已经是挑明了不肯放过我!陛下的圣旨他都能求到,明日若是开了幽都粮仓刺史大人,届时你我二人可就都死无葬身之地了啊!”谢允字字恳切。
闵秋握着杯盏,瞥了谢允一眼,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了?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上头还有人顶着,你如今这样火急火燎,不过是更加落人口舌。”
谢允苦笑,“下官比不得刺史大人,烛都中有丞相照拂,我在幽都所作种种,来日若是捅到了陛下跟前,我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!”
“既然当初做了,如今就不要怕,若是怕,当初又为何胆大包天的做了那等欺上瞒下之事呢!”
听到此话,谢允噌的一下站了起来,他差点就在闵秋跟前失了原本的礼数,只不过失礼片刻,他缓了口气,循循道:“刺史大人,您如今是打算将所有事都推到下官头上了不成?”
闵秋掀了掀眼皮子,淡淡道:“本官又做了什么呢?”
谢允怒气上涌,“刺史大人,你这是打算过河拆桥了吗!”
“幽都粮仓里头的粮食卖了十万雪花银,刺史大人,那账簿可还在下官书房中好好待着呢!运往北疆的军粮可不是我的人去劫下来的,烛都过来的人寻得可不是我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太守啊!刺史大人,咱们如今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,您若是不仁,下官也就不得不义了!”
闵秋眯着眼睛,轻声道:“谢允,你如今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谢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,“下官只是想提醒刺史大人,咱们在幽都共同谋事多年,如今一朝事发,咱们两人是谁也逃不了,若是刺史大人有保命的法子,还请大人切勿藏私。毕竟……下官若是活不了,难道刺史大人就能高枕无忧了不成?”
“兔死狐悲,刺史大人,您可不要起了狡兔死,走狗烹的心思啊!”
闵秋靠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睛道:“傅九襄要查幽都粮仓就让他去查,只不过,如今正值隆冬时节,粮仓又都是干草,若是看守粮仓的下人们一个不小心出了岔子,你说那傅九襄又该去哪里查清粮仓里头的猫腻呢?”
听到此话,谢允眼睛一亮,他作揖道:“大人妙计,小官,佩服!”
这一夜的风声格外凄厉,糊了明纸的窗子被吹得呼呼作响,后半夜的风雪更甚,院子里头的几棵松柏都被吹倒了,松柏压塌了院中的石桌,动静大的把所有人都惊醒了。
苏知玺屋中燃着烛火,他听到动静披着外袍开了窗,风雪已经消停,万籁俱静,只剩下一片纯白色的银装素裹。
深沉的天幕中不见半点星光,苏知玺刚准备关窗,就看见长廊尽头出现了一道火光。
他心中狐疑,披着外袍便出了屋子。那点着火把的人径直往谢允书房中走去,苏知玺躲在柱子后头,刚抬脚手腕就被人握住了。
“嘘。”是傅九襄。
苏知玺回头,傅九襄将他拉在了怀中,贴在他耳边道:“我派人始终盯着幽都粮仓,粮仓出事了。”
苏知玺睁着眼睛,无声地问道:出何事了?
“谢允派人火烧粮仓,但今夜风雪太大,火势没控制住,把人烧死了。”
“粮仓里头的粮食?”
傅九襄冷笑,“粮仓是空的。”他一拳猛地砸向了柱子,“谢允和闵秋两人,把幽都的粮仓给搬空了!”
苏知玺震惊道:“他们怎么敢!”
“若不是今夜火势大到无法控制,我手底下的人趁机混进去发现粮仓里头堆的都是枯草,只怕等明日粮仓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,谢允和闵秋做的恶只怕真要这般瞒天过海了!”
苏知玺沉声道:“可如今粮仓已经被烧了,只怕是……再无对证。”
“我手底下的人从火海中救下了一位粮仓管事,只等他醒来,就是板上钉钉的人证!”
