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 二十二只公主
首饰足有三十六件,多件配成一套,另有绸缎八匹,是皇后这些年攒下的绝好的料子。
放在今天也绝不过时。
林默笑盈盈道:“母后没什么能帮你的,只能翻翻库房,找些适合你的东西。”
“这些首饰刚好适合你这个年龄,拿去戴吧,还有几匹布,拿去做几件喜欢的衣服,颜色也正是适合你的。”
萧兰宛没有推辞:“多谢母后。”
这还没完,林默又从怀中拿出一个更小的盒子,冲她眨了眨眼:“这个你肯定喜欢。”
檀木小盒子被打开,萧兰宛一瞬间以为自己的眉心坠在盒子里。
仔细看看,她发现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那条。
这个眉心坠更闪耀、更通透、质地更加柔和,如宝石般夺目,又如玉般温软。
这才是货真价实、价值连城的水晶。
“母后让人翻遍了库房,才找到这么一个,形状和你那条眉心坠一样,但要更好看些,你看看喜不喜欢?”
林默期待地看着萧兰宛。
萧兰宛当然很喜欢。
无论是这一条还是之前那条。
在夜市买的平日里戴着玩还行,却不适合重大场合。
林默也是想到了这点,才特意给萧兰宛找的高配版。
“阿宛很喜欢,”萧兰宛接过盒子,从盒子中拿出眉心坠,链子都是金银线互相缠绕成枝叶状,远远看去以假乱真,可谓巧夺天工。
她把玩欣赏了一会儿,又将眉心坠放了回去,递给秋黛,叫她收好。
“听闻清晨时父皇去了坤宁宫,还没待多久便走了?”
萧兰宛轻抿一口茶水。
林默点头:“但是我已经跟他说过了,给凌小姐配一个通行牌,日后凌小姐能隔日来宫中为你治疗。”
……原来母后是打这个主意。
萧兰宛心中暖暖的,面上波澜不惊,点了点头:“多谢母后。”
这时候秋宜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糕点走过来,将糕点盘放在小桌上。
林默“呀”了一声,伸手去碰点心,讶异地挑眉:“还是热的呢?”
秋宜声音清脆雀跃:“给皇后娘娘请安,这是我们公主特意吩咐小厨房备着的糕点,食材还是奴婢今早去取的呢。”
林默感动的心情溢于言表,激动地盯着萧兰宛。
“母后尝尝吧。”萧兰宛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,这让她想起来回宫前晚,她向母后道歉时母后的神情。
不过说完那些话,自己的心情却是好多了。
萧兰宛不是个喜欢委屈自己的人,做什么能让自己感觉不错,那她就会做。
虽然给母后安排糕点的行为一开始让自己有些别扭,但母后的笑容总是能让她觉得心情愉悦。
萧兰宛不知道这叫什么。
不过外祖父告诉她,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文字和语言解释出来,总有一些看不到,也摸不着的,只能用心去感受。
萧兰宛想,或许这就是需要感受的时刻吧。
而她也感受到了。
林默连吃了两块,糕点甜度适中,很适合做饭后小点。
不过看萧兰宛一块都没动,林默停下动作,想了一会儿,试探道:“阿宛,母后研究了一种新型糕点,不是很甜,或许你会喜欢。”
萧兰宛一愣。
这样的话,林默似乎曾在出宫省亲前的早晨同自己说过。
但那时候自己沉浸在对母后的怀疑和心灰意冷之中,只草草敷衍过去了。
现在……
萧兰宛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林默高兴极了,立刻站起来:“来人带本宫去小厨房!”
林默的出现令小厨房一众宫人诚惶诚恐,他们得了令为皇后准备糕点,才端上去不久皇后就突然出现,他们不免猜测会不会是糕点出了什么问题……
没想到皇后来了之后就直奔灶台,一边催促他们打下手一边往锅里舀着水,动作十分娴熟。
“鸡蛋、面粉、薄荷叶……桂花还有吗?”林默转头问道。
“有、有!”
一众宫人也很快加入进来。
萧兰宛等在门口,看着林默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。
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这个时候,萧兰宛应该在书房里一遍一遍看那些已经读过几十遍的书,等待着去尚书房上学的时刻。
她没有别的事情可做,或者说,她对别的没有半点兴趣。
但是现在,她看着母后在厨房忙碌,对方只是为了让她尝一尝新型糕点,却没有将这样的小事交给下人去做。
说不上来母后是太用心,还是太闲了。
仔细一想,自己不也坐在这里看着她忙吗?
似乎,和读书一样有趣。
“来,阿宛!”
忙碌了半个时辰的林师傅终于端出一盘糕点,她蹲下身,一脸邀功地将糕点递到萧兰宛面前
绿叶状的盘子上放着五块粉粉嫩嫩的糕点,点缀着桂花,香气浓郁。
萧兰宛自然要给面子地尝一口。
她接过秋黛递上来的筷子,夹起一块……没夹起来。
这份糕点与她以往接触过的不同,之前她吃过的糕点都被压得很紧实,又噎又甜,吃一口糕点要喝一杯茶水才能缓过来。
也正因为紧实,所以很轻松就夹起来了。
但是母后做出来的这份糕点很松软,萧兰宛手上又用了些力气,才夹起糕点,连忙送入口中。
刚一入口,萧兰宛本想草草嚼几下便咽下去,再配合地夸几句。
“……”
印象中的甜腻没有如期而至。
清甜自然的桂花香和薄荷叶的清凉相互碰撞,这不像是醇厚的糕点,更像是夏日吃的冰点——只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。
从十二岁双腿瘫痪后,她一碰凉的东西就痛不欲生。
但这不是她最担心的。
疼一点没关系,她更担心这份疼导致她的腿进一步恶化,这才是她最害怕的事。
所以六年来,哪怕是最炎热的酷暑,所有餐食也都是热菜,萧兰宛还要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用冰量少之又少。
这种冰凉的口感,萧兰宛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。
萧兰宛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很快夹起第二块。
林默松了口气,看着她细细品味的模样,弯着眼笑道:“喜欢?”
萧兰宛毫不掩饰地点点头:“很喜欢。”
林默:“往后想吃了就差人告诉我……罢了,我把做法写下来交给小厨房,你让小厨房照着做就好。”
林默虽然有一己私欲想让萧兰宛多与自己联络,但对阿宛的疼惜还是战胜了这份心理。
谁做都一样,只要阿宛能吃到就好。
萧兰宛轻抿着唇,点点头:“好。”
林默将她推回殿内,和她聊了几句,不久便离开了。
萧兰宛目送着林默消失在门口,视线又落到空盘子上。
秋黛注意到萧兰宛的目光,端起了盘子:“公主还想再用些吗?奴婢去吩咐小厨房一声。”
萧兰宛却摇了摇头,又看了看一旁桌子上对着的木盒,大大小小,哪一件放在宫外都能换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开销。
“本宫只是在想,母后给了本宫很多,但本宫似乎什么都没有给过她。”
秋黛温声道:“您觉得皇后娘娘缺什么呢?”
“……缺什么?”
“是啊公主,皇后娘娘给您首饰、衣物是因为您平日里不出门,衣物首饰都太少了。娘娘又给您做糕点,因为您从没尝过这种冰凉可口的点心。”
“这些都是我缺少的。”萧兰宛喃喃道。
所以她才会觉得高兴。
那……母后缺什么呢?
萧兰宛想不通,只好转移注意力看向秋黛:“明日可是去尚书房的日子?”
秋黛低头:“是,皇太孙刚才差人传口信来,说是很想念公主姑姑。”
萧兰宛眼中闪过一瞬温柔。
萧瑜,她的小侄子。
她很喜欢这个孩子,萧瑜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,对她这个姑姑很依赖。
萧兰宛从前能走动的时候,经常去看萧瑜。
后来萧兰宛被禁足,萧瑜就缠着奶妈送自己来看她。
等到萧瑜去年进了尚书房,萧兰宛就带着他一起学习,那是萧兰宛灰暗生活中唯一值得期待的事。
但自从半年前萧兰哲找到了她,同她说了计划,萧兰宛就开始有意识地疏远萧瑜。
她担心自己真的实施计划后,萧瑜会失望、会难过。
他才五岁,但是他很聪明,和七八岁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。
所以萧兰宛在得知外祖父会帮助自己后,萧兰宛迫不及待踏上了新的道路。
她实在不想让萧瑜难过,如果自己要做的事一定会伤害谁的利益,萧兰宛希望,起码不要是萧瑜的。
第二天,萧兰宛收拾好东西,准备去尚书房。
离开千光宫前,坤宁宫差人送来了一包糕点,还带来了皇后的话。
“让瑜儿也尝尝。”
萧兰宛:“母后细心,替我谢过母后。”
她带上糕点,到达了尚书房。
尚书房是类似于书院的地方,分有三间学堂,分别称作“天、德、仁堂”,是按照学习程度划分的。
每一间学堂萧兰宛都待了好几年。
萧瑜就在最初始的天学堂。
萧兰宛一进学堂,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从房里窜了出来,短小的腿飞快倒腾着,张开双臂,像一只肥嘟嘟的小麻雀一般扑进萧兰宛的怀里。
“姑姑!——”
此时的萧瑜还是一个奶娃子,完全看不出日后雷厉风行的帝王风范。
萧瑜环住萧兰宛的肩膀,在一旁侍从的连声提醒下,萧瑜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。
“瑜儿在屋里就听到姑姑的声音了!”