果然,翌日天一亮,谢允就派人将傅九襄一行人请到了正厅,悲痛地将昨夜幽都粮仓惨遭大火一事告诉了众人。
傅九襄冷洋看着谢允做戏,一言不发。
倒是傅乾辉被谢允骗的团团转,对幽都粮仓失火一事万分上心,在人群中傅乾辉的忧心显得格外突兀,最后还是覃隽看不下去了,出言劝住了傅乾辉。
“覃大人正好你在,来日父王必定会问起此事,还请你仔细言明,幽都失火,再加上……罢了,多事之秋,多事之秋啊!”
“你说老五若是没有苏家当靠山,像不像一个掉进了狼窝的兔子。”傅九襄在苏知玺耳边嘀咕道。
“定北王,向来这天灾难料,粮仓失火,下官得知此消息时已经是立即吩咐底下的人灭火抢粮,只是却为时已晚。”
傅九襄眉眼冷冽,对谢允的辩解充耳不闻。
从头到尾,傅九襄只说了一句话
“本王在这里就祝太守大人能永远如此好运气了!”
“定北王!”
傅九襄怒气离席,他刚从游廊下拐过,就被覃隽唤住了。
“原来是覃大人,不知覃大人有何事?”
覃隽朝傅九襄行了个礼,直言道:“今日覃某是想问问定北王,当日赈灾银两被盗,不知定北王所在何处?王爷奉旨陪同两位殿下巡查幽都,只是为何擅自离开巡查队伍,王爷可曾想过您我行我素的导致了银两被盗?”
傅九襄发笑,他不可置信道:“这银两难道是本王派人盗窃的?还是说陛下曾经下旨让本王沿途护送赈灾银两?”
“本王一没有收到陛下旨意,二没有参与赈灾事宜,敢问覃大人的依据从何而来?难道烛都文官会的就只是含血喷人?”
覃隽冷言道:“既然银两被盗与王爷无关,王爷又为何怒言相向?难道王爷是心虚了?”
傅九襄被气得失了理智,他恨不得将水鬼刀架在覃隽的脖子上,一刀砍死这个看似字字占理却是满嘴胡言乱语的酸腐文官!
所以说这世道,惹了谁都行,就是不能惹了读书人。
他们偏偏就有颠倒黑白的本事!
“阿野。”
就在傅九襄同覃隽两相对峙之时,一道温和、清朗的声音出现在了两人身后。
苏知玺朝覃隽点头致意,“听闻覃大人从烛都过来一路辛苦,病倒在了悬泉置,不知大人如今可无恙?”
苏知玺是苏朗仪的独子,且又远离朝堂争斗,覃隽一向同他有着点头之交,“有劳苏公子挂怀,在下早已病愈。”
听闻此言,苏知玺点头轻笑,“覃大人身上的病是好了,可在在下看来,覃大人这一路奔波,不光是身子病了,那眼睛怕是也被风雪刮得不大行,否则今日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心盲眼瞎的话出来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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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远处熊令申从谢允书房中走了出来。
“青山,将谢允府上的那位管家叫过来。”傅九襄道。
“定北王安好,奴才见过定北王。”熊另申礼数周到,毕恭毕敬地朝傅九襄行了个礼。
“你家太守呢?”
“回定北王的话,我家大人于晚饭时分被刺史大人叫走商议要事了,此刻并不在府中。”
“商议要事?”傅九襄呵了一声,“幽都暴雪不停,如今还有和要事相商?”
他看着熊另申,语气讽刺:“敢问你家大人是去商议不日的开仓事宜呢,还是商议千里之外的东幽流民暴乱,边沙暴雪压城百姓死伤无数呢?”
“定北王,小的只是府中管家,再多的事就一概不知了。”
傅九襄还想说些什么,被苏知玺拦住了,“既然如此,你先走吧,我同定北王到处走走,不用你陪着了。”
“哎,多谢苏公子体恤小人。”熊另申弓着身往后退。
人走远了,傅九襄不满道:“你拦着我做什么?”
“你同一个奴才计较这么多做什么?没得落了气度。”
傅九襄笑道:“我有什么气度?”