“姑姑,瑜儿好想你!”
萧瑜圆溜溜的眼睛闪烁泪光,说着说着嘴巴就不自觉地撅起来了,很是委屈:“瑜儿都快半年没见到姑姑了,姑姑为什么不见我!”
萧兰宛又心疼又好笑。
都说小孩子忘得快,可萧瑜牢牢记着萧兰宛曾经用不同的理由拒绝过两次萧瑜的求见。
萧兰宛笑着捏了捏萧瑜的脸蛋:“姑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?”
“太子妃对你怎么样?”
萧瑜亲生母亲去世的第二个月太子就重新娶了一位太子妃,但这位太子妃没有容人之量,一心想生下自己的孩子,对这个继子并不好。
直到萧瑜四岁了,太子妃努力了四年都没有结果,再环顾东宫十几名侍妾,一个有动静也无。
……原来是太子不中用啊!
太子妃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,开始拼命挽回。
然而萧瑜虽然五岁,却知道谁对自己是真心的好。从前太子妃对自己爱答不理,突然转变,萧瑜明显感觉到对方有利可图。
与姑姑分离半年,萧瑜愈发感觉姑姑对自己才是最好的人。
想到这儿,萧瑜红了眼眶:“太子妃……很好,但是没有姑姑好。”
萧兰宛心中一片柔软,揉了揉萧瑜的头发,又看了一眼秋黛。
秋黛拿出皇后送来的糕点。
萧兰宛捏捏萧瑜的小脸:“这是你皇祖母亲手做的糕点,特意叫我来带给你尝尝。”
“皇祖母?”萧瑜愣了一瞬,表情变得有些畏畏缩缩。
他年纪小,也就记事了两年多,正好是皇后服用丹药日渐消瘦的两年。
所以在他印象里,外祖母一直是个瘦骨嶙峋,面容有些扭曲的女人。
听到皇祖母这三个字,萧瑜只觉得对方要比突然对自己好的太子妃还可怕。
萧兰宛没有说什么,眼看还没到上学的时辰,萧兰宛带着萧瑜走进屋子,又打开油纸包,将五块糕点展示给萧瑜看。
萧兰宛语气温柔:“姑姑记得你也同我一样不喜欢吃那些甜腻的东西。”
萧瑜连连点头,颇为苦恼:“太子妃不知道这件事,前几天总让人给我送糕点。”
说完他又看着萧兰宛手里的,样子确实和他从前见过的有些不一样,但他还是不敢随便动手。
萧兰宛鼓励他:“试试。”
萧瑜抿着小嘴,看了看姑姑的表情,严肃地点了点头。
他最相信姑姑了。
萧瑜捏起松软的糕点,送入口中,很快被点心特殊的口感和味道征服了,眼里好像有万点星芒。
“好吃耶!”萧瑜两眼放光,嚼着点心口齿不清地说道。
萧兰宛眉眼弯弯:“怎么样,姑姑没骗你吧?”
“嗯!”萧瑜重重地点了点头,又捏起一块糕点,递到萧兰宛嘴边:“姑姑也吃!”
“这些是给你准备的,姑姑已经吃过了。”
萧瑜这才收回手,啊呜一口吞下去。
萧瑜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,很快就吃光了,他从侍从那里接过帕子,擦干净了手,认真地看向萧兰宛:“姑姑,我应该去谢谢皇祖母。”
萧瑜一向是个有礼貌的。
而且让萧瑜跟母后多接触一下也不是坏事。
萧兰宛点头同意了。
午后下学,萧兰宛带着萧瑜离开尚书房准备去坤宁宫,刚走到御花园,突然遇见了皇后。
皇后提着好几个食盒,也是远远地就瞧见了萧兰宛。
“阿宛!”林默激动地朝她摆手,提着裙子朝萧兰宛大步走来,路上还被旁边的花丛刮了下裙子。
“你们怎么出来了?”
“瑜儿吃了母后亲手做的糕点,想亲自感谢一下母后呢。”萧兰宛将手放在萧瑜后背,轻轻推了一下。
萧瑜连忙行礼:“瑜儿给……皇祖母请安。”
说着萧瑜还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林默。
林默终于见到了自己笔下的小主角。
这些日子一直想着萧兰宛的各种事宜,差点忘记了这本书的主角是萧瑜。
林默蹲下身,看着面前白白嫩嫩的小胖孩,又想到自己笔下“玉树临风”、“不怒自威”的少年帝王,怎么也匹配不到一起去。
林默控制住自己想捏他小脸的冲动,笑眯眯道:
“许久不见,瑜儿有没有想皇祖母?”
萧瑜不喜欢说谎话,但如果自己说没想的话,皇祖母会不会伤心呢……萧瑜忍不住朝萧兰宛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林默见萧瑜这个模样,差点笑出声。
“不逗你了。”林默站起身,顺手飞快地摸了一把萧瑜的小脑袋。
“本宫特地提前出发的,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?”
萧兰宛摇摇头:“本想见过母后再用膳。”
林默一拍手:“那不是正好?今日天气正好,没什么风,我们干脆在御花园用午膳吧?”
林默指着身后的一排端着食盒的宫人:“都备好了,样样齐全!”
夏末初秋,没有了夏日高温的黏腻,也没到深秋的寒凉,是最好的日子。
萧瑜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用膳,虽然没说话,但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他。
萧兰宛笑道:“那就听母后的。”
“好!我来的时候那处亭子刚好空着,地方也宽敞,”林默伸手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,那处亭子被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丛簇拥着,是个绝佳的赏花地点。
林默来之前还差宫女去问过,皇帝一大早就去贵妃宫里,两人又去赏荷花了,所以今天的御花园绝对清净。
林默在前面带路,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后面。
“姑姑……她是皇祖母吗?”萧瑜压低声音说道。
萧兰宛看向跟在自己身边慢慢走着、贴得极近的萧瑜:“怎么会这么问呢?”
“就是……”萧瑜抿着小嘴冥思苦想,“皇祖母好像不一样了。”
“母后……确实变了,”萧兰宛摸了摸他的头,目光柔和,抬起头看向林默的背影,“但她还是我的母后,还是你的皇祖母。”
“她变得更好了,不是吗?”
萧瑜连连点头:“我喜欢现在的皇祖母!”
萧兰宛笑了笑。
林默很快找到刚才的亭子,让宫女在石桌上铺了桌布,又将还冒着热气的菜肴一一摆上桌子。
“本宫特地派人去问了瑜儿喜欢的菜肴,瑜儿,你尝尝。”
“好,多谢皇祖母。”
萧瑜决定喜欢现在的皇祖母后,态度已经自然了许多。
他大大方方地接过林默递过来的筷子,夹了一口自己最喜欢的菜。
……咦?
萧瑜眼睛一亮,咽下口中的菜。
“皇祖母宫中的东西都和我从前吃的不一样呢!”
林默笑眯眯:“因为是皇祖母亲自下厨的,还做了一些改进,你和你姑姑都不喜欢太甜的,按照你们的口味稍微增减,味道就会好上许多。”
萧瑜听不懂,但他由衷感叹:“皇祖母好厉害!”
连太子妃都不知道他的口味呢!
“瑜儿,你刚才不是想找皇祖母吗?你想说什么来着?”萧兰宛朝萧瑜眨眨眼。
萧瑜握着小拳头,从座位上跳下来,走到林默身边:“皇祖母,瑜儿要谢谢您给瑜儿做的糕点。”
“我们瑜儿真有礼貌。”林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一双手托住萧瑜的小脸,捏来捏去。
她的小主角小时候竟然这么可爱!