两人边走边聊,倒是在冬夜中寻到了一分静谧。
“覃隽来了这几日我都没去瞧过他,改明儿找到空闲去会会他,我倒是好奇那苏朗仪派他过来究竟是何意思。”
苏知玺语气淡淡,像是早就猜到了什么似的,“苏朗仪此时派覃隽过来无非是想让他稳住五殿下罢了,说到底覃隽不过是丞相司直,算不得什么大官,就算来了幽都也落不了谢允以及闵秋的眼,但他是苏朗仪的心腹,如今银两被盗,五殿下只敢像苏朗仪求助,如今覃隽说的话比你我二人管用,毕竟他的态度就是苏朗仪的态度。”
“刺史大人,如今这番事您究竟是个什么想法!章程如何还请您快快直言吧!”谢允坐在闵秋下位,连那沾了雪的外袍都顾不上了,巴巴儿求着闵秋想问个清楚。
“我府里头可是住着那些祖宗,定北王那可是已经去过东幽的人了,如今他已经是挑明了不肯放过我!陛下的圣旨他都能求到,明日若是开了幽都粮仓刺史大人,届时你我二人可就都死无葬身之地了啊!”谢允字字恳切。
闵秋握着杯盏,瞥了谢允一眼,“慌什么?天塌下来了?就算是天塌下来了上头还有人顶着,你如今这样火急火燎,不过是更加落人口舌。”
谢允苦笑,“下官比不得刺史大人,烛都中有丞相照拂,我在幽都所作种种,来日若是捅到了陛下跟前,我就算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!”
“既然当初做了,如今就不要怕,若是怕,当初又为何胆大包天的做了那等欺上瞒下之事呢!”
听到此话,谢允噌的一下站了起来,他差点就在闵秋跟前失了原本的礼数,只不过失礼片刻,他缓了口气,循循道:“刺史大人,您如今是打算将所有事都推到下官头上了不成?”
闵秋掀了掀眼皮子,淡淡道:“本官又做了什么呢?”
谢允怒气上涌,“刺史大人,你这是打算过河拆桥了吗!”
“幽都粮仓里头的粮食卖了十万雪花银,刺史大人,那账簿可还在下官书房中好好待着呢!运往北疆的军粮可不是我的人去劫下来的,烛都过来的人寻得可不是我这位名不见经传的太守啊!刺史大人,咱们如今可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了,您若是不仁,下官也就不得不义了!”
闵秋眯着眼睛,轻声道:“谢允,你如今是在威胁我?”
“下官不敢。”谢允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,“下官只是想提醒刺史大人,咱们在幽都共同谋事多年,如今一朝事发,咱们两人是谁也逃不了,若是刺史大人有保命的法子,还请大人切勿藏私。毕竟……下官若是活不了,难道刺史大人就能高枕无忧了不成?”
“兔死狐悲,刺史大人,您可不要起了狡兔死,走狗烹的心思啊!”
闵秋靠在太师椅上,闭着眼睛道:“傅九襄要查幽都粮仓就让他去查,只不过,如今正值隆冬时节,粮仓又都是干草,若是看守粮仓的下人们一个不小心出了岔子,你说那傅九襄又该去哪里查清粮仓里头的猫腻呢?”
听到此话,谢允眼睛一亮,他作揖道:“大人妙计,小官,佩服!”
这一夜的风声格外凄厉,糊了明纸的窗子被吹得呼呼作响,后半夜的风雪更甚,院子里头的几棵松柏都被吹倒了,松柏压塌了院中的石桌,动静大的把所有人都惊醒了。
苏知玺屋中燃着烛火,他听到动静披着外袍开了窗,风雪已经消停,万籁俱静,只剩下一片纯白色的银装素裹。
深沉的天幕中不见半点星光,苏知玺刚准备关窗,就看见长廊尽头出现了一道火光。
他心中狐疑,披着外袍便出了屋子。那点着火把的人径直往谢允书房中走去,苏知玺躲在柱子后头,刚抬脚手腕就被人握住了。
“嘘。”是傅九襄。
苏知玺回头,傅九襄将他拉在了怀中,贴在他耳边道:“我派人始终盯着幽都粮仓,粮仓出事了。”
苏知玺睁着眼睛,无声地问道:出何事了?