可记忆里突然有什么闪了过去,让林默的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。
她……想起了还有一个和萧瑜一样年纪很小的主角。
说到底,这么多世界,只有在第一个世界,她亏欠崽崽的是最多的。
没有陪着他长大,甚至没有相伴多久。
林默掩饰住心中情绪,笑着拍了拍萧瑜的肩膀:“用膳吧。”
作者有话说:
崽崽闪现刺你一刀并迅速消失,jpg感谢在2022-04-2223:13:10~2022-04-2323:25: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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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默笑盈盈道:“母后没什么能帮你的,只能翻翻库房,找些适合你的东西。”
“这些首饰刚好适合你这个年龄,拿去戴吧,还有几匹布,拿去做几件喜欢的衣服,颜色也正是适合你的。”
萧兰宛没有推辞:“多谢母后。”
这还没完,林默又从怀中拿出一个更小的盒子,冲她眨了眨眼:“这个你肯定喜欢。”
檀木小盒子被打开,萧兰宛一瞬间以为自己的眉心坠在盒子里。
仔细看看,她发现这绝对不是自己的那条。
这个眉心坠更闪耀、更通透、质地更加柔和,如宝石般夺目,又如玉般温软。
这才是货真价实、价值连城的水晶。
“母后让人翻遍了库房,才找到这么一个,形状和你那条眉心坠一样,但要更好看些,你看看喜不喜欢?”
林默期待地看着萧兰宛。
萧兰宛当然很喜欢。
无论是这一条还是之前那条。
在夜市买的平日里戴着玩还行,却不适合重大场合。
林默也是想到了这点,才特意给萧兰宛找的高配版。
“阿宛很喜欢,”萧兰宛接过盒子,从盒子中拿出眉心坠,链子都是金银线互相缠绕成枝叶状,远远看去以假乱真,可谓巧夺天工。
她把玩欣赏了一会儿,又将眉心坠放了回去,递给秋黛,叫她收好。
“听闻清晨时父皇去了坤宁宫,还没待多久便走了?”
萧兰宛轻抿一口茶水。
林默点头:“但是我已经跟他说过了,给凌小姐配一个通行牌,日后凌小姐能隔日来宫中为你治疗。”
……原来母后是打这个主意。
萧兰宛心中暖暖的,面上波澜不惊,点了点头:“多谢母后。”
这时候秋宜端着一盘新鲜出炉的糕点走过来,将糕点盘放在小桌上。
林默“呀”了一声,伸手去碰点心,讶异地挑眉:“还是热的呢?”
秋宜声音清脆雀跃:“给皇后娘娘请安,这是我们公主特意吩咐小厨房备着的糕点,食材还是奴婢今早去取的呢。”
林默感动的心情溢于言表,激动地盯着萧兰宛。
“母后尝尝吧。”萧兰宛有些别扭地移开视线,这让她想起来回宫前晚,她向母后道歉时母后的神情。
不过说完那些话,自己的心情却是好多了。
萧兰宛不是个喜欢委屈自己的人,做什么能让自己感觉不错,那她就会做。
虽然给母后安排糕点的行为一开始让自己有些别扭,但母后的笑容总是能让她觉得心情愉悦。
萧兰宛不知道这叫什么。
不过外祖父告诉她,不是所有东西都能用文字和语言解释出来,总有一些看不到,也摸不着的,只能用心去感受。
萧兰宛想,或许这就是需要感受的时刻吧。
而她也感受到了。
林默连吃了两块,糕点甜度适中,很适合做饭后小点。
不过看萧兰宛一块都没动,林默停下动作,想了一会儿,试探道:“阿宛,母后研究了一种新型糕点,不是很甜,或许你会喜欢。”
萧兰宛一愣。
这样的话,林默似乎曾在出宫省亲前的早晨同自己说过。
但那时候自己沉浸在对母后的怀疑和心灰意冷之中,只草草敷衍过去了。
现在……
萧兰宛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林默高兴极了,立刻站起来:“来人带本宫去小厨房!”
林默的出现令小厨房一众宫人诚惶诚恐,他们得了令为皇后准备糕点,才端上去不久皇后就突然出现,他们不免猜测会不会是糕点出了什么问题……
没想到皇后来了之后就直奔灶台,一边催促他们打下手一边往锅里舀着水,动作十分娴熟。
“鸡蛋、面粉、薄荷叶……桂花还有吗?”林默转头问道。
“有、有!”
一众宫人也很快加入进来。
萧兰宛等在门口,看着林默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。
好像什么都变了。
这个时候,萧兰宛应该在书房里一遍一遍看那些已经读过几十遍的书,等待着去尚书房上学的时刻。
她没有别的事情可做,或者说,她对别的没有半点兴趣。
但是现在,她看着母后在厨房忙碌,对方只是为了让她尝一尝新型糕点,却没有将这样的小事交给下人去做。
说不上来母后是太用心,还是太闲了。
仔细一想,自己不也坐在这里看着她忙吗?
似乎,和读书一样有趣。
“来,阿宛!”
忙碌了半个时辰的林师傅终于端出一盘糕点,她蹲下身,一脸邀功地将糕点递到萧兰宛面前
绿叶状的盘子上放着五块粉粉嫩嫩的糕点,点缀着桂花,香气浓郁。
萧兰宛自然要给面子地尝一口。
她接过秋黛递上来的筷子,夹起一块……没夹起来。
这份糕点与她以往接触过的不同,之前她吃过的糕点都被压得很紧实,又噎又甜,吃一口糕点要喝一杯茶水才能缓过来。
也正因为紧实,所以很轻松就夹起来了。
但是母后做出来的这份糕点很松软,萧兰宛手上又用了些力气,才夹起糕点,连忙送入口中。
刚一入口,萧兰宛本想草草嚼几下便咽下去,再配合地夸几句。
“……”
印象中的甜腻没有如期而至。
清甜自然的桂花香和薄荷叶的清凉相互碰撞,这不像是醇厚的糕点,更像是夏日吃的冰点——只是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了。
从十二岁双腿瘫痪后,她一碰凉的东西就痛不欲生。
但这不是她最担心的。
疼一点没关系,她更担心这份疼导致她的腿进一步恶化,这才是她最害怕的事。
所以六年来,哪怕是最炎热的酷暑,所有餐食也都是热菜,萧兰宛还要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,用冰量少之又少。
这种冰凉的口感,萧兰宛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了。
萧兰宛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,很快夹起第二块。
林默松了口气,看着她细细品味的模样,弯着眼笑道:“喜欢?”
萧兰宛毫不掩饰地点点头:“很喜欢。”
林默:“往后想吃了就差人告诉我……罢了,我把做法写下来交给小厨房,你让小厨房照着做就好。”
林默虽然有一己私欲想让萧兰宛多与自己联络,但对阿宛的疼惜还是战胜了这份心理。
谁做都一样,只要阿宛能吃到就好。
萧兰宛轻抿着唇,点点头:“好。”
林默将她推回殿内,和她聊了几句,不久便离开了。
萧兰宛目送着林默消失在门口,视线又落到空盘子上。
秋黛注意到萧兰宛的目光,端起了盘子:“公主还想再用些吗?奴婢去吩咐小厨房一声。”
萧兰宛却摇了摇头,又看了看一旁桌子上对着的木盒,大大小小,哪一件放在宫外都能换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开销。
“本宫只是在想,母后给了本宫很多,但本宫似乎什么都没有给过她。”
秋黛温声道:“您觉得皇后娘娘缺什么呢?”
“……缺什么?”
“是啊公主,皇后娘娘给您首饰、衣物是因为您平日里不出门,衣物首饰都太少了。娘娘又给您做糕点,因为您从没尝过这种冰凉可口的点心。”
“这些都是我缺少的。”萧兰宛喃喃道。
所以她才会觉得高兴。
那……母后缺什么呢?
萧兰宛想不通,只好转移注意力看向秋黛:“明日可是去尚书房的日子?”
秋黛低头:“是,皇太孙刚才差人传口信来,说是很想念公主姑姑。”
萧兰宛眼中闪过一瞬温柔。
萧瑜,她的小侄子。
她很喜欢这个孩子,萧瑜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,对她这个姑姑很依赖。
萧兰宛从前能走动的时候,经常去看萧瑜。
后来萧兰宛被禁足,萧瑜就缠着奶妈送自己来看她。
等到萧瑜去年进了尚书房,萧兰宛就带着他一起学习,那是萧兰宛灰暗生活中唯一值得期待的事。
但自从半年前萧兰哲找到了她,同她说了计划,萧兰宛就开始有意识地疏远萧瑜。
她担心自己真的实施计划后,萧瑜会失望、会难过。
他才五岁,但是他很聪明,和七八岁的小孩子没什么两样。
所以萧兰宛在得知外祖父会帮助自己后,萧兰宛迫不及待踏上了新的道路。
她实在不想让萧瑜难过,如果自己要做的事一定会伤害谁的利益,萧兰宛希望,起码不要是萧瑜的。
第二天,萧兰宛收拾好东西,准备去尚书房。
离开千光宫前,坤宁宫差人送来了一包糕点,还带来了皇后的话。
“让瑜儿也尝尝。”
萧兰宛:“母后细心,替我谢过母后。”
她带上糕点,到达了尚书房。
尚书房是类似于书院的地方,分有三间学堂,分别称作“天、德、仁堂”,是按照学习程度划分的。
每一间学堂萧兰宛都待了好几年。
萧瑜就在最初始的天学堂。
萧兰宛一进学堂,只见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孩子从房里窜了出来,短小的腿飞快倒腾着,张开双臂,像一只肥嘟嘟的小麻雀一般扑进萧兰宛的怀里。
“姑姑!——”
此时的萧瑜还是一个奶娃子,完全看不出日后雷厉风行的帝王风范。
萧瑜环住萧兰宛的肩膀,在一旁侍从的连声提醒下,萧瑜恋恋不舍地松开了手。
“瑜儿在屋里就听到姑姑的声音了!”