“谢允派人火烧粮仓,但今夜风雪太大,火势没控制住,把人烧死了。”
“粮仓里头的粮食?”
傅九襄冷笑,“粮仓是空的。”他一拳猛地砸向了柱子,“谢允和闵秋两人,把幽都的粮仓给搬空了!”
苏知玺震惊道:“他们怎么敢!”
“若不是今夜火势大到无法控制,我手底下的人趁机混进去发现粮仓里头堆的都是枯草,只怕等明日粮仓被大火烧得干干净净,谢允和闵秋做的恶只怕真要这般瞒天过海了!”
苏知玺沉声道:“可如今粮仓已经被烧了,只怕是……再无对证。”
“我手底下的人从火海中救下了一位粮仓管事,只等他醒来,就是板上钉钉的人证!”
果然,翌日天一亮,谢允就派人将傅九襄一行人请到了正厅,悲痛地将昨夜幽都粮仓惨遭大火一事告诉了众人。
傅九襄冷洋看着谢允做戏,一言不发。
倒是傅乾辉被谢允骗的团团转,对幽都粮仓失火一事万分上心,在人群中傅乾辉的忧心显得格外突兀,最后还是覃隽看不下去了,出言劝住了傅乾辉。
“覃大人正好你在,来日父王必定会问起此事,还请你仔细言明,幽都失火,再加上……罢了,多事之秋,多事之秋啊!”
“你说老五若是没有苏家当靠山,像不像一个掉进了狼窝的兔子。”傅九襄在苏知玺耳边嘀咕道。
“定北王,向来这天灾难料,粮仓失火,下官得知此消息时已经是立即吩咐底下的人灭火抢粮,只是却为时已晚。”
傅九襄眉眼冷冽,对谢允的辩解充耳不闻。
从头到尾,傅九襄只说了一句话
“本王在这里就祝太守大人能永远如此好运气了!”
“定北王!”
傅九襄怒气离席,他刚从游廊下拐过,就被覃隽唤住了。
“原来是覃大人,不知覃大人有何事?”
覃隽朝傅九襄行了个礼,直言道:“今日覃某是想问问定北王,当日赈灾银两被盗,不知定北王所在何处?王爷奉旨陪同两位殿下巡查幽都,只是为何擅自离开巡查队伍,王爷可曾想过您我行我素的导致了银两被盗?”
傅九襄发笑,他不可置信道:“这银两难道是本王派人盗窃的?还是说陛下曾经下旨让本王沿途护送赈灾银两?”
“本王一没有收到陛下旨意,二没有参与赈灾事宜,敢问覃大人的依据从何而来?难道烛都文官会的就只是含血喷人?”
覃隽冷言道:“既然银两被盗与王爷无关,王爷又为何怒言相向?难道王爷是心虚了?”
傅九襄被气得失了理智,他恨不得将水鬼刀架在覃隽的脖子上,一刀砍死这个看似字字占理却是满嘴胡言乱语的酸腐文官!
所以说这世道,惹了谁都行,就是不能惹了读书人。
他们偏偏就有颠倒黑白的本事!
“阿野。”
就在傅九襄同覃隽两相对峙之时,一道温和、清朗的声音出现在了两人身后。
苏知玺朝覃隽点头致意,“听闻覃大人从烛都过来一路辛苦,病倒在了悬泉置,不知大人如今可无恙?”
苏知玺是苏朗仪的独子,且又远离朝堂争斗,覃隽一向同他有着点头之交,“有劳苏公子挂怀,在下早已病愈。”
听闻此言,苏知玺点头轻笑,“覃大人身上的病是好了,可在在下看来,覃大人这一路奔波,不光是身子病了,那眼睛怕是也被风雪刮得不大行,否则今日怎么能说出这样一番心盲眼瞎的话出来呢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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