“姑姑,瑜儿好想你!”
萧瑜圆溜溜的眼睛闪烁泪光,说着说着嘴巴就不自觉地撅起来了,很是委屈:“瑜儿都快半年没见到姑姑了,姑姑为什么不见我!”
萧兰宛又心疼又好笑。
都说小孩子忘得快,可萧瑜牢牢记着萧兰宛曾经用不同的理由拒绝过两次萧瑜的求见。
萧兰宛笑着捏了捏萧瑜的脸蛋:“姑姑这不是来找你了吗?”
“太子妃对你怎么样?”
萧瑜亲生母亲去世的第二个月太子就重新娶了一位太子妃,但这位太子妃没有容人之量,一心想生下自己的孩子,对这个继子并不好。
直到萧瑜四岁了,太子妃努力了四年都没有结果,再环顾东宫十几名侍妾,一个有动静也无。
……原来是太子不中用啊!
太子妃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处境,开始拼命挽回。
然而萧瑜虽然五岁,却知道谁对自己是真心的好。从前太子妃对自己爱答不理,突然转变,萧瑜明显感觉到对方有利可图。
与姑姑分离半年,萧瑜愈发感觉姑姑对自己才是最好的人。
想到这儿,萧瑜红了眼眶:“太子妃……很好,但是没有姑姑好。”
萧兰宛心中一片柔软,揉了揉萧瑜的头发,又看了一眼秋黛。
秋黛拿出皇后送来的糕点。
萧兰宛捏捏萧瑜的小脸:“这是你皇祖母亲手做的糕点,特意叫我来带给你尝尝。”
“皇祖母?”萧瑜愣了一瞬,表情变得有些畏畏缩缩。
他年纪小,也就记事了两年多,正好是皇后服用丹药日渐消瘦的两年。
所以在他印象里,外祖母一直是个瘦骨嶙峋,面容有些扭曲的女人。
听到皇祖母这三个字,萧瑜只觉得对方要比突然对自己好的太子妃还可怕。
萧兰宛没有说什么,眼看还没到上学的时辰,萧兰宛带着萧瑜走进屋子,又打开油纸包,将五块糕点展示给萧瑜看。
萧兰宛语气温柔:“姑姑记得你也同我一样不喜欢吃那些甜腻的东西。”
萧瑜连连点头,颇为苦恼:“太子妃不知道这件事,前几天总让人给我送糕点。”
说完他又看着萧兰宛手里的,样子确实和他从前见过的有些不一样,但他还是不敢随便动手。
萧兰宛鼓励他:“试试。”
萧瑜抿着小嘴,看了看姑姑的表情,严肃地点了点头。
他最相信姑姑了。
萧瑜捏起松软的糕点,送入口中,很快被点心特殊的口感和味道征服了,眼里好像有万点星芒。
“好吃耶!”萧瑜两眼放光,嚼着点心口齿不清地说道。
萧兰宛眉眼弯弯:“怎么样,姑姑没骗你吧?”
“嗯!”萧瑜重重地点了点头,又捏起一块糕点,递到萧兰宛嘴边:“姑姑也吃!”
“这些是给你准备的,姑姑已经吃过了。”
萧瑜这才收回手,啊呜一口吞下去。
萧瑜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糕点,很快就吃光了,他从侍从那里接过帕子,擦干净了手,认真地看向萧兰宛:“姑姑,我应该去谢谢皇祖母。”
萧瑜一向是个有礼貌的。
而且让萧瑜跟母后多接触一下也不是坏事。
萧兰宛点头同意了。
午后下学,萧兰宛带着萧瑜离开尚书房准备去坤宁宫,刚走到御花园,突然遇见了皇后。
皇后提着好几个食盒,也是远远地就瞧见了萧兰宛。
“阿宛!”林默激动地朝她摆手,提着裙子朝萧兰宛大步走来,路上还被旁边的花丛刮了下裙子。
“你们怎么出来了?”
“瑜儿吃了母后亲手做的糕点,想亲自感谢一下母后呢。”萧兰宛将手放在萧瑜后背,轻轻推了一下。
萧瑜连忙行礼:“瑜儿给……皇祖母请安。”
说着萧瑜还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一眼林默。
林默终于见到了自己笔下的小主角。
这些日子一直想着萧兰宛的各种事宜,差点忘记了这本书的主角是萧瑜。
林默蹲下身,看着面前白白嫩嫩的小胖孩,又想到自己笔下“玉树临风”、“不怒自威”的少年帝王,怎么也匹配不到一起去。
林默控制住自己想捏他小脸的冲动,笑眯眯道:
“许久不见,瑜儿有没有想皇祖母?”
萧瑜不喜欢说谎话,但如果自己说没想的话,皇祖母会不会伤心呢……萧瑜忍不住朝萧兰宛投去求救的目光。
林默见萧瑜这个模样,差点笑出声。
“不逗你了。”林默站起身,顺手飞快地摸了一把萧瑜的小脑袋。
“本宫特地提前出发的,你们应该还没吃饭吧?”
萧兰宛摇摇头:“本想见过母后再用膳。”
林默一拍手:“那不是正好?今日天气正好,没什么风,我们干脆在御花园用午膳吧?”
林默指着身后的一排端着食盒的宫人:“都备好了,样样齐全!”
夏末初秋,没有了夏日高温的黏腻,也没到深秋的寒凉,是最好的日子。
萧瑜还是第一次在外面用膳,虽然没说话,但亮晶晶的眼睛出卖了他。
萧兰宛笑道:“那就听母后的。”
“好!我来的时候那处亭子刚好空着,地方也宽敞,”林默伸手指了指自己来时的方向,那处亭子被各式各样五颜六色的花丛簇拥着,是个绝佳的赏花地点。
林默来之前还差宫女去问过,皇帝一大早就去贵妃宫里,两人又去赏荷花了,所以今天的御花园绝对清净。
林默在前面带路,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后面。
“姑姑……她是皇祖母吗?”萧瑜压低声音说道。
萧兰宛看向跟在自己身边慢慢走着、贴得极近的萧瑜:“怎么会这么问呢?”
“就是……”萧瑜抿着小嘴冥思苦想,“皇祖母好像不一样了。”
“母后……确实变了,”萧兰宛摸了摸他的头,目光柔和,抬起头看向林默的背影,“但她还是我的母后,还是你的皇祖母。”
“她变得更好了,不是吗?”
萧瑜连连点头:“我喜欢现在的皇祖母!”
萧兰宛笑了笑。
林默很快找到刚才的亭子,让宫女在石桌上铺了桌布,又将还冒着热气的菜肴一一摆上桌子。
“本宫特地派人去问了瑜儿喜欢的菜肴,瑜儿,你尝尝。”
“好,多谢皇祖母。”
萧瑜决定喜欢现在的皇祖母后,态度已经自然了许多。
他大大方方地接过林默递过来的筷子,夹了一口自己最喜欢的菜。
……咦?
萧瑜眼睛一亮,咽下口中的菜。
“皇祖母宫中的东西都和我从前吃的不一样呢!”
林默笑眯眯:“因为是皇祖母亲自下厨的,还做了一些改进,你和你姑姑都不喜欢太甜的,按照你们的口味稍微增减,味道就会好上许多。”
萧瑜听不懂,但他由衷感叹:“皇祖母好厉害!”
连太子妃都不知道他的口味呢!
“瑜儿,你刚才不是想找皇祖母吗?你想说什么来着?”萧兰宛朝萧瑜眨眨眼。
萧瑜握着小拳头,从座位上跳下来,走到林默身边:“皇祖母,瑜儿要谢谢您给瑜儿做的糕点。”
“我们瑜儿真有礼貌。”林默心里软得一塌糊涂,一双手托住萧瑜的小脸,捏来捏去。
她的小主角小时候竟然这么可爱!
可记忆里突然有什么闪了过去,让林默的心脏猛地刺痛了一下。
她……想起了还有一个和萧瑜一样年纪很小的主角。
说到底,这么多世界,只有在第一个世界,她亏欠崽崽的是最多的。
没有陪着他长大,甚至没有相伴多久。
林默掩饰住心中情绪,笑着拍了拍萧瑜的肩膀:“用膳吧。”
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